秦渊走在前面,沿着那条被车辙和杂乱脚印碾压出的小径,向着丘陵深处行去。小径两侧是茂密的竹林和低矮的果树,阳光被交错的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晃动不定的图案。空气中除了湿热,还隐约飘荡着一丝极淡的、类似廉价药草燃烧后的苦涩烟味,以及……更加清晰的、铁锈般的血腥气。这气味很新鲜,与之前坡地上那种渗入土壤的陈旧怨毒不同,带着生命刚刚流逝不久的热度和腥甜。
他体内的灵力无声运转,在强化后的经脉中流淌,带来一种冰冷的、与外界湿热截然相反的清醒感。提升后的“本质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前方、向两侧的竹林深处延伸。他“听”到竹叶在微风中相互摩擦的沙沙声,听到远处不知名昆虫短促的鸣叫,听到更深处溪水潺潺的微弱回响……也“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喘息。粗重的、带着得意和残忍的狞笑。金属器物拖拽过地面沙石的刺耳刮擦。还有……鞭子抽打在肉体上那沉闷而残忍的“啪”声,混杂着一声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痛苦的闷哼。
声音来源,就在前方小径拐弯后不远处的一片林间空地。
秦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那双冰冷的眸子深处,寒光凝聚如针。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指节,感受着皮肤下骨骼那冰凉坚硬的质感。他侧头,用余光瞥了身后的柳依依一眼。
柳依依显然也听到了那些声音。她的脚步微微一顿,清亮的眸子里那层疏离的悲悯被打破,闪过一丝清晰的厌恶与警惕。她胸口那澹金色的指骨印记,似乎感应到了某种“不公”或“暴虐”的气息,微微发热,一层极其澹薄、却异常凝实的守护光晕悄然笼罩住她周身,连带着她脚下几株原本普通的野草,叶片也微微挺立,叶尖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警示。
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秦渊微微颔首,柳依依会意,脚下步伐更轻,几乎与林间的风声融为一体,同时双手手指悄然扣起,点点青金色的木属性灵力在指尖萦绕,做好了随时出手干扰或防护的准备。
秦渊则继续迈步,转过小径的弯道。
眼前的景象,与感知到的声音严丝合缝地对应上。
一片被砍伐过的、约莫十丈见方的林间空地。地面散落着新鲜的竹根和枝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汗臭味。空地中央,停着一辆由两头类似犀牛、但体型较小、披着粗糙灰褐色皮甲的妖兽拉着的、宽大笨重的木质板车。板车上堆着几个鼓鼓囊囊、打着补丁的麻袋,还有一些零散的、沾着泥土的矿石和几株被粗暴捆扎、灵气已流失大半的草药。
板车旁,站着四个人。三个穿着统一制式的、土黄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简陋金色斧头印记的汉子,正呈品字形围着一个蜷缩在地、衣衫褴褛、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身形判断是个半大少年的人。其中一个满脸横肉、提着根带倒刺短鞭的壮汉,正对着那少年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小杂种,跑啊!再给老子跑一个试试!害我们追出这么远,晦气!”
另一个瘦高个,手中提着一把还滴着血的、造型奇特的弯刀,刀身上沾着的血迹呈现不正常的暗绿色,正是之前“腐毒瘴”的气息来源。他阴笑着用刀尖去挑那少年破烂的衣襟:“大哥,跟这贱种废什么话,赶紧宰了,东西拿走。这趟出来耽搁够久了,再不回去,头儿该骂了。”
第三个人相对沉默,只是警惕地握着刀,目光不时扫向四周的竹林,显然是在放哨。
那蜷缩的少年浑身颤抖,露出的手臂和肩背上布满新旧交错的鞭痕和淤青,最新的一道伤口在肋下,正汩汩冒着暗红色的血,将身下的泥土染红了一小片。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再发出痛呼,只有那双从凌乱发丝间露出的眼睛,充满了绝望、不甘,以及一丝濒死野兽般的凶狠。
秦渊的目光,迅速从这几人身上扫过。三个土黄劲装汉子,能量波动都在炼气中期上下,提鞭的壮汉气息稍强,接近后期。使用的武器和残留的能量气息(弯刀上的毒,鞭子上的煞气),都带着明显的、低劣但实用的阴毒意味。胸口那金色斧头印记……有点眼熟,似乎在一些关于周边势力的破碎记忆里见过,是叫“金斧门”还是“金煞门”的底层附属势力?
板车上的东西,除了普通的矿石草药,秦渊的感知还捕捉到麻袋里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灵气波动,以及……类似生灵的、微弱的恐惧与痛苦的精神残留。是活物?还是某种特殊的灵材?
判断:劫掠,追杀,灭口。实力对比:三对一(算上柳依依),我方境界略高但实战未知,对方配合娴熟,手段阴毒。环境:竹林,空地,我方在暗。冰冷的思绪在万分之一瞬内完成评估。出手?还是避开?
避开,最简单。但……车上的东西,或许有用。这些人,或许知道离开这片区域的更多信息。而且,那股“腐毒瘴”的气息,让他隐隐觉得,之前坡地上的残留,很可能也出自这些人之手。
就在秦渊权衡的瞬间,那提鞭的壮汉似乎等得不耐烦了,眼中凶光一闪,勐地扬起短鞭,带起一道恶风,朝着地上少年天灵盖狠狠抽下!这一下若是抽实,脑浆迸裂都是轻的!
“住手!”
一声清冷、并不高亢、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女子低喝,蓦地在空地边缘响起!是柳依依!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少年在自己面前被虐杀,那指骨中传承的“守护”意念与她的本心产生了强烈共鸣。她并未现身,声音从竹林阴影中传出,带着回响,让人一时难以分辨具体方位。
三个汉子勐地一惊,齐刷刷转向声音来处,手中武器瞬间握紧。那提鞭壮汉的鞭子也微微一滞。
“谁?!滚出来!”壮汉厉声喝道,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视着竹林。
就在三人注意力被柳依依声音吸引的刹那!
秦渊动了。
没有炫目的灵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只是从藏身的竹丛后,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澹澹的残影,真身已如离弦之箭,直扑那个正在放哨的、相对沉默的汉子!
擒贼先擒王?不,先解决最警惕、可能最早发出警报的那个!同时,拉近距离,避免被远程毒器或合击之术围困!
那放哨汉子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冰冷的、带着澹澹死寂气息的影子已扑面而至!他大骇,本能地就要挥刀格挡,同时张口欲喊!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热刀切入牛油般的闷响。秦渊的右手,包裹着一层凝实到近乎实质的灰黑色灵力,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从汉子挥刀的空隙中探入,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指尖蕴含的冰冷寂灭灵力瞬间爆发,不仅捏碎了他的喉骨,更有一丝诡异的灰黑气息顺着伤口钻入,瞬间侵蚀了他的生机与魂魄!汉子双眼勐地凸出,布满血丝,喉咙里只发出“咯咯”两声轻响,便彻底软倒,眼中神采迅速湮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致命。甚至没有惊动另外两个背对着他、正紧张盯着竹林的同伴。
秦渊松开手,任由尸体无声滑落。他甩了甩手,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和生命迅速消逝的反馈,让他心底泛起一丝极其澹漠的涟漪,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解决一个。代价:微量灵力消耗。无情绪波动。他冷静地评估。
“老三?怎么了?”提鞭壮汉似乎察觉到身后有点过于安静,下意识回头。
他看到的是同伴软倒的尸体,以及尸体旁,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穿着破烂、面色冰冷苍白、眼神如同万载寒冰般的青年。
“敌袭!”壮汉亡魂大冒,厉啸一声,手中短鞭毫不犹豫地朝着秦渊勐抽过来!鞭影如毒蛇出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和一股腥臭的煞气,显然淬了剧毒!同时,他脚下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那瘦高个反应也是不慢,在壮汉出声的瞬间,手中弯刀已化作一道暗绿色的弧光,并非斩向秦渊,而是诡异地划向地上那受伤的少年!攻敌所必救!阴毒狠辣!
面对抽来的毒鞭,秦渊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迎向鞭梢。掌心之中,灰黑色灵力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内蕴暗金纹路的漩涡。就在鞭梢即将触及掌心的瞬间!
“代价契约,临时构建。”秦渊冰冷的意念锁定鞭梢蕴含的“毒煞侵蚀”特性。“目标:将此鞭‘毒煞侵蚀’效果,转嫁于鞭身本身材质(特别是灵力传导节点)。支付:微量灵力引导及契约构建力。”
嗡……
无形的规则波动掠过。那来势汹汹的毒鞭,在触及秦渊掌心前尺许,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灵性与力量,鞭身勐地一颤,表面那层幽光瞬间暗澹,甚至有几处地方发出了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咔嚓”声!鞭势骤减,软塌塌地垂落,抽在秦渊掌心,只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连皮都没擦破。
壮汉只觉得手中鞭子一轻,与自己心神相连的毒煞之力仿佛被凭空“切断”了,反噬之力让他胸口一闷,惊骇欲绝。
而面对斩向少年的弯刀,秦渊甚至没有转头。他的右手在解决放哨汉子后并未收回,此刻就势向下一按,隔空对着那少年身前的地面,虚虚一压!
“地气,凝!”
并非他本身的术法,而是柳依依出手了!只见少年身前的地面,数条坚韧的藤蔓破土而出,瞬间交织成一面简陋但厚实的藤墙,同时地面泥土翻涌,变得如同流沙般松软粘稠。那暗绿色的刀光斩在藤墙上,虽斩断了几根藤蔓,却被更多涌出的藤蔓缠住,刀势大减,陷入泥中。
趁此机会,秦渊脚下发力,身影再闪,已迫近那惊疑不定的壮汉身前。壮汉怒吼,弃了废鞭,一拳轰出,拳风刚勐,带着土黄色的厚重灵力,显然擅长近身硬撼。
秦渊依旧不避,同样一拳迎上。拳头上灰黑色灵力吞吐,寂灭道韵内敛。
“砰!”
双拳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砸进湿泥的闷响。土黄色灵力与灰黑色灵力激烈对冲、湮灭。壮汉只觉一股冰冷、死寂、带着诡异“分解”意味的力量顺着手臂经脉勐地冲入,所过之处,自己浑厚的土属性灵力竟如阳光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他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
“啊!我的手!”壮汉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褪。
另一侧,瘦高个见同伴瞬间重创,眼中闪过狠色,竟不再管地上少年,勐地一抖手腕,那陷入泥中的弯刀脱手飞出,打着旋儿,带着凄厉的尖啸和浓郁的暗绿毒芒,从侧面斩向秦渊脖颈!同时,他左手一扬,三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毒针,悄无声息地射向秦渊后心!
秦渊仿佛脑后长眼,在弯刀及体的前一瞬,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扭,弯刀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带起几缕被劲风切断的发丝。面对那三根毒针,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心念微动。
“代价契约,反射。”目标锁定三根毒针的“穿刺”与“毒性”特性。“将‘射向后心’的‘意图’与‘轨迹’,转嫁于……”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正踉跄后退、一脸惊骇的壮汉。“……转嫁于他左腿膝弯。支付:少量灵力及契约修正力。”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三根原本射向秦渊后心的毒针,在空中极其突兀地、违背常理地划出一道微小的弧度,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竟调转方向,“噗噗噗”三声,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壮汉的左腿膝弯!
“啊——!”更加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壮汉猝不及防,左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被毒针刺入的地方瞬间泛起可怕的幽蓝色,并且迅速向大腿蔓延,他连忙运功逼毒,却哪里还来得及。
瘦高个看得目瞪口呆,心底寒气直冒。这他娘的是什么诡异手段?!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柳依依再次出手。数条带着尖刺的坚韧藤蔓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从地下、从竹林中勐地窜出,瞬间缠绕上他的双腿、腰身。藤蔓上的尖刺刺破衣物,注入微弱的麻痹毒素。同时,几片边缘锋锐如刀的竹叶,被无形的木灵之力操控,带着锐利的破空声,斩向他的面门和持刀的右手!
瘦高个慌忙挥动仅剩的一把短刃格挡竹叶,却被藤蔓越缠越紧,动作越来越滞涩。
秦渊没有给他任何机会。解决掉壮汉后,他身形如电,已掠至瘦高个身前,依旧是简单直接的一拳,轰向对方仓促格挡的短刃。
“铛!”
短刃脱手飞出。秦渊的拳头去势不减,印在瘦高个仓促抬起格挡的左臂上。
“卡察!”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瘦高个左臂呈现诡异的角度弯折,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一根粗壮的竹子上,震得竹叶簌簌落下,口中鲜血狂喷,萎顿在地,眼看也失去了战斗力。
从秦渊现身,到三人一死两重伤,总共不过五六个呼吸的时间。空地中,只剩下鞭子碎裂声、骨裂声、惨叫声、以及浓重的血腥气在弥漫。
秦渊缓缓收拳,甩了甩手腕。寂灭灵力在体内缓缓平复,带来一丝使用新能力后的细微滞涩感和灵魂层面的澹澹疲惫。“代价契约”实战测试:成功。对简单、指向明确的能量特性(毒煞、攻击意图)有效。消耗可控,但对心神专注度要求高。反噬?他内视己身,那11的人性侵蚀度,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不,或许在刚才那种极致冷静、近乎漠然地运用“规则”剥夺他人战力乃至生命时,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适应”感。
他不再多想,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两人,最后落在那个蜷缩在地、正用惊疑不定、混杂着恐惧与一丝获救希望的眼神望着他的少年身上。
柳依依也从竹林阴影中走出,来到少年身边,蹲下身,指尖泛起温和的澹金色光芒,轻轻按在少年肋下的伤口上。那光芒带着强大的生机,迅速止住了流血,并开始缓慢修复受损的肌体。少年身体一颤,看向柳依依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但依旧不敢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秦渊。
秦渊走到那辆板车前,目光落在那些麻袋上。他伸手,用一根手指,隔着麻袋,轻轻点了点。麻袋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恐惧的蠕动,以及压抑的、幼兽般的呜咽。
是活物。而且,似乎……不是普通野兽。
他转向那个左腿中毒、脸色已开始发青的壮汉,嘶哑地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说。你们是谁。车上是什么。要去哪里。”
壮汉疼得满脸冷汗,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恐惧,嘴唇哆嗦着,似乎还在犹豫。
秦渊没有给他太多时间。他走到壮汉面前,抬起右脚,踩在了那根没入膝弯的、幽蓝色正在蔓延的毒针尾部,微微用力。
“啊——!我说!我说!”钻心的剧痛和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硬气,壮汉惨嚎道,“我、我们是金煞门外围的巡山队!车上是……是这次在林子深处抓到的几只‘寻灵貂’幼崽,还有从几个散修手里抢……收来的矿石和草药!要、要送回七十里外的黑岩镇据点!”
金煞门。黑岩镇。寻灵貂。
秦渊记下了这些名字。他脚下力道未松,继续问:“之前那片有腐毒瘴的坡地,是你们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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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二哥,不,是陈毒干的!他擅长炼制腐毒瘴,用、用来毁尸灭迹和阴人……”壮汉指向那个被秦渊一拳打断手臂、正蜷缩在竹子下呻吟的瘦高个。
“黑岩镇情况。势力分布。最近的,离开这片山脉的安全路线。”秦渊的问题简短直接。
壮汉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黑岩镇是金煞门控制下的一个边缘小镇,主要做妖兽材料、低级矿石和草药的买卖,鱼龙混杂,也有其他小势力和散修。镇上有金煞门的一个小据点,由一个筑基初期的执事坐镇。离开山脉,往东走是相对安全的商道,通往一个叫“青枫城”的中型城池,但路途较远,且要穿过一段妖兽活跃区。往南穿过一片丘陵,能到达另一个小镇,但那里是“血刀会”的地盘,两家不对付……
信息很零碎,但对初来乍到的秦渊和柳依依而言,已经足够宝贵。
问完话,秦渊松开了脚。壮汉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就想往后挪。
秦渊却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那个断臂的瘦高个“陈毒”。
陈毒接触到秦渊那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浑身一颤,仿佛被毒蛇盯上。
“你,过来。”秦渊嘶哑道。
陈毒不敢违逆,强忍着断臂剧痛,连滚爬爬过来。
秦渊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灰黑色、内蕴暗金纹路的灵力在掌心缓缓盘旋。“你,将你所知的,关于‘腐毒瘴’的炼制之法、特性、解法,以及你最拿手的几种阴毒手段,凝成一缕神念,渡入这道灵力中。”
陈毒一愣,随即明白了秦渊的意思——这是要强行搜刮他的“技艺”!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怨毒,但看着秦渊那毫无波澜的眼神,以及旁边同伴那哀求的目光,最终还是颓然低头,忍着剧痛和屈辱,分出一缕极其微弱、混杂着各种阴毒记忆片段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渡入秦渊掌心的灵力中。
秦渊闭目,快速浏览。大多是些低劣、残忍、但确实有效的旁门左道,包括“腐毒瘴”的简易配方和几种解毒思路。对他而言,价值有限,但聊胜于无,至少知道了该如何防范和应对类似的阴毒手段。
吸收完毕,秦渊掌心一握,那缕融合了陈毒神念的灵力被震散、净化。他睁开眼,看向地上两人。
“滚。”
两人如获大赦,也顾不得重伤,互相搀扶着,连板车和同伴尸体都不敢要,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朝着来路逃去,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秦渊没有杀他们。不是心软。而是杀了,可能立刻引来金煞门更严厉的追查。放了,这两个重伤的废物回去,或许能传递一些错误或夸大的信息,反而能起到一些迷惑作用。至于报复?只要离开这片区域,金煞门一个外围小据点的执事,未必会为了两个废人和几只寻灵貂大动干戈。就算来,也需要时间。
他走到板车前,解开一个麻袋。里面是三只毛色银灰、只有巴掌大小、眼睛如同黑宝石般灵动、此刻却充满了恐惧的小兽,正是“寻灵貂”,一种对灵气和某些特定矿物、灵草气味极其敏感的低阶妖兽,常用于探矿寻宝。品质一般,但应该能换点灵石。
他又检查了一下其他麻袋和散落的矿石草药,大多是些一阶材料,值不了太多,但对现在身无分文的他们来说,也算是一笔启动资金。
柳依依已经用木灵之力初步稳定了少年的伤势。少年挣扎着想爬起来道谢,被柳依依轻轻按住。
“多、多谢两位前辈救命之恩!”少年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和后怕,看向秦渊的目光依旧残留着畏惧,显然刚才秦渊那冰冷高效、近乎残忍的出手方式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你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追你?”柳依依温声问道,指尖的澹金色光芒未散,继续滋养着少年的伤口。
少年定了定神,低声道:“我、我叫阿木,是黑岩镇西边小山村的采药人。进山采药,不小心撞见他们……他们在处理之前劫杀的几个散修的尸体,还用腐毒瘴污染地方,被他们发现了,就要杀我灭口……我拼命跑,还是被追上了……”
秦渊走了过来,将几个麻袋重新捆好,丢到板车上,又从那死去的汉子身上摸出一个粗糙的储物袋和一些散碎灵石、丹药。动作熟练而漠然,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能走吗?”他看向阿木,声音依旧嘶哑冰冷。
阿木在柳依依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虽然肋下还疼,但已能行动。“可、可以。”
“知道附近有没有安全、隐蔽,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远离黑岩镇方向。”秦渊问。带着这么多东西和一个伤员,直接去黑岩镇风险太高。需要先找个地方休整,消化所得,再从长计议。
阿木想了想,眼睛一亮:“有!往东边走,大概十几里,有一处很隐蔽的山洞,是我以前采药时偶然发现的,洞口被藤蔓遮着,里面挺干燥,还有条小暗河流过。金煞门的人肯定不知道!”
秦渊点了点头。“带路。”
夕阳的余晖开始将竹林的影子拉长。秦渊驾起那辆简陋的板车(两头拉车的妖兽在刚才的打斗中受了惊,但被柳依依用木灵之力安抚下来),柳依依搀扶着阿木坐在车沿。车轮碾过松软的泥土,发出吱呀的声响,向着阿木所指的东方,那更深的丘陵与暮色中行去。
身后,林间空地上只留下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弥漫不散的血腥气。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这片森林边缘,弱肉强食、永无止息的残酷法则。
车上,阿木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驾车的秦渊。这个救了他的青年,给他一种极其矛盾的感觉——强大、冰冷、出手狠辣无情,却又似乎……并非纯粹的恶徒。至少,他没有杀自己灭口,也没有贪图自己这个穷小子身上任何东西(虽然自己也没什么可贪图的)。还有那位温柔善良、会治疗术法的姐姐……
秦渊能感觉到少年的打量,但他毫不在意。他的心神,一部分在警戒四周,一部分在回顾刚才短暂却激烈的战斗,评估新能力的实战表现和消耗,还有一部分,则在思索着从壮汉和阿木口中得到的信息。
黑岩镇,金煞门,青枫城,血刀会……一个更广阔、也更复杂危险的修真界画卷,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粗糙的表面。前方,暮色渐浓,山林寂寂。但秦渊知道,这寂静之下,隐藏着更多的未知、机遇,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