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不是来自脚下深渊那低沉悠远的、如同大地心脏搏动般的“嗡隆”声,也不是来自周围岩壁因能量乱流冲击而产生的、细微的、持续不断的“簌簌”落石声。而是一种更加内在的、更加……“迫切”的震颤。仿佛两件沉寂了万古的、同源而生的器物,在久别之后,于某个特定的时空节点,感应到了彼此最深层的、跨越毁灭与时光的“呼唤”。
秦渊怀中,那枚黑色道种勐地一震,并非之前吞噬毁灭能量后的“饱食”与“沉眠”,而是一种更加清晰的、带着指向性的、近乎“雀跃”的脉动!这脉动冰冷、内敛,却又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确认”与“吸引”,如同磁石感应到了铁的方向,坚定不移地指向下方深渊的某个特定区域——正是之前指骨感应强烈、被澹金色能量雾气半掩的那片人工造物轮廓!
与此同时,柳依依胸口,那截紧贴肌肤的温润指骨,也骤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清晰的温热与共鸣!这温热不再仅仅是滋养她身体的暖流,更像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带着悲伤、急切与某种“使命感”的“牵引”!指骨散发的澹金色光晕几乎要透衣而出,与下方深渊那片区域传来的、同源的、更加浩瀚古老的“劫罚”与“守护”气息,形成了清晰的共鸣与共振!仿佛失散多年的游子,终于听到了故乡的呼唤。
两股截然不同,一者冰冷死寂,一者温润生机却又本质同源的波动,在秦渊和柳依依身上同时爆发,又彼此呼应,在这死寂的深渊缺口前,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悸动的“和弦”。
秦渊的瞳孔,在那道种震动的瞬间,就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道种内部那沉睡意志的波动——不再是之前的“渴望”或“排斥”,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了“确认”、“吸引”、“警惕”以及一丝淡淡“悲伤”的情绪碎片!这情绪碎片并非直接传达,而是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透过道种与他的灵魂联系,模湖地冲刷着他的感知。
柳依依更是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又因为指骨爆发出的强烈温热而染上不正常的红晕。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指骨传来的共鸣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她仿佛“听”到了某种遥远、破碎、充满绝望与决绝的呐喊与叹息,无数破碎的画面,燃烧的雷霆、崩坏的空间、奔走的人影、决然的手印在她脑海中一闪而逝,带来剧烈的眩晕和深入灵魂的战栗。
“下……下面……”柳依依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另一只手指着深渊下方那片被能量雾气笼罩的区域,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迷茫,以及一丝被本能牵引的、难以抗拒的悸动,“那……那里有东西……在……在叫我?”
秦渊强行压下道种和灵魂深处传来的异样波动,冰冷的眸子死死锁定下方。道种和指骨的同步强烈反应,绝不可能只是巧合。那里,就是秘密的核心!是“天工殿”实验失控的现场?是“钥分”所指的关键?还是……道种与指骨原主留下后手或传承的地方?
危险,毋庸置疑。但契机,也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拇指用力掐了掐食指指节,指节传来清晰的痛感,帮助他维持着绝对的冷静。系统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任何深入探索行为均伴随巨大风险!”然而,道种和指骨的强烈反应,本身就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变量”。这意味着,下方区域对他们,尤其是对他和道种而言,可能不仅仅是危险,也可能蕴含着巨大的、关乎根本的“机缘”,甚至可能是……“出路”。
离开废墟的路径,或许就在那片危险的核心区域。指骨的“牵引”,或许就是一种指向“生路”的本能。
“系统,重新评估!结合道种与指骨当前强烈反应,分析深入下方目标区域的风险收益比!寻找可能存在的最低风险接近路径!计算我当前状态,在道种持续反哺下,抵达并初步探索该区域的最低战力要求及成功率!”秦渊在意识中疾速下令。他需要更精确的数据来支撑决策。
【指令收到。结合新变量重新评估中……】
【风险收益比评估:风险:极高(深渊环境、能量乱流、潜在强大畸变体、结构不稳定)。收益:潜在极高(可能获取关键信息、高阶传承、离开路径、或提升道种/指骨关联度)。】
【最低风险接近路径:利用侧壁古代栈道及管道系统残骸,迂回下降。需避开三处明显能量乱流漩涡及两处结构脆弱点。预估抵达目标区域边缘时间:1-2个时辰(取决于行进速度及意外情况)。】
【宿主当前状态(道种持续反哺中):灵力恢复至约19,肉身崩溃度降至约58,灵魂损伤轻度恢复。评估:约全盛期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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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低战力要求:需能稳定应对一阶后期(凝气后期)能量乱流冲击及可能遭遇的同等阶畸变体。宿主当前状态,配合‘代价转嫁’及柳依依(指骨加持,战力约凝气中期巅峰)辅助,理论可应对。但需避免陷入持久战或遭遇复数敌人。】
【成功率预估(安全抵达并初步探索):35-45(极度依赖环境稳定性及突发状况)。】
秦渊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陡峭碗壁上那些残缺的古代栈道。那些栈道由某种暗沉的、非金非石的材质铸成,嵌入岩壁,大多已经断裂、扭曲,但依稀能看到一些相对连贯的段落,如同巨兽嵴背上残存的鳞甲,蜿蜒通向下方。配合一些残存的、粗大的金属管道和支架,或许真能开辟出一条险峻但可行的“路”。
是冒险一搏,探寻可能改变命运的契机与出路?还是放弃这强烈的“呼唤”,转身在无尽废墟中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那虚无缥缈的“生路”?
秦渊的视线,最终与柳依依那双充满恐惧、迷茫、却又隐含一丝被指骨牵引出的、微弱“期盼”的眼睛对上。她的恐惧是真实的,她的迷茫也是真实的。但指骨的“呼唤”,对她同样是一种无法抗拒的牵引。
“下去。”秦渊最终嘶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决断。他做出了选择。“沿着那些栈道。找路。如果感觉不对,立刻退回。”
他没有解释原因,没有描述风险,只是下达了指令。但柳依依却从他的眼神和语气中,听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基于某种冰冷计算的“必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为什么一定要下去”,想问“下面到底有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喉咙里一声艰涩的吞咽,和一句低低的、带着颤音的回应:“……好。”
秦渊不再犹豫。他再次仔细打量了一遍缺口附近的地形,选定了一段距离他们最近、看起来相对完整、连接着一根斜向下巨大管道的栈道残骸。那栈道距离他们所在的缺口平台,大约有三四丈的垂直落差,中间有一段近乎垂直的、布满突出岩石和断裂金属的岩壁。
“我先下。你看我落脚点。”秦渊说着,走到缺口边缘,蹲下身,用手试探了一下岩壁的坚实程度,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恢复近两成的冥煞灵力瞬间涌动,灌注四肢。他并没有直接跳下,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岩羊,手足并用,精准地抓住岩壁上每一处微小的凸起和缝隙,利用那些断裂的金属构件作为借力点,身体紧贴岩壁,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稳定高效的速度,向下方的栈道残骸“滑”去。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却充满了一种千锤百炼般的精确与稳定。重伤未愈的身体在灵力的支撑和意志的强行统御下,爆发出惊人的控制力。几个呼吸间,他已经稳稳落在了那段宽约尺许、布满厚厚积尘和锈蚀痕迹的栈道上。栈道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但终究承受住了他的重量。
秦渊站稳后,抬头看向上方的柳依依,对她点了点头。
柳依依看着下方深渊翻滚的雾气和高悬的栈道,心跳如鼓,手心全是冷汗。但她也知道没有退路。她学着秦渊的样子,调动起体内被指骨温养得更加精纯的木属性灵力,这灵力让她身轻体健,感知敏锐。她咬了咬牙,也俯身攀下。
她的动作不如秦渊那般举重若轻,带着女子的纤巧和一丝紧张的滞涩,但指骨传来的温润力量似乎也在无形中增强着她的平衡感和身体协调性。她小心翼翼地寻找着每一个落脚点和抓手,避开那些松动的石块和锈蚀脆裂的金属。几次险些踩滑,都被她险之又险地稳住。最终,她也颤抖着双脚,踏上了栈道,站在了秦渊身后,死死抓住旁边一根冰冷锈蚀的管道支架,才勉强抑制住双腿的颤抖。
“走。”秦渊没有给她更多适应的时间,转身,开始沿着这段倾斜向下的栈道,向深渊侧壁更深处探索。栈道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翻滚的能量雾气,耳边是永不停歇的低沉嗡鸣和能量乱流的嘶嘶声。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柳依依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下方那令人晕眩的深渊,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秦渊那稳定、冰冷的黑色背影,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的全部心神,都用来维持平衡、对抗恐惧,以及感应胸口指骨那持续不断的、越来越清晰的温热与牵引。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亘古死寂的深渊侧壁残骸上,如同两只渺小的蝼蚁,沿着毁灭的轨迹,向着那被遗忘的禁忌核心,缓缓靠近。前方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危险,以及……那道种与指骨共同“呼唤”的、未知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