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3巴林美国海军第五舰队总部。
愚蠢,他心想,东大人根本没那么先进。
然后他的计算机屏幕黑了。
不是关机,不是蓝屏,而是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的黑。
“什么鬼”科恩按下重启键,没反应,他站起来,发现整个办公室的灯都灭了,只有应急照明发出微弱的绿光。
走廊传来惊呼声。
“将军!”他的助理冲进来,脸色煞白,恐慌地喊道:“全基地断电!备用发电机没有激活!所有非加密通信中断!”
科恩的心沉了下去,他抓起保密电话——那是独立供电的硬线电话,理论上无法被远程切断。
听筒里只有忙音。
“去指挥中心!”他吼道。
指挥中心在楼下三层,有独立的电力供应和空气过滤系统,但科恩跑到门口时,发现防爆门紧闭,电子锁失效。
“手动开启!”他命令警卫。
“正在尝试,将军!但液压系统也失效了!”
科恩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故障,他摸出个人手机——没信号,连紧急调用都拨不出去。整个基地像被塞进了一个法拉第笼。
不,不是整个基地,他抬头,看到窗外远处的巴林市区依然灯火通明。
只有美军基地。
“针对性电磁脉冲攻击?”助理猜测。
“不。”科恩盯着漆黑的大楼,冷声说道:“电磁脉冲会烧毁所有电子设备,我们的设备只是瘫痪,没有被摧毁,这是精准的网络攻击。”
但怎么可能?第五舰队的网络有七层防火墙,每天经受数百万次攻击尝试,从未被真正突破过。
除非
科恩想起那份他上周驳回的报告,一个初级分析员坚持说在后勤系统的日志里发现了“异常模式”,建议全面检查,他当时骂了那小子一顿,说不要疑神疑鬼。
“后勤系统。”科恩喃喃道:“他们是从后勤系统进来的。”
00:07美国德克萨斯州奥斯汀。
“又停电?”他嘟囔着走到窗边,却愣住了。
不止他家,整条街,整个社区,目之所及的所有房屋都陷入黑暗,但诡异的是,街道对面的商业区还亮着灯,甚至能看到商场招牌的霓虹闪铄。
“局域限电?”妻子走过来。
“不知道等等,手机没信号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安,他们经历过飓风停电,经历过冬季暴雪断电,但从没见过这种——精准的、选择性的黑暗。
凯尔打开收音机——电池供电的老式型号,调到本地新闻台。
“重复,奥斯汀、休斯顿、圣安东尼奥等多个城市出现大规模停电,电力公司表示原因不明,正在紧急排查,请居民保持冷静”
广播突然被刺耳的干扰音打断,几秒后,一个平静的女声插了进来:“这不是意外,这是警告。”
凯尔和妻子僵住了。
“你们的政府正在海外进行非法的军事冒险,而你们在为此买单,一小时后,如果美军不从里海局域完全撤离,下一个停电的将是医院和自来水厂。”
声音消失了,广播恢复,主持人慌乱地说着“刚才的信号是黑客入侵”。
凯尔慢慢坐下,他是在阿富汗服役过的退伍兵,见过战争,但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战争来到了家门口。
00:15莉莉安的指挥中心
“第一阶段完成。”“锁匠”报告道:“第五舰队总部非军事网络全面瘫痪,预计恢复时间八小时,十六个州的部分电网下线,影响约四千万人口。”
“反应?”
“美军网络司令部已进入最高警戒,开始追踪攻击源。”“斩神”快速敲击键盘,沉声说道:“但他们追查的是我们在冰岛的跳板服务器,等他们发现那是诱饵,我们已经跳到下一层了。”
莉莉安点头,她设计的攻击链有七层掩护,每一层都足够逼真,足够让追踪者浪费宝贵的时间。
“舆论呢?”
“主流媒体还在谨慎报道,说是‘可能的网络攻击’,但社交媒体已经炸了。”“哨兵”口说道:“美国停电登上推特全球趋势第一,民众开始恐慌,部分地区出现抢购。”
莉莉安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信息流,一条推特吸引了她的注意:“这就是我们入侵别人国家的报应吗?”
有人开始思考了,很好。
“激活第二阶段。”她说道:“是时候让世界看看,我们的‘肌肉’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00:20华盛顿五角大楼。
国防部长麦克雷斯特的怒吼隔着三层门都能听见。
“四千万人!十六个州!你们告诉我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网络司令部司令官帕尔默上将面色铁青道:“攻击极其专业,部长先生,他们利用了至少三十七个未知零日漏洞,攻击路径经过了精心伪装,我们初步判断是国家级行为体,但”
“但什么?”
“但攻击风格不符合我们已知的任何国家,没有俄罗斯的粗暴,没有东大的隐蔽,没有朝鲜的杂乱,这更象是个人行为,一个极其聪明、资源充足的个人。”
麦克雷斯特盯着他冷声问道:“你是说,一个人瘫痪了半个美国的电网?”
“一个人领导的一个团队。”帕尔默纠正道:“而且他们明显手下留情了,医院、机场、军事基地的内核供电都没碰,这更象是示威,而不是战争行为。”
格雷森准将推门进来,甚至没敲门,直接开口说道:“部长先生,里海的最新消息,‘里海之心’七号平台失去联系已超过四小时,卫星图象显示平台灯光正常,但我们的所有通信尝试都被拒绝。”
麦克雷斯特闭上眼睛,两个坏消息同时到来,这绝不是巧合。
“联系东大人了吗?”
“大使馆表示对事件‘深表关切’,但否认与任何网络攻击有关。”格雷森顿了顿,沉声说道:“但有个细节:深瞳公司的官方推特账号,在攻击开始前五分钟,发布了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真正的安全来自平衡,而不是霸权。’”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深瞳”麦克雷斯特喃喃道:“但他们没有这种网络能力,我们的评估是,他们的网络部门最多二流水平。”
“除非他们外包了。”帕尔默突然说道:“部长,还记得‘雅典娜’吗?”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三年前,欧洲央行系统遭黑客入侵,攻击者留下了一个签名:‘雅典娜’,我们追查了两年,只知道那是一个女性领导的独立黑客组织,不隶属于任何国家,接高难度私活,要价极高,风格和这次很象。”
格雷森迅速调出文档,沉声说道:“雅典娜最后一次已知活动是入侵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系统,窃取了北海油气田的全部地质数据,买家未知。”
“深瞳在北海有项目。”麦克雷斯特明白了,缓缓说道:“他们雇了雅典娜,而雅典娜现在反过来对付我们。”
就在这时,所有屏幕突然闪铄,然后同步显示出一行字:“你们有二十四小时,从里海撤出所有军事力量,公开承诺不再干涉该地区能源事务;否则,下一轮攻击的目标清单已经选定:纽约证券交易所、美联储清算系统、北美航空管制系统。”
字迹停留了十秒,然后消失。
指挥室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声。
“他们能办到吗?”麦克雷斯特问,声音干涩。
帕尔默沉默良久,最终点头道:“以他们今天展现的能力能。”
00:45莉莉安的指挥中心。
“消息已送达。”“斩神”报告道:“通过五角大楼内部公告系统发送的,他们应该收到了。”
莉莉安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感到疲惫,连续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的最终准备,此刻压力释放后的虚脱。
“深瞳发来加密消息。”“哨兵”说道:“林浩亲自发的,只有两个字:‘谢谢’。”
“回复他:交易完成,从此两清。”
是的,这是一场交易,两年前,莉莉安入侵深瞳网络系统时被抓了个正着,但林浩没有把她交给警方,而是给了她一个选择:为他工作三年,或者进监狱。
她选择了工作,但私下里,她和林浩达成了另一个协议:她帮他做一些“官方不能做”的事,作为交换,三年后她重获自由,并得到一笔足够隐姓埋名过完下半生的钱。
今天是最后一项任务。
“我们在第五舰队系统里的后门开始被清除。”“锁匠”警告道:“他们的反制开始了。”
“预计还能维持多久?”
“最多两小时,然后他们会逆向追踪到我们的二级跳板。”
莉莉安点头道:“激活自毁协议,两小时后,所有接入点自动销毁,不留痕迹。”
“那电网的控制”
“保持最低限度连接,足够我们执行威胁,但不足以让他们反制。”莉莉安站起身,沉声说道:“现在,该消失了。”
团队成员开始执行撤离程序,数据备份、痕迹清除、设备销毁,这个地下指挥中心将在三小时后被一场“意外火灾”烧毁,所有硬体都会熔成一团分辨不出原型的塑料和金属。
“莉莉安。”“锁匠”在离开前叫住她,开口问道:“你真的相信他们会撤军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不相信。”莉莉安诚实地说道:“但他们会坐下来谈判,而谈判桌上,深瞳已经有了筹码——一个运转的油气平台,一个展示过实力的黑客盟友,还有四千万刚刚经历过‘战争来到家门口’的美国选民。”
她穿上外套,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工作了两年半的地方。
“政治是可能性的艺术,锁匠,我们只是扩大了可能性的范围。”
01:30德克萨斯州奥斯汀
电来了。
但社交媒体上,恐慌还在蔓延,照片、视频、各种传言,有人说看到了军用车辆在街上巡逻,有人说这是恐怖袭击的前奏,还有人说政府隐瞒了真相。
凯尔关掉电视,走到女儿的房间,孩子睡得正香,对世界的动荡一无所知。
他在床边坐下,想起在阿富汗的日子,那时他觉得战争是遥远的事,发生在别处,由他们这些职业军人承担。
但今晚,战争用另一种形式来到了他家门口,没有枪炮,没有硝烟,只有黑暗和寂静——而这比任何爆炸都更让人恐惧。
手机震动,是退伍军人协会的群组消息:“所有人,明天上午十点,市政厅前集会,要求政府解释今晚发生了什么,要求停止海外冒险。”
凯尔盯着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道:“我会到。”
02:00巴林第五舰队总部。
备用发电机终于激活,指挥中心恢复了基本功能。
科恩少将看着屏幕上缓慢恢复的系统,感到一阵无力,攻击持续了两小时,但造成的混乱可能需要两周才能完全清理。
“损失评估初步完成。”助理递来报告,沉声说道:“非机密网络全部瘫痪,十二个数据库被擦除,通信系统需要全面重装,但没有任何军事系统受损,连最近处的导弹防御系统都没碰。”
“他们在划清界限。”科恩明白了。
“攻击民用设施是战争罪,攻击纯军事目标是正当作战,但他们攻击了既民用又军用的模糊地带这是灰色局域。”
“意图呢?”
“示威,告诉我们:他们能随时让我们的后勤崩溃,但选择不攻击战斗系统,这是某种奇怪的克制。”
华盛顿的指令在这时抵达:立即召开北约网络防御紧急会议,但暂不将事件定性为“战争行为”,等待进一步调查。
科恩苦笑,不定性为战争行为,就意味着不能动用军事手段报复,这是外交辞令,意思是:我们吃了亏,但暂时不能还手。
他望向窗外,巴林的夜空中星辰稀疏。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他想,战争不再只是士兵和坦克的事,它可能来自任何一个有计算机和天赋的人。
而今天,那个人赢了第一回合。
03:00莉莉安的藏身处。
莉莉安坐在安全屋的沙发上,看着新闻,全球媒体都在报道“美国大规模停电事件”,猜测从俄罗斯到东大到伊朗,甚至有人提到了“外星人测试武器”。
没有一家提到“雅典娜”。
很好。
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加密号码。
“你玩得很大。”是林浩的声音。
“你说要震撼性展示,我做到了。”
“有点过于震撼了,华盛顿现在乱成一团,格雷森刚被紧急召见,据说总统大发雷霆。”
莉莉安喝了口咖啡:“所以他们会谈判?”
“已经在安排了,非正式渠道传来消息,他们愿意讨论‘里海能源合作新框架’,前提是网络攻击停止,并且保证不再发生。”
“条件呢?”
“深瞳保留‘里海之心’平台的控制权,但收益的30归哈萨克斯坦政府,20进入国际能源稳定基金,美国公司获得优先供应合同,价格比市场低5。”林浩顿了顿,沉声说道:“另外,他们要求交出‘雅典娜’。”
莉莉安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说:雅典娜是独立行为者,深瞳无法控制,但我们可以保证,只要美国遵守协议,类似事件不会再次发生。”林浩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淡淡道:“他们接受了这个模糊的保证。”
“聪明,既保住了面子,又得到了里子。”
“政治就是这样。”林浩说道:“钱已经转到你的瑞士账户,按照约定,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建议你消失一段时间,格雷森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莉莉安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缓缓说道:“你有什么建议?”
“南太平洋有个小岛,叫努库希瓦,没有引渡条约,风景优美,网络基础设施不错,我在那里有栋房子,你可以用。”
莉莉安沉默片刻:“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今晚做的事,不仅仅是为了钱或自由,对吗?”林浩轻声说道:“你也相信那个‘平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莉莉安没有否认。
“保重,莉莉安,希望再也不见。”
“再也不见。”
通话结束,莉莉安删除了手机里所有数据,取出si卡掰断,换上新的匿名号码。
她走到窗前,东方地平在线,太阳即将升起。
网络珍珠港结束了,没有一艘军舰被击沉,没有一个士兵阵亡,但世界已经改变。
而她,该消失了。
至少,暂时消失。
阿联酋酋迪拜。
严飞站在哈利法塔第124层的观景台上,脚下是凌晨时分依然灯火辉煌的城市,他手里握着一部经过三重加密的卫星电话,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包裹已送达瑞士银行保险箱,钥匙通过外交邮袋转交。”
“确认接收方。”他对着话筒说。
“已确认,白宫幕僚长私人助理今早签收,未经过任何中间人。”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严飞知道那是谁——一个他培养了五年的影子,如今在美国政治内核圈担任不起眼却关键的职务。
“反应?”
“十分钟后,幕僚长紧急进入椭圆形办公室,十五分钟后,国家安全顾问被召见,现在里面正在”声音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激烈讨论。”
严飞望向西边,那里是波斯湾的方向,更远处是陷入半瘫痪的巴林美军基地,莉莉安干得漂亮,超出预期的漂亮,但这也让天平倾斜得太快,他需要给对手一个台阶,而不是逼他们跳崖。
“激活‘回声’协议。”他说。
“明白,消息将通过三个独立渠道在接下来两小时内陆续抵达:柏林、伦敦、渥太华的美国大使馆都会收到相同内容的非纸质信件,让他们以为是欧洲盟友在施压。”
“好。”严飞挂断电话,将设备拆解,si卡扔进马桶冲走,手机本体放进微波炉加热二十秒——足够摧毁所有芯片。
他走到套房的书桌前,打开笔记本计算机,屏幕上显示着全球舆情监控数据,“美国停电”话题的热度正在从恐慌转向愤怒,从愤怒转向质疑。
一条被转发超过五十万次的推文吸引了他的注意:“我们的军队在半个地球外保护‘美国利益’,但谁在保护我们家里的电灯?”
严飞微笑,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总统哈蒙德把严飞的信摔在桌上,纸张在桃木桌面上滑行,最后停在国防部长麦克雷斯特面前。
“相互毁灭。”哈蒙德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斗地吼道:“这个东大商人威胁要和我们相互毁灭?”
国家安全顾问莱文斯捡起信纸,纸质是普通的瑞士银行专用信缄,内容用打字机打印——老派到刻意,明显是为了避免任何数字痕迹。
“尊敬的总统先生,”莱文斯念道:“过去七十二小时的事件表明,当前冲突已进入危险领域,您看到了我们的能力,我们看到了您的脆弱,继续升级只会导致一个结果:双方失去一切。”
他翻页继续道:“我们提议:二十四小时内,双方在第三国(瑞士或阿曼)开启闭门谈判,谈判基础:里海能源新秩序、网络攻击停火协议、以及重新定义大国竞争规则;若您拒绝,下一轮示威将不再仅限于非致命目标,此信息将通过三个独立渠道验证,您有十二小时回应,——一个希望避免世界燃烧的人。”
“狂妄!”哈蒙德一拳砸在桌上,怒吼道:“他在威胁美利坚合众国!”
“他在陈述事实。”说话的是刚通过安全线路接入的帕尔默上将,网络司令部负责人。
“总统先生,我们刚刚完成初步损失评估,攻击者不仅瘫痪了系统,还留下了一个‘展示品’——他们在第五舰队的火控系统里逛了一圈,拍了张自拍,然后毫发无损地离开,意思是:如果他们是敌人,昨晚沉没的就不只是电力系统了。”
战情室里一片死寂。
“深瞳。”格雷森准将突然说道:“我们一直低估了他们,以为他们只是个能源公司,顶多有点私人安保,但他们有顶级黑客,有前特种部队,有外交渠道这不再是一个公司,这是一个准国家行为体。”
哈蒙德转向国务卿威尔逊问道:“国际反应?”
“复杂。”威尔逊推了推眼镜,沉声说道:“北约盟友公开表态支持我们,但私下德国总理办公室刚刚来电,委婉建议‘考虑降温’,法国外长说得更直接:欧洲无法承受与美国捆绑进入一场没有胜算的能源战争。”
“没有胜算?”哈蒙德提高音量,大声吼道:“我们是美国!”
“但战场在里海,总统先生。”格雷森冷静地说道:“我们的舰队被斩神船队耍得团团转,我们的平台被突击队占领,我们的本土被黑客攻击,而对手的损失?零,至少目前是零。”
麦克雷斯特终于开口道:“格雷森说得对,我们在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进行一场没有准备的战争,更糟的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他看向哈蒙德,沉声说道:“这场战争没有得到国会授权,没有公众支持,甚至没有明确的战争目标——除了‘遏制东大影响力’,这个目标太模糊了。”
哈蒙德的脸色变得难看,他环视房间,第一次发现,那些平时对他唯唯诺诺的面孔,此刻都写着不同程度的疑虑。
“所以你们建议我向一个东大公司屈服?”
“建议你接受谈判。”莱文斯纠正道:“谈判不是屈服,是战略调整,深瞳给了台阶,我们应该下。”
“如果我们说不呢?”
帕尔默深吸一口气,冷声说道:“那么我必须以网络司令部司令的身份警告:我们无法保证本土关键基础设施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内的安全,对方已经证明了能力,如果被逼到墙角”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哈蒙德瘫坐在椅子上,六十年的政治生涯,从州议员到参议员到总统,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敌人没有国旗,没有军队,甚至没有公开身份,你怎么向这样的敌人宣战?
“给我接通北京的热线。”他终于说道:“至少要知道东大政府在这件事上的立场。”
哈萨克斯坦部落区。
卡西姆长老在晨祷后召集了部落联盟的十七位长老,篝火已经熄灭,但太阳还未升起,山谷笼罩在黎明前的深蓝中。
“美国人会报复。”哈桑长老直言不讳道:“我们在首都的人传来消息,白宫彻夜灯火通明,他们的鹰派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让他们来。”纳吉布站在祖父身后,手按在腰间新配的战术手枪上——深瞳最新援助的装备。
“我们的自卫队已经扩充到三百人,每个战士都经历过实战,而且”他看向坐在长老圈外的陈默和李医生,自信地说道:“我们有盟友。”
陈默站起身,走到篝火圈中央,他手里拿着一部平板计算机,屏幕上显示着卫星图象。
“三个消息,各位长老。”他说道:“第一,里海之心平台已在我方控制下,今早八点将恢复部分产油,第一批原油会优先供应本地炼油厂。”
长老们发出低语,有人点头,有人难以置信。
“第二,深瞳总部已激活紧急预案,所有在哈萨克斯坦的东大籍员工都不会撤离,我们会与部落同在。”
这句话引起更大的反应,李医生补充道:“医疗队已经储备了六个月的基本药品和物资,如果局势恶化,我们可以把诊所转为战地医院。”
“第三,”陈默调出另一张图,沉声说道:“东大外交部正在起草一份《里海能源合作多边框架倡议》,邀请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斯坦、阿塞拜疆、俄罗斯共同参与,这意味着,未来里海的能源开发不再是美国或东大说了算,而是沿岸国家共同决定。”
卡西姆的眼睛亮了:“沿岸国家包括我们?”
“草案特别提到‘尊重当地传统社群权益,保障其从资源开发中获得公平收益’。”陈默微笑道:“这是严飞先生亲自推动添加的条款。”
长老们交换眼神,他们被许诺过太多——苏联时代,俄罗斯人许诺现代化;美国人来后,许诺民主和繁荣;现在东大人来了,但这一次,许诺的同时还有实实在在的东西:学校、医院、武装训练、以及在谈判桌上的一个席位。
“我们需要做什么?”卡西姆问。
“两件事。”陈默竖起手指,缓缓说道:“第一,保持稳定,如果美国想制造动乱,部落联盟不能乱;第二,准备证据——过去二十年,美国在当地的军事行动造成的平民伤亡、财产损失、环境破坏,所有证据,谈判桌上需要这些。”
“证据我们有。”哈桑长老沉声道:“我儿子的死亡证明,轰炸后的照片,美国军官签署的‘误炸通知书’都留着。”
“我女儿”另一个长老开口,声音哽咽道:“她死在无人机袭击中,当时正在河边打水,她才十四岁。”
“我兄弟的果园被推平,说是要建雷达站,但建好后一直闲置”
控诉一个接一个,陈默静静地听,李医生在笔记本上记录,这些故事会整理成册,附上照片、文档、证人证词,成为谈判桌上的重磅炸弹——不是军事炸弹,是舆论和人道炸弹。
最后,卡西姆站起来,走到陈默面前,握住他的手。
“告诉严飞先生,”老人的手粗糙但有力。
“我们这些山里人,不懂大国政治,但我们懂承诺,懂尊严,深瞳信守承诺,给我们尊严,那么,我们的命、我们的土地、我们的未来,就与深瞳绑在一起了。”
陈默感到眼框发热,他用力点头道:“我会转达。”
晨光终于突破山脊,洒进山谷,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每个人都清楚,今天可能是和平的最后一天,也可能是战争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