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阁，主峰后山，一座僻静清幽的竹楼内。
这是叶清雪师尊“孤星剑”叶孤寒生前偶尔静修的地方，自他陨落后便少有人来。叶清雪将其简单打扫，作为这几日众人暂居之所。窗外竹影婆娑，有清泉潺潺流过石阶，与山门前残留的肃杀、血腥气息截然不同，透着一种洗净铅华的宁静。
凌云盘膝坐在竹楼外一方平整的青石上，闭目调息。天剑峰灵气浓郁，尤以金、水属性为盛，对巩固他刚刚得到的玄冥真水道种颇有裨益。丝丝缕缕的水行灵气被他引动，化作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点，缓缓没入他体内，滋养着经脉丹田，尤其是那枚新得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行道种印记。金行道种与木行道种也微微共鸣，三色光华在元婴周围流转，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循环，让他体内灵力运转的速度和凝练度都提升了数成。
距离炼虚，只剩一层窗户纸了。只需一个契机，或者……再得一枚道种。凌云能清晰地感受到化神大圆满的壁垒，在三种道种的滋养冲刷下，正在变得薄弱。他睁开眼，看向手中一枚刚从陆惊鸿储物戒中找到的赤红色玉简。玉简温热，上面有火焰纹路，触手竟有灼烧感，显然被下了禁制。这禁制颇为精妙，带着一股阴冷的死气，是蚀灵族的手法，但难不倒他。混沌灵力包裹，轻轻一冲，禁制便如冰雪消融。
神识探入，一股炽热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同时夹杂着一丝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蚀灵死气。玉简内记载的，并非功法，而是一份情报，或者说，一份“交易记录”的复本。
“蚀灵族大长老墨枭，欲以‘地心火莲’一朵，换取我天剑阁‘庚金剑气’淬炼法门三次使用之机，及灵界西南三处灵石矿脉百年开采权。另，其允诺，事成之后，告知‘焚天谷’外围安全路径一幅。地点：万骨窟东南三千里，地火裂隙。时间：七日后，子时。”
信息很短，但内容却让凌云眼神一凝。
“地心火莲”……这似乎是某种火系天材地宝，年份足够的话，足以作为火行道种的承载物或引子。而“焚天谷外围安全路径”，更是直接指向了火行道种的可能所在！蚀灵族大长老墨枭，显然掌握着关于焚天谷的关键信息，甚至可能……火行道种就在他手中，或者他知道确切位置！
果然，陆惊鸿与蚀灵族勾结甚深。这墨枭，便是墨枯口中的“大长老”，蚀灵族在灵界的最高首领。万骨窟……地火裂隙……七日后……
凌云心中迅速盘算。这情报是数日前的，交易时间就在三日后！而且地点就在蚀灵族老巢万骨窟附近！这是个机会，一个直捣黄龙，同时可能获取火行道种线索的绝佳机会！但同样，风险极大。那里是蚀灵族经营多年的老巢，必然守卫森严，墨枭本人更是化神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炼虚门槛的强者，加上地利，绝非玄冥冰海中遇到的墨枯可比。
“凌云。”清冷的声音传来，叶清雪的身影出现在竹楼门口。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天青色长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洗去了血迹与尘埃，除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甚至因剑心通明、大仇得报，隐隐有更进一步的趋势。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心神历经巨大波澜后的倦意。
“如何？”凌云收起玉简，问道。
“清理了一批陆惊鸿的死忠，都是证据确凿、恶行累累之辈，已按门规处置。余下之人，以赵师叔为首，暂无异动。护山大阵我已初步掌控，核心阵眼处换上了可靠弟子。”叶清雪走到凌云身旁不远处，倚着一根翠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语气平静，但凌云能听出她声音里的一丝如释重负，“只是，经此一役，天剑阁元气大伤，顶尖战力缺失，需时日恢复。我……暂代阁主之位，已传令封山三年，整顿内部，清除余毒。”
“这是明智之举。”凌云点头。天剑阁经此内乱，确实需要休养生息。叶清雪虽实力大进，但要执掌一个宗门，尤其是刚刚经历剧变的宗门，并不轻松。
“我查阅了师尊遗留的部分手札，以及宗门秘阁中一些年代久远的游记杂录。”叶清雪话锋一转，看向凌云，“关于‘焚天谷’和‘后土秘境’，确有些零星记载。”
凌云精神一振：“怎么说？”
“焚天谷，位于灵界极西之地的‘熔火大裂谷’深处，是上古时期一场天火坠地形成，终年燃烧着不灭的‘地肺毒火’，非身怀顶级火系功法或异宝护体，深入者十死无生。谷中确有可能孕育火行本源之物，但具体形态位置，记载不详。倒是这‘后土秘境’……”叶清雪微微蹙眉，“记载更为模糊。只提及是上古后土大神遗留的试炼之地，内蕴土行本源，但入口飘忽不定，每隔千年现世一次，出现地点随机，且每次只开启短短三日。最近一次现世记录，是在八百年前，灵界北部‘黑风荒漠’附近，后被一个名为‘厚土宗’的小门派侥幸进入，但最终全军覆没，无人生还，线索也就此断绝。”
“飘忽不定，随机出现……”凌云沉吟。这后土秘境比焚天谷更难寻找。相比之下，从蚀灵族大长老那里获取焚天谷线索，似乎更为可行。他将那枚赤红玉简递给叶清雪，“你看看这个。”
叶清雪接过，神识一扫，清冷的眸子中寒光一闪：“墨枭……蚀灵族大长老！他果然与陆惊鸿有勾结！地心火莲，焚天谷路径……他想用这个换取庚金剑气淬炼法门？是了，蚀灵死气阴邪，需至阳至锐之力中和或淬炼某些特殊宝物，我天剑阁的庚金剑气，乃是采集西方庚金煞气凝练而成，锋锐无匹，正合他用。”
“交易地点在万骨窟附近，时间在三日后子时。”凌云沉声道，“这是个机会。若能擒下或击杀墨枭，不仅能彻底铲除蚀灵族在灵界的势力，为石昊报仇，为混沌道院雪恨，还可能得到火行道种的线索，甚至……那朵地心火莲，或许对我也有大用。”
“你要去？”叶清雪看向他，眼中并无意外，只有一丝担忧，“万骨窟是蚀灵族老巢，龙潭虎穴。墨枭能坐镇灵界，让墨枯这等人物听命，实力定然远超墨枯，恐怕已半只脚踏入炼虚。而且，他既敢约陆惊鸿交易，必然有所准备，说不定是个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凌云目光平静，却透着坚定，“但也是最好的机会。陆惊鸿已死，墨枭未必立刻知晓。我们可以假扮陆惊鸿赴约，打他个措手不及。就算他有所防备，在万骨窟外动手，总比强攻其老巢容易。而且……”他顿了顿，“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蚀灵族在灵界动作频频，墨枯身死，墨枭迟早会察觉。与其等他准备好报复，不如我们主动出击。石昊的仇，必须报。火行道种，我也必须尽快得到。”
叶清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此间事已了，我随你去。”
“你的宗门……”
“赵师叔可暂代阁主之职，他修为虽只是化神中期，但为人方正，根基深厚，足以稳定局面。况且，”叶清雪握了握手中的星辰剑，剑鞘冰凉，却让她心神安宁，“我的剑道，需在战斗中砥砺。与蚀灵族大长老这等强者交锋，正是磨剑良机。而且，蚀灵族也是害我师尊的帮凶，此仇，我亦有一份。”
凌云看着叶清雪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也不需劝。他点点头：“好。那我们便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不过，此行凶险，其他人……”
“俺老石肯定要去！”石昊粗犷的声音响起，他和月婵、苏小蛮、影七、洛璃从竹楼另一侧走来，显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石昊双眼赤红，战意沸腾，握着战斧的手背青筋暴起，“墨枭那老杂毛，是灭我战神谷的元凶！老子等这一天很久了！凌云，这次你别想撇下我！”
“凌云公子，月婵愿往。”月婵轻声道，指尖碧光流转，新得的乙木精粹让她气息越发沉凝，“蚀灵族残害妖族，此乃血仇。况且，我既已炼化部分乙木精粹，实力有所精进，或可助一臂之力。”
“还有我还有我！”苏小蛮跳着举手，大眼睛里满是兴奋和好奇，“万骨窟啊，一听就很多上古阵法遗迹！说不定能捡到宝！我的阵法最近可是大有长进哦！”她挥了挥小拳头，又偷偷瞄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叶清雪，小声道，“而且，清雪姐姐刚打完架，也需要人照顾嘛……”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凌云身侧，用行动表明态度。洛璃也轻轻点头，周身水蓝色光晕温和地弥漫开来：“我的治疗法术，应该能帮上忙。”
看着这群毫不犹豫、愿与他共赴险地的伙伴，凌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劝阻的话，只是郑重道：“好！那我们就一起去，会一会这蚀灵族大长老！不过，万骨窟凶险，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尤其是如何假扮陆惊鸿，以及得手后如何脱身。”
“假扮陆惊鸿，关键在于两点：功法气息，以及信物。”叶清雪思索道，“功法气息，天剑阁核心功法《天罡剑诀》我亦精通，模仿其剑气不难，但陆惊鸿修为是炼虚初期，我虽刚刚突破，气息强度仍差一筹，长时间接触恐被识破。至于信物……”
“气息强度，或许我可以帮忙。”洛璃忽然开口，声音温润，“我飘渺仙宗有一门‘拟气术’，可短暂模拟他人灵力气息强度，只要不超过自身一个大境界，配合清雪姐姐的剑意，伪装炼虚初期的陆惊鸿，短时间内应该可行。只是此法极耗心神，最多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够了。”凌云眼睛一亮，“至于信物，陆惊鸿的阁主令牌和随身玉佩都在其储物戒中。交易地点在万骨窟外，墨枭未必敢让其深入老巢，我们就在外围动手，速战速决。”
“那如何确保墨枭会亲自出来交易？万一他只是派个手下……”苏小蛮提出疑问。
“地心火莲珍贵，焚天谷路径更是绝密，墨枭信不过别人。而且，与陆惊鸿这等一阁之主交易，他亲自出面才显诚意，也便于探查陆惊鸿的虚实。我若是他，必定亲自前来，至少，本体必然在附近。”凌云分析道，这是基于对蚀灵族多疑、谨慎又贪婪性格的判断。
“俺觉得凌云说得对。”石昊瓮声道，“那老杂毛阴得很，但越是这样，越喜欢亲自把控。咱们就赌他会出来！”
“既如此，我们需尽快熟悉陆惊鸿的剑气和行事风格。”叶清雪看向凌云，“我需要闭关半日，彻底消化与陆惊鸿一战的感悟，同时模拟其剑意。洛璃妹妹，拟气术还需你协助。”
“没问题。”洛璃点头。
“小蛮，你擅长阵法，这三日能否准备一些困敌、扰敌或者短距离传送的阵盘？以备不时之需。”凌云看向苏小蛮。蚀灵族擅长驱役死气，诡异莫测，有阵法辅助，把握更大。
“包在我身上！”苏小蛮拍着胸脯保证，眼睛放光，“正好从天剑阁的藏书阁里看到了几个有趣的古阵图，嘿嘿，可以试试！”
“月婵姑娘，你新得乙木精粹，力量尚未完全掌握，这三日正好稳固。你的乙木生机对蚀灵死气有克制之效，届时可能是关键。”
“月婵明白。”月婵颔首。
“影七，你负责侦查。万骨窟附近地形、可能的埋伏点、撤退路线，尽可能摸清。注意安全，以隐匿为先。”
影七微微躬身，身影一晃，便如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
“石昊，你随我一起，调整状态，将战力保持在巅峰。此战，你可能是主力。”凌云看向石昊。石昊的战神血脉对阴邪死气有天然克制，且他复仇心切，斗志最旺。
“好！俺早就等不及了！”石昊低吼一声，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安排妥当，众人各自准备。凌云重新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入定。他心神沉入识海，尝试沟通混沌道院的传承印记。
前辈，万骨窟之行，吉凶如何？那墨枭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他将自己的计划与担忧，通过意念传递过去。
过了片刻，守阁人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响起：“万骨窟……当年道院倾覆，蚀灵族便是从一处名为‘万骨窟’的阴煞之地突然发难。若此万骨窟便是彼万骨窟，其中恐有当年留下的蚀灵族底蕴，甚至……可能存在连通其族内真正祖地的空间裂隙。墨枭此人，老夫当年未曾听闻，应是后起之秀。但其能坐镇灵界，统御一方，绝非墨枯之流可比。你虽得水行道种，三行道种在身，但修为毕竟未入炼虚，不可大意。”
“至于火行道种……”守阁人顿了一下，“焚天谷确为火行本源汇聚之地，地心火莲亦是火系至宝。但真正的火行道种，形态莫测，未必是固定之物。那墨枭若真知晓线索，倒省了你一番苦功。然，此等人物，心思缜密，狡诈多疑，你所获情报，未必不是他故意放出，引蛇出洞。”
凌云心中一凛。守阁人提醒得对，墨枭经营多年，岂是易于之辈？陆惊鸿与他交易，或许本身就在其算计之中。如今陆惊鸿身死，自己等人假扮前往，未必能瞒天过海。
但机会稍纵即逝。火行道种必须尽快得到，蚀灵族也必须铲除。纵然是陷阱，也要闯一闯！凌云眼中厉色一闪。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畏首畏尾，如何能攀登绝巅？
“既已决定，便勇猛精进。”守阁人感受到他的意志，不再多言，“混沌道院传承中，有一门‘敛息化形术’，可助你等更好地伪装。此外，你体内已得三行道种，或可尝试初步融合，激发一丝‘混沌之气’。混沌初开，包容万物，亦能化解万般阴邪死气，对蚀灵族功法或有奇效。但此法凶险，需慎用。”
一段玄奥的法诀传入凌云脑海，正是“敛息化形术”。另一段关于三行道种初步融合的感悟，也浮现心头。
凌云心中感激，默默记下。敛息化形术并不难，很快掌握。至于三行道种融合……他尝试着调动丹田内金、木、水三枚道种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灵力探入其中，试图让其彼此交融。
“嗡……”
三枚道种同时一震，散发出抗拒之意。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柔韧，属性迥异，强行融合，立刻产生冲突。凌云感到丹田一阵刺痛，经脉也传来胀痛感，连忙停止。
果然不易。他眉头微皱。道种乃天地本源所化，各有特性，强行融合，如同让水火相济，非朝夕之功。守阁人所言，恐怕只是理论，或者需要更特殊的契机和掌控力。
他暂时压下尝试融合的念头，转而专心修炼“敛息化形术”，同时继续吸收水行灵气，巩固修为，为三日后的决战做准备。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悄然流逝。竹楼内外，众人各司其职，气氛肃穆而凝重。
叶清雪所在的静室，不时有锋锐的剑气透出，又迅速内敛，时而模仿着陆惊鸿那种堂皇中带着阴鸷的剑意，时而又回归自身清冷孤高的星辰剑意，两者交错，显示出她正在进行的艰难模拟与融合。
洛璃守在一旁，指尖萦绕着氤氲水汽，随时准备辅助。
苏小蛮霸占了竹楼外一片空地，摆弄着各种阵旗、灵石，嘴里念念有词，不时打出道道法诀，光芒闪烁，一个个或攻或守或困的小型阵盘在她手中逐渐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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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婵寻了处阳光充沛的角落，静静盘坐，身周碧光莹莹，乙木生机浓郁，引得周围草木都茂盛了几分，她正在努力炼化、适应那股磅礴的生命力量。
影七在第一天傍晚时分返回，带来了一张粗略勾勒的万骨窟外围地形图，标注了几处疑似暗哨和阵法节点的位置，并提到万骨窟外围死气弥漫，有天然形成的“蚀魂阴风”和“腐骨沼泽”，环境极为恶劣。
石昊则像一头被困的怒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反复演练着斧法，每一斧都势大力沉，带着惨烈的杀意，仿佛面前的空气就是墨枭，就是那些覆灭战神谷的蚀灵族杂碎。他的气息在愤怒的催动下，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凌云大部分时间都在巩固修为，演练“敛息化形术”，同时仔细研究影七带回来的地形图，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以及对应的策略。
第二日正午，叶清雪出关。她换上了一身与陆惊鸿常穿款式相似的青色道袍，收敛了自身清冷的星辰剑意，刻意模拟出一种看似堂皇、内里却隐隐透着一丝阴戾的剑道气息，修为波动在洛璃“拟气术”的辅助下，也勉强达到了炼虚初期的门槛，只是不够凝实，但若不仔细探查，短时间内足以以假乱真。她的眼神也变得深沉了几分，少了平时的澄澈，多了几分陆惊鸿式的城府与算计。
“像吗？”叶清雪看向凌云，声音也刻意压低放缓，带着一丝沙哑。
凌云仔细感应，点了点头：“有七八分相似，不熟悉陆惊鸿的人，难以分辨。不过，墨枭老奸巨猾，近距离接触，仍需小心。”
“半个时辰，足够了。”叶清雪淡淡道，恢复了原本清冷的声线，“我会尽量少说话，交易达成，立刻动手。”
“嗯。这是陆惊鸿的阁主令牌和常佩的玉佩。”凌云将两样信物交给叶清雪。令牌入手冰凉沉重，玉佩则温润，带着陆惊鸿残留的一丝气息。
万事俱备，只待明日。
第三日，傍晚。夕阳将天剑山脉染上一层血色。
竹楼前，众人齐聚。状态都已调整到最佳。
凌云目光扫过众人，石昊战意昂扬，叶清雪眼神冷静，月婵气息沉凝，苏小蛮跃跃欲试，影七如同融入阴影，洛璃周身水光潋滟。
“出发之前，有件事，需让石昊知晓。”凌云忽然开口，看向石昊，将从墨枯储物戒中翻出的一枚留影石递了过去，“这是从墨枯身上找到的，关于……战神谷覆灭的真相。你看一下。”
石昊一愣，接过留影石，灵力注入。一段模糊、摇晃，但却充满绝望与惨嚎的画面浮现。那是从高处俯瞰的景象，无数身披黑色斗篷、浑身缠绕死气的蚀灵族修士，如同潮水般涌入一个山谷。山谷中，穿着粗布麻衣、手持各式兵刃的武者们奋力抵抗，但死气过处，生机迅速凋零。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手持巨斧，独战三名蚀灵族高手，怒吼连连，最终却被一道漆黑的死气长矛贯穿胸膛……画面戛然而止。
虽然模糊，虽然短暂，但那山谷的轮廓，那魁梧身影的战斧和怒吼，石昊至死都不会忘记！那是他的父亲，战神谷上一代谷主！
“啊——！！！”石昊双目瞬间赤红如血，仰天发出一声悲愤到极点的怒吼，周身气血轰然爆发，形成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浪，将周围地面的碎石尘土尽数震飞！他握着留影石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咯咯作响，坚硬的留影石表面，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泪水，混合着无尽的愤怒和杀意，从他虎目中滚滚而下。
“是……是他们！领头那个……就是墨枭！化成灰俺也认得！”石昊的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滔天的恨意，“是他！亲手杀了俺爹！毁了战神谷！”
“此仇，必报！”凌云按住石昊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沉声道，“明日，我们就去万骨窟，取他首级，祭奠战神谷亡魂！”
“报仇！！”石昊低吼，眼中只剩下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
叶清雪、月婵等人看着石昊悲痛欲绝的样子，也感同身受，眼中皆露出凝重与肃杀。
“走吧。”凌云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天剑峰，然后转身，率先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南方向，万骨窟所在，疾驰而去。
叶清雪（伪装成陆惊鸿模样）、石昊、月婵、苏小蛮、洛璃紧随其后。影七早已先行一步，没入阴影，在前方探路。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向那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危机四伏的西南蛮荒之地。
万骨窟，墨枭。明日，既分高下，也决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