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水潭边，冰窟内弥漫着战斗后的肃杀与死寂。石昊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但那紧握战斧的指节依旧发白。他盯着墨枯尸体的眼神，从最初的狂怒，逐渐转为一种深沉的、带着疲惫的恨意。大仇得报，可逝去的人终究回不来了。
凌云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投向那汪幽蓝水潭。潭水平静下来，仿佛刚才那冲天而起、涤荡阴煞的真水只是一场幻影。潭底那点翠绿光华依旧在闪烁，如同冰封世界中的一点不灭生机。
先收玄冥真水。他收敛心神，盘膝坐下，双手在身前缓缓结印。水行元婴在丹田内发出清越的嗡鸣，对那潭中之水传来无比亲切与渴望的感应。他不再试探，全力运转《混沌道经》中记载的、源自混沌道院的上古“五行纳灵诀”，将自身水行灵力调整到与玄冥真水本源最契合的频率。
丝丝缕缕精纯的水行灵力，如同最温柔的手臂，缓缓探入水潭。这一次，没有了蚀灵死气的干扰，没有了墨枯的强行抽取，幽蓝色的潭水只是微微荡漾，并未产生强烈的排斥。潭水触感冰寒刺骨，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洗涤神魂的纯净感。灵力小心翼翼地深入，避开潭底那点翠绿光华，朝着水潭最核心处，那一缕最精纯、最本源、几乎凝成实质的幽蓝水流探去。
那便是玄冥真水本源，水行道种！它静静地沉在潭心，不过拇指大小的一滴，却仿佛蕴含着整片玄冥冰海的精华与寒意，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光芒流转间，似有无数水之大道符文在生灭幻化。
凌云的灵力轻轻包裹上去。瞬间，一股浩瀚磅礴、却又极度冰寒的信息洪流，顺着灵力连接，冲入他的识海！那是玄冥真水蕴含的水行法则碎片——至柔至刚，润物无声亦可冻结万物，滋养生命亦可归于死寂。极致的寒冷并非终点，而是水在“静”之一道的极致体现，是万物沉寂、等待复苏的“藏”。
与此同时，他丹田内的水行元婴猛地睁开了眼，小手张开，做出拥抱的姿势。那一滴玄冥真水本源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微微一颤，随即化作一道幽蓝流光，顺着凌云的灵力连接，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没入他的丹田，融入水行元婴的眉心！
“嗡——！”
水行元婴骤然光芒大放，体型并未膨胀，但整个元婴的质感瞬间变得如同最上等的蓝水晶雕琢而成，剔透而深邃。元婴内部，一道清晰的、如同冰晶雪花般的复杂符文缓缓成型，正是水行道种的法则烙印！与此同时，一股精纯、浩瀚、温和却又蕴含着极致冰寒的水行本源之力，从元婴中反哺而出，冲刷着凌云的四肢百骸，经脉、骨骼、脏腑，甚至神魂，都在经受着这股本源力量的洗礼和强化。
原本因战斗和强行引动地火而有些灼痛的经脉，在这股清凉柔和却又无孔不入的水行本源滋养下，迅速恢复，甚至变得更加坚韧宽阔。对水行灵气的感知与控制，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无需刻意运转功法，身周浓郁的玄冥寒气便自发地、温顺地围绕着他，仿佛臣子觐见君王。
“成了！”凌云心中喜悦，水行道种，入手！五行已得其三！金、木、水，三道种在他丹田内隐隐共鸣，形成一个初步的小循环，虽然还不完整，但已让他对五行之力的掌控和理解再次拔高。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壁垒再次松动，距离化神大圆满的巅峰，只差临门一脚。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运转功法，稳固刚刚得到的水行道种，同时分出一缕心神，沟通混沌道院的守阁人印记。玄冥真水既得，那与之伴生的“乙木精粹”，或许便是他下一个目标——木行道种（建木之心）的完美补充，能极大增强木行道种的底蕴。而且，按墨枯所言，这乙木精粹蕴含磅礴生机，或许对伙伴们的伤势和修为也有裨益。
片刻后，凌云睁开眼，眸中似有幽蓝水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更加圆融深邃。他站起身，看向水潭。
随着玄冥真水本源被收取，那幽蓝的水潭颜色似乎变淡了一些，寒意也有所减弱，但依旧是一潭不可多得的玄冥灵水。而潭底那点翠绿光华，此刻变得清晰了许多，不再被真水本源的光芒掩盖，散发出温暖、柔和却又无比坚韧的勃勃生机。
凌云再次结印，这次是木行灵力缓缓探出，带着建木之心的气息，如同最温柔的春风，拂向那点翠绿光华。
翠绿光华似乎感应到了同源而又更高层次的生命气息，微微颤动，随即主动从潭底升起，露出真容——那是一截约莫三寸长短、通体翠绿欲滴、如同最上等翡翠雕琢而成的树枝，不，更准确地说，是一段失去了生机的古老神木的“木心”。它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乙木生机，却又带着一种历经万古冰封的沧桑与沉寂。这便是“乙木精粹”，是某种上古神木在极端环境中，将全部生机与本源凝结而成的精华。
凌云小心地将这截乙木精粹引出水潭，入手温润，磅礴的生机顺着掌心涌入，让他精神一振，连刚刚炼化水行道种带来的些许疲惫都一扫而空。好东西！若是炼化，足以让他的木行道种成长一大截，甚至可能催生出新的建木枝叶。不过，他心念一转，有了更好的主意。
他转身，看向月婵。身为草木之妖，又是罕见的灵植化形，这乙木精粹对她而言，堪称无上至宝，或许能让她血脉进化，实力大增。
“月婵姑娘，此物对你应该大有裨益。”凌云将乙木精粹递了过去。
月婵明显愣了一下，美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她自然能感受到那截翠绿木心中蕴含的、对她有着致命吸引力的磅礴生机，那是足以让她本源升华的机缘！她本以为凌云会自己炼化，毕竟凌云也身具木行道种，此物对他同样珍贵。
“凌公子，这太珍贵了……你……”月婵有些迟疑，手指微微蜷缩。
“收下吧。”凌云语气平静，“你助我良多，此物更适合你。我的木行道种根基已成，此物于我更多是锦上添花，于你，或许是更进一步的契机。而且，我们接下来要面对蚀灵族，你的实力提升，对我们整体都有利。”
这话说得坦诚实在。月婵看着凌云清澈的目光，又看看那截诱人的乙木精粹，咬了咬下唇，终是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木心的瞬间，她周身碧绿光华不自觉大放，脸上浮现出舒适无比的红晕。“多谢……凌云。”她低声道谢，声音轻柔，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愫，小心地将乙木精粹收入怀中，准备寻机炼化。
“哈哈，就该如此！自家兄弟，客气啥！”石昊走了过来，拍了拍凌云的肩膀，脸上的阴郁散去了不少，虽然眼底深处依旧藏着痛，但手刃仇人，让他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有神，“凌云，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要杀上蚀灵族老巢，把那劳什子大长老的狗头拧下来？”
“仇一定要报，但需谋定后动。”凌云看向叶清雪，“清雪，你与天剑阁的恩怨，也该了结了。我们离开玄冥冰海后，下一站，去天剑阁。”
叶清雪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凝，握着剑柄的手下意识紧了紧，随即缓缓松开，点了点头，只吐出一个字：“好。”
苏小蛮好奇地凑过来：“天剑阁？就是那个害了清雪姐姐师尊的伪君子剑派？我们直接打上去吗？”她摩拳擦掌，之前观摩大战，让她对阵道的领悟又有精进，正想试试手。
“打上去？”凌云摇了摇头，看向叶清雪，“清雪，这是你的因果，你想如何了结？”
叶清雪沉默片刻，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年之事，是阁主与其心腹所为。我要他，在祖师剑碑前，以血还血，以命抵命。天剑阁……若还有心存公义之人，可留。若皆是一丘之貉……”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剑芒，已说明一切。
“明白了。”凌云点头，“那就先去天剑阁，了结这段因果。之后，我们再找蚀灵族算总账。墨枯已死，但蚀灵族在灵界的势力并未根除，尤其是那位大长老。石昊的仇，还有混沌道院的血债，都要一并清算。”
“在此之前，”凌云话锋一转，看向众人，“我们先在此地休整一番。玄冥真水已被我收取，此地寒气大减，但残留的水行灵气依旧精纯。刚才一战，大家各有消耗，正好借此机会调息恢复，消化所得。月婵姑娘，你可尝试炼化乙木精粹。清雪，你也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众人没有异议。接连的战斗和赶路，神经一直紧绷，确实需要休整。这冰窟虽然寒冷，但蚀灵族已除，又有凌云这个刚刚炼化玄冥真水本源、能一定程度上影响此地寒气的人在，反而成了一处相对安全的临时据点。
叶清雪走到冰窟一角，盘膝坐下，星辰剑横于膝上，闭目调息。她气息平稳，但周身隐隐有星辰虚影浮现，剑气内敛，显然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了结”调整剑心。石昊也寻了处地方，检查着自己的战斧，身上涌动着沉凝的战意。苏小蛮则兴致勃勃地研究起冰窟中残留的古老阵法纹路，试图临摹学习。影七如同往常一样，隐入角落的阴影，默默恢复。洛璃则静静地为众人护法，水蓝色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这片区域，驱散残留的死气，也带来几分暖意。
凌云也重新坐下，内视己身。丹田内，金、木、水三枚道种围绕着混沌元婴缓缓旋转，各自散发着不同色泽的光华，彼此间有微弱的灵力丝线连接，形成了一个不稳定但确实存在的三角循环。水行道种的加入，让五行轮转的雏形更加清晰，尤其是水行滋养木行，木行又生火行，让他对五行相生的领悟更深了一层。
三道种齐聚，修为已达化神巅峰，距离大圆满只差一线。接下来若能再得火、土两道种，五行齐聚，冲击炼虚，水到渠成。天剑阁之事后，便是与蚀灵族最终决战之时。灵界事了，便可飞升仙界，寻找母亲下落！
目标清晰，道途在望，凌云心中涌起强烈的动力。他收敛心神，开始全力运转《混沌道经》，吸收此地浓郁的水行灵气，巩固刚刚得到的水行道种，同时也在推演，如何将金、木、水三道种的力量更好地融合，发挥出“三行相生”的威力。
时间在寂静的调息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冰窟内忽然泛起柔和的翠绿色光华，伴随着一股清新盎然、充满生机的气息弥漫开来。众人被惊动，望去，只见月婵周身被浓郁的碧光笼罩，那截乙木精粹悬浮在她头顶，垂落道道翠绿光丝，融入她的身体。月婵脸上露出舒适而沉醉的神情，气息正在稳步攀升，原本就绝美的容颜，在绿光映衬下更添几分圣洁，发梢、衣角，竟有细嫩的翠绿嫩芽在缓缓生出、舒展，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她的本体似乎在发生着某种良性的蜕变。
“看来月婵姑娘收获不小。”凌云微笑点头。月婵实力提升，是好事。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月婵周身的碧光缓缓收敛，那截乙木精粹缩小了一圈，光芒黯淡了许多，但依旧被月婵珍而重之地收起。她睁开眼，眸中碧光流转，气息比之前强盛了不止一筹，隐隐达到了化神后期的门槛，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上古神木的尊贵与生机。她对上凌云的目光，展颜一笑，如春花绽放，轻轻点头致意。
与此同时，叶清雪也睁开了眼，眸中剑光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息更加凝练，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利剑，锋芒内敛，却更加危险。她看向凌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准备妥当。
“好，既然大家都已恢复，那我们便出发，前往天剑阁。”凌云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幽蓝水潭上，略一沉吟，挥手打出一道禁制，将水潭暂时封存。此地玄冥真水虽失，但残留的玄冥灵水也是不错的炼器、炼丹材料，或许日后还有用。
众人离开冰窟，重新回到风雪呼啸的玄冥冰海。来时小心翼翼，去时却多了几分从容。凌云炼化水行道种，对此地的玄冥寒气有了极强抗性，甚至能略微引动，为他们开辟出一条相对平缓安全的路径。
离开冰原，辨认方向，一行人朝着记忆中天剑阁所在的“天剑山脉”方向飞去。
天剑山脉位于灵界东部，距离极北的玄冥冰海路途遥远。途中，凌云取出墨枯的储物戒指仔细探查，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蚀灵族灵界总部，以及那位大长老炼制“万灵血丹”的具体信息。
戒指内空间不小，堆积着不少阴邪材料、灵石和蚀灵族特有的功法玉简，凌云大多不感兴趣，只将灵石和一些或许有用的材料转移到自己戒指。最终，他在一堆杂物底部，找到了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乳白色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阵”字，背面则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图案，隐隐有阵法波动流转。这令牌的风格，与墨枯的其他物品格格不入。
“这是……天机谷的客卿长老令？”一旁的苏小蛮凑过来，看到这令牌，惊讶地低呼出声。
“天机谷？”凌云看向她。
“嗯，灵界最神秘的阵道圣地，据说传承自上古，极少现世。我……我娘以前好像提过，天机谷的山门，就在云雾缭绕的‘天机山’。”苏小蛮语气有些复杂，目光紧紧盯着那令牌，“蚀灵族的人，怎么会有天机谷的客卿长老令？难道……”
“难道天机谷与蚀灵族有勾结？”叶清雪蹙眉。
“不一定。”凌云摩挲着令牌，感受着其中精纯平和的阵法气息，与蚀灵族的阴森死气截然不同，“这令牌气息纯正，不像被死气污染。或许是墨枯杀了某个天机谷的客卿长老夺来的，或许……是别的途径得来。小蛮，你娘与天机谷关系匪浅，此物你收好，或许日后有用。”他将令牌递给苏小蛮。
苏小蛮接过令牌，入手微热，仿佛与她体内的某种气息产生了共鸣。她沉默着点了点头，将令牌小心收好，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什么。关于她的身世，关于“阵灵之体”和天机谷，或许是她需要自己去探寻的因果。
除了这枚令牌，凌云还找到了一卷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蚀灵族在灵界的秘密据点和资源点，其中最大、最核心的标记，赫然是位于灵界西南蛮荒之地的“万骨窟”，旁边用小字标注着“大长老潜修之地，禁地，擅入者死”。这大概就是蚀灵族灵界总部的所在了。
“万骨窟……”凌云将地图记下，毁掉原件。这将是他们下一阶段的主要目标。
赶路枯燥，凌云一边飞行，一边继续消化玄冥真水带来的感悟，同时也在混沌道院的传承印记中，寻找关于“火”、“土”两道种的更多信息。守阁人留下的信息很零碎，关于火行道种，指向“焚天谷”，那是一片终年燃烧着不灭火焰的绝地。关于土行道种，则指向一个名为“后土秘境”的上古遗迹，传闻是上古后土大神遗留的试炼之地，但入口飘忽不定，需特殊信物或时机才能进入。
看来，五行道种的后两枚，获取难度更大。焚天谷是绝地，后土秘境更是缥缈。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先了结天剑阁之事，再灭蚀灵族，之后全力寻找便是。
数日后，一行人终于飞出了冰原范围，气温逐渐回升。又连续飞行了半月有余，穿越了数个人类修士聚集的州域，沿途也听到了一些关于“蚀灵族活动频繁”、“各地有修士失踪”的零星传闻，凌云等人并未停留，直奔天剑山脉。
远远地，一片巍峨连绵、如同无数柄利剑直插云霄的山脉轮廓，出现在天际线上。山体陡峭，云雾缭绕在山腰，隐约可见琼楼玉宇，飞檐斗拱，剑气冲霄，气象森严。那里，便是灵界剑道圣地之一，天剑阁山门所在。
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锋锐剑气，以及一种……隐约的、不协调的肃杀与紧张感。
山门外，巡山的弟子明显比平时多了数倍，个个神色警惕，如临大敌。护山大阵的光晕也比往常明亮了几分。
“看来，天剑阁似乎知道我们要来？”石昊挑了挑眉，握紧了战斧。
叶清雪凝视着那片熟悉的、却又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山脉，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她缓缓抽出膝上的星辰剑，剑身出鞘三寸，寒光映着她绝美而凛冽的侧脸。
“知道又如何？”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我叶清雪，回来了结师债。”
凌云看着叶清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向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剑气冲霄的天剑山脉。
了结因果，就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