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被撕扯、扭曲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泥浆。脚下传来厚实的触感,凌云立即睁开眼,同时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眼前的世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苍黄色的荒原。天空是暗沉的土黄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只有朦胧的、仿佛永恒不变的昏黄光晕。大地是干裂的,龟裂的纹路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蔓延向视野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土行灵气,沉甸甸的,吸入肺里都带着泥土的腥气。
没有树木,没有水流,甚至没有风。只有远处地平线上,一座座如同巨人手指般指向天穹的土黄色巨峰,静静地矗立着,散发着古老而沉寂的气息。这就是后土秘境,一个纯粹的、只有大地的世界。
“都在吗?”凌云迅速扫视周围。月婵、叶清雪、石昊、苏小蛮、银辉、影七、洛璃,还有被他带进来的阿土,一个不少。唯独不见了银月天狼族的那位公主。
“她没进来。”洛璃摇了摇头,“或者……进来的位置和我们不同。”
随机传送?凌云心头一紧,但旋即又稍稍放松。那位公主伤势未愈,不跟他们一起行动,也许反而更安全。毕竟,他们是暗影盟的主要目标。
“凌哥,这地方……好压抑。”石昊活动了一下手脚,脸上带着一丝不适。他是金行锐气,在这纯粹的土行世界里,感觉有些滞涩。
“土行灵气太浓了,其他属性的灵力运转都受到压制。”叶清雪感应了一下,“不过,对土行修士来说,这里是天堂。”
她的目光落在阿土身上。此刻,这个少年的脸上充满了一种近乎虔诚的迷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身体表面竟然自发地流转起淡黄色的光晕,与周围的土行灵气产生了共鸣。他的修为,竟然在缓慢地、自发地增长!
“凌……凌前辈……”阿土睁开眼,眼中有些茫然,更多的是兴奋,“我感觉到了……在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他指向荒原深处,那些巨峰的方向。
应该是土之道种的气息。凌云点头。他也感应到了,不是通过灵力,而是通过体内已有的金、木、水、火四种道种的共鸣。一种温厚、沉稳、仿佛承载一切的呼唤,从那个方向隐约传来。同时,他怀中那块作为钥匙的暗黄色石板,也在微微发热。
“我们也被锁定了。”影七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警惕。他的目光投向众人身后。那里,空间一阵扭曲,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正是暗影盟的鬼面右使、合体中期黑袍人,以及蚀骨门长老!紧接着,更多的黑点在空间波动中浮现,是其他追进来的修士,约莫二三十人。
“跑得挺快。”鬼面右使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依旧沙哑,但杀意更浓。“不过,在这个被大地法则压制的地方,你们能跑到哪里去?把信物交出来,本座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凌云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阿土所指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后追兵,心中念头飞转。
硬拼是下下策。对方有合体后期,还有两个合体期和一群手下。我们被压制,他们也未必好受。这里是土行绝对主导的世界……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形成。
“分开走!”凌云语速极快,“阿土,你带路,去呼唤你的地方!小蛮,沿途布置迷踪和困敌阵法,不求杀敌,只求拖延!其他人,跟紧我,我们在前面开路!”
“想分兵?幼稚。”鬼面右使冷哼一声,“你们几个,去追那个小子。”他指了指蚀骨门长老和十几个手下。“本座亲自解决这个小杂种。”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凌云只觉得头顶一暗,一只覆盖着浓郁死气的巨大手掌已经当头拍下!掌风还未及体,那沉重如山的压力就让凌云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好快!凌云心中一凛,混沌力场瞬间开启,同时身形急退!“轰!”巨掌拍在地面,方圆数十丈的大地猛地向下一沉,无数裂缝如蜘蛛网般蔓延开来。凌云虽然避开了正面,但余波还是震得他气血翻涌。
“你们先走!”凌云对身后众人暴喝,同时手中混沌剑芒凝聚,一剑斩向追向阿土方向的蚀骨门长老等人!剑芒在空中分化成数十道,虽然威力被土行灵气压制,但也成功阻了他们一阻。
“走!”月婵咬牙,一把拉住还想说什么的阿土,与叶清雪、石昊他们一起,朝着巨峰方向急掠而去。苏小蛮手指翻飞,一枚枚早已准备好的阵盘被她甩出,落在众人经过的路上,瞬间激发出迷蒙的白雾和扭曲的空间波动。
“雕虫小技。”鬼面右使看都不看那些阵法,他的目光只锁定凌云。“先杀了你,其他人一个也跑不掉。”他再次抬手,这一次,五指之间有漆黑的电弧跳跃,那是高度凝练的死气与毁灭之力。
凌云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元婴疯狂运转。不能被他缠住,必须利用这里的环境!他的目光扫过脚下干裂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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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鬼面右使喉咙里发出,他的手掌隔空一握!凌云周身的空间骤然凝固,仿佛陷入了泥潭,行动迟滞了数倍!同时,无数道漆黑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如同毒蛇般绞向他。
就是现在!凌云不退反进,竟然主动向着鬼面右使冲去!在冲刺的过程中,他的右脚猛地踩踏大地!不是攻击,而是……沟通!
混沌之道,包罗万象,衍化五行。此刻,他将体内混沌之力通过脚底,以一种独特的韵律注入脚下的大地。那是一种模仿、甚至是“欺骗”,他将自己的力量模拟成最纯粹的土行本源波动,尝试与这片古老的、承载着后土意志的大地建立联系。
鬼面右使的攻击已至眼前。凌云甚至能看到对方眼中那冰冷的、视他为蝼蚁的嘲弄。
就在漆黑锁链即将缠上他的瞬间!
“轰隆隆——”
以凌云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大地猛地剧烈震动起来!不是攻击造成的破坏,而是大地本身的苏醒与愤怒!无数道粗大的、由纯粹土行灵力凝聚而成的黄色光柱,从地面破土而出,冲天而起!
这些光柱并不攻击凌云,反而像是一层层厚重的土墙,将他护在中间。鬼面右使的漆黑锁链撞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土墙崩碎,但更多的土行灵力从大地涌出,重新凝聚!
“什么?”鬼面右使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愕。“你竟然能引动此地的大地之力?”
成了!凌云心中一喜。他赌对了。这里是后土秘境,是土行的主场,是大地的国度。他体内的混沌之力,能模拟一切属性,包括最纯粹的土行本源。当他放弃对抗,选择“融入”和“请求”时,这片沉睡的大地,给予了他回应。
“不是引动,是……借用。”凌云站在不断升起的土行光柱中,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磅礴力量,虽然沉重无比,但却让人无比心安。“在这里,你的力量,才是异类。”
他双手虚按,周围无数土行光柱仿佛得到了指令,猛地调转方向,如同一条条土黄色的巨龙,咆哮着撞向鬼面右使!这是纯粹的、浩瀚的大地之力,虽然缺少变化,但力量本身就足以撼动山岳!
“哼,蝼蚁借力,也敢与皓月争辉?”鬼面右使虽惊不乱,身上黑袍鼓荡,更加浓郁的死气涌出,在他身前化作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漆黑漩涡。土黄色巨龙撞入漩涡,竟然被那充满腐蚀和吞噬之力的死气迅速消融、瓦解。
但凌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借着这波攻势的掩护,他身形急退,同时脚下的大地如同水波般流动起来,推着他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阿土他们离开的方向滑行而去——这是一种粗浅的土遁之术,在此地大地之力的加持下,效果出奇的好。
“想走?”鬼面右使破开土龙,看到凌云已在数百丈外,怒极反笑。“本座看你能借用多少!”他也不见如何作势,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黑烟,以一种诡异的、仿佛无视空间阻隔的方式追了上来,速度竟然比凌云的土遁还要快上几分。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就离开了入口区域,深入荒原。沿途,凌云不断借用大地之力制造障碍——突然拔起的土墙,陷落的流沙,喷发的地刺……虽然无法真正伤到鬼面右使,但也大大延缓了他的追击速度。
不能这样下去,我的灵力和魂力消耗太大了。凌云感觉到丹田和识海传来的阵阵空虚感。借用大地之力并非没有代价,每一次沟通和引导,都在消耗他的心神。
就在此时,前方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和喊杀声。
凌云心头一紧,加快速度冲过一座低矮的土丘,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阿土、月婵等人正被蚀骨门长老带领的十几人团团围住。地上已经躺了几具蚀骨门修士的尸体,但月婵肩膀染血,石昊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叶清雪脸色苍白,显然都受了不轻的伤。苏小蛮布下的阵法已经被破得七七八八,银辉和影七护在阿土身前,也是气息不稳。洛璃正在勉力支撑着一个水蓝色的光罩,但光罩在对方的攻击下明灭不定。
“凌云!”看到凌云冲来,叶清雪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随即看到他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黑色身影,脸色又是一白。
“都到齐了。”蚀骨门长老阴恻恻地笑道,“正好一网打尽。”
鬼面右使也停了下来,与蚀骨门长老一前一后,将凌云等人彻底包围。其他暗影盟修士也陆续追了上来,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
绝境了吗?凌云迅速扫视四周,心沉了下去。前有强敌,后有追兵,伙伴们个个带伤,自己的灵力也消耗大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阿土。少年此刻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的手紧紧按在地面,身体不住地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和……共鸣。
“凌前辈……”阿土抬起头,看着凌云,眼中有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我……我感觉到了,它就在下面!很近很近!但是……我好像……呼唤不动它……”
下面?凌云顺着阿土的手看向脚下。这片开阔地看似平常,但仔细感应,这里的土行灵气浓郁程度,确实比其他地方要高出数倍!而且,有一种隐隐的、仿佛心脏跳动般的律动,从地底深处传来。
就在这时,鬼面右使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他的目光投向地面,眼中露出一丝狂热:“地脉之心的气息……没错,就是这里!土之道种,一定在这下面!哈哈哈,天助我也!”
他不再理会凌云等人,反而对蚀骨门长老喝道:“护法!本座要打开地脉,取出道种!”
“是!”蚀骨门长老恭声应是,带着剩下的人将鬼面右使护在中间,虎视眈眈地盯着凌云他们。
鬼面右使盘膝坐下,双手开始结出一个个复杂而邪异的印诀。浓郁的死气从他身上涌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漆黑的、不断旋转的法印。法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缓缓落向地面。
“他要用死气污染地脉,强行打开通道!”洛璃惊呼。
不能让他成功!凌云知道,一旦对方用这种方式污染了地脉之心,就算拿到土之道种,也是被污染的,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他们这些人,绝对会被灭口。
他看向阿土,少年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一个疯狂的念头再次浮现。凌云深吸一口气,将所剩不多的混沌之力全部调动起来,同时,他将手搭在了阿土的肩膀上。
“阿土,相信我吗?”凌云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阿土愣了一下,用力点头。
“那就把你的一切,交给我。”凌云闭上眼,“我们一起,呼唤它。”
混沌之力顺着他的手掌涌入阿土体内,不是攻击,不是掠夺,而是最纯粹的、包容一切的滋养与共鸣。阿土体内那纯粹的戊土灵体被彻底激发,淡黄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冲天而起,与脚下的大地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凌云的意识,通过阿土这个“桥梁”,无限地放大,深深地沉入了脚下的大地之中。他“看”到了纵横交错的地脉,“感受”到了大地深沉的呼吸,“听到”了那来自地心深处的、沉稳有力的脉动。
在那脉动的中心,有一点温润的、厚重的、仿佛承载了万物生机与枯荣的光!
就是它!凌云的意识,带着阿土那纯粹的戊土气息,带着他自身混沌包容的意志,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触碰了那一点光。
“嗡——”
整个后土秘境,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