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比想象的更深,更曲折。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腐殖质味,与地表的干燥煞气形成鲜明对比。通道四壁是坚硬的黄褐色岩层,上面偶尔可见一些发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月婵公主走在前面,她的伤势在丹药和凌云的帮助下稳定了不少,但脸色依旧苍白。她的手掌不时抚过岩壁,似乎在感应着什么。“这条通道是我族一位擅长地行的先辈无意中发现的,据说通向祭坛下方的一处地脉节点。不过很久没有族人走过了,大家小心些,可能有坍塌或其他危险。”
凌云点了点头,他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悄然向前方和四周延伸。合体期的神识不仅范围更广,对细微能量波动的感知也更加敏锐。他能“看”到地层中那些流淌的、或平缓或湍急的地脉灵气,以及……前方不远处,一丝极其淡薄、但让人很不舒服的阴冷气息。
暗影盟的污染,已经渗透到地下了?他心中警惕。
“停。”凌云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前面有东西。”
通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拐角处的岩壁上,附着着一片暗红色的、如同血痂般的苔藓状物体。这东西不是植物,它在微微蠕动,表面不时冒出一个个细小的气泡,散发出与暗影盟力量同源的阴冷、污秽气息。
“是‘蚀地血苔’。”洛璃皱眉,“暗影盟用来污染地脉、标记地盘的东西。接触会释放毒气,并且可能惊动施术者。”
“能绕开吗?”叶清雪问。
月婵公主摇摇头:“通道只有这一条。不过……这东西怕火和极致的阳刚之力。”
“我来。”凌云上前一步,掌心浮现一小团赤金色的火焰——这是融合了焚天火种一丝本源的火行之力,虽然不是真正的道种之火,但品阶极高。他屈指一弹,火焰轻轻落在那片暗红色血苔上。
“嗤——”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伴随着一股恶臭。那片血苔剧烈扭动,表面的气泡疯狂炸裂,释放出淡灰色的毒气,但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赤金火焰烧得一干二净。火焰过后,岩壁上只剩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走。”凌云挥手散去残余的毒气,继续前行。
又向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中那种阴冷污秽的气息越来越浓,同时,一种沉闷的、仿佛巨鼓敲击般的“咚……咚……”声,隐约从上方传来。
“是祭坛的方向。”月婵公主脸色凝重,“他们应该还在施法。”
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窟。洞顶有一道狭窄的、不规则的裂隙,隐约有光线和那沉闷的声响从裂隙上方透下。裂隙旁边的岩壁上,生长着一些奇特的、根须深深扎入岩层的暗黄色藤蔓,散发着微弱的土行灵韵。
“到了。”月婵公主低声道,“从这里上去,应该就是祭坛下方的地脉节点附近。裂隙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上面可能有暗影盟的人把守。”
凌云点点头,示意众人收敛气息。他自己则将神识凝成一缕极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从裂隙中探了上去。
神识穿过大约十几丈厚的岩层,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呈碗状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是一座用巨大的、刻满古老纹路的青灰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共分三层,此刻,祭坛表面那些本该散发着厚重、祥和气息的纹路,已经被一种漆黑如墨、不断蠕动的黏稠液体所污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祭坛周围,站着数十名身穿黑袍的暗影盟修士,以及更多身穿蚀骨门服饰的人。他们围成一个圈,不断将自身的灵力注入祭坛脚下一个复杂的漆黑法阵中。法阵的光芒与祭坛上的污染相互呼应,那沉闷的“咚咚”声,正是法阵运转时引动地脉产生的共鸣!
在祭坛正前方,站着三个人。为首一人身材高瘦,披着镶有暗金纹路的黑袍,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面具,露出的双眼如同两点幽深的寒星。他的气息如同深渊,比之前那个合体中期的黑袍人强了不止一筹——合体后期,甚至接近圆满!
他身旁两人,一个是之前被凌云重创、此时脸色依旧苍白的合体中期黑袍人;另一个则是个面目阴鸷、身穿蚀骨门长老服饰的老者,也是合体初期修为。
“右使大人,‘蚀地化生大阵’已经运转到最后阶段。”合体中期黑袍人恭声对那鬼面人道,“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彻底污染这处地脉节点,强行打开通往‘后土秘境’的通道。不过……刚才属下感应到‘蚀地血苔’被触动,可能有人潜入了附近。”
被称为右使的鬼面人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无妨。几只藏头露尾的老鼠罢了。在这葬神戈壁,在本座面前,翻不起什么浪花。加快进度,迟则生变。”
“是!”
合体后期……而且是暗影盟的右使!凌云心中一沉。这等实力,即使是刚突破合体、实力大进的他,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对方不仅修为高深,手下还有大批人马,更占据了祭坛地利。
就在此时,他膝前一直握在手中的暗黄色石板,突然剧烈地震动、发烫起来!石板中央那个漩涡状的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土黄色光芒,一股强烈的、仿佛归家游子般的共鸣与渴望,通过石板传递到凌云心中!
同时,祭坛上方,那被污染的中央区域,空气开始剧烈扭曲,一个模糊的、不稳定的土黄色光门虚影,正在缓慢地凝聚!
“秘境入口要打开了!”蚀骨门长老惊喜道。
“不对!”鬼面右使忽然厉喝一声,目光如电,猛地射向凌云他们藏身的裂隙方向!“有人在用正统的‘后土信物’共鸣入口!给我滚出来!”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一道漆黑如墨、凝练如实质的巨大掌印,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隔空狠狠拍向裂隙所在的岩壁!
“轰隆——”
整个洞穴剧烈震颤!厚重的岩壁在这一掌下如同纸糊般崩碎!无数巨石崩落,露出了下方凌云一行人的身影!
“是你们!”那合体中期黑袍人看到凌云,眼中怨毒之色暴闪。
“杀了他们!夺取信物!”鬼面右使冷冰冰地下令,目光却紧紧锁定在凌云手中发光的石板上,露出一丝贪婪。
数十名暗影盟和蚀骨门修士,在合体中期黑袍人和蚀骨门长老的带领下,如同潮水般扑了过来!而鬼面右使本人,则是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直接出现在凌云头顶上方,一只干瘦的手掌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当头抓下!
不能硬拼!凌云心念电转。面对合体后期的全力一击,即使是他也不敢大意。
“混沌力场,开!五行轮转,御!”他狂吼一声,体内混沌元婴光芒大放,一个比以前凝实了数倍、范围也更广的灰蒙蒙力场以他为中心轰然扩张!力场之中,金、青、蓝、赤四色光华流转不息,衍生出丝丝土黄色的光晕,构成一个相对完整的五行循环防御!
“砰!”
鬼面右使的利爪狠狠抓在混沌力场上!力场剧烈震荡,表面荡起层层涟漪,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凌云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下沉,脚下岩石寸寸龟裂。但力场并未破碎!那能够撕裂空间的一爪,竟然被他勉强挡了下来!
“嗯?”鬼面右使眼中露出一丝惊讶,“有点意思。不过,蝼蚁终究是蝼蚁!”他手掌用力,五指上漆黑的指甲暴涨,再次用力下压!
“凌云!”月婵、叶清雪等人见状大急,想要上前援助,却被蜂拥而至的暗影盟、蚀骨门修士死死缠住。
不能在这里耗下去!凌云咬牙,目光瞥向祭坛上方那越发清晰的土黄色光门虚影,以及手中疯狂震动、共鸣的石板。一个冒险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猛地催动丹田,将大部分混沌之力灌入手中石板!同时,他运转《混沌道经》中记载的一门秘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激发石板的全部力量!
“以我之血,唤汝之名!后土信物,开启门扉!”
“嗤——”一口饱含灵力的精血喷在石板上。石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一股浩瀚、纯粹、充满大地母亲般气息的力量冲天而起,与祭坛上方那光门虚影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嗡——”
整个祭坛猛地一震!那些污染祭坛的漆黑粘液,在这股纯粹的土行本源之力冲击下,竟然发出“嗤嗤”的声响,开始蒸发、褪去!祭坛本体的青灰色岩石上,那些古老的纹路重新亮起了微光!
“不好!他在用信物净化祭坛,强行开启正统入口!”鬼面右使脸色终于变了,“给我镇压!”他舍弃了凌云,转身一掌拍向祭坛,试图用强横的力量压制石板的共鸣。
但就在这一瞬的空隙!
“就是现在!”凌云眼中精光爆闪,不顾一切地催动全部灵力,将手中光芒万丈的石板,狠狠地掷向祭坛上方那个越发凝实的土黄色光门!
“嗖——”
石板化作一道流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没入了那即将完全凝实的光门之中!
“轰隆隆隆——”
仿佛打开了某个沉睡已久的开关。整个洞穴地动山摇!祭坛上方的光门彻底凝实,化作一个稳定的、散发着柔和土黄色光芒的圆形门户。门户之中,隐约可见一片苍凉、古老、充满无尽土行灵韵的世界!
后土秘境,开了!
“进去!”凌云暴喝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向光门!同时,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量卷起不远处的阿土——这个拥有戊土灵体的少年,或许是在秘境中找到土之道种的关键!
“拦住他们!”鬼面右使怒吼,但已经晚了一步。凌云的身影第一个没入光门之中,紧接着,月婵、叶清雪、石昊、苏小蛮、银辉、影七、洛璃,以及被卷起的阿土,也在暗影盟修士扑到之前,险之又险地冲进了光门!
“该死!”鬼面右使气得全身发抖,“跟我进去!不惜一切代价,夺回信物,杀光他们!”
他率先冲入光门,合体中期黑袍人、蚀骨门长老以及数十名精锐,也纷纷跟了进去。
光门在吞噬了所有人后,光芒逐渐敛去,最终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座部分被净化、部分仍旧污染的古老祭坛,以及满地狼藉,见证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争夺。
后土秘境之内,一场新的、更加凶险的追逐与争夺,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