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焚天火域范围，重新感受到正常的风和温度，众人都有种不真实的轻松感。连续在极寒与极热的绝地中穿梭，对心神和肉体都是巨大的折磨。即使是实力大进的凌云，此刻也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肺叶里残留的最后一丝火煞排出。
“总算是出来了……”月婵毫无形象地坐在一块青石上，翠绿的眼眸有些失神地望着远方的青山绿水。“本姑娘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岩浆和冰块了。”
“同感。”石昊嗡声道，他胸口的伤在凌云木行生机和丹药的作用下已经好了大半，但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凌老大，你这次收获可是不小。炼虚圆满啊！放眼整个灵界，也算是一方强者了！”
凌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炼虚圆满的力量确实强大，但想到母亲可能面对的敌人——那个神秘莫测的“鸿蒙议会”，以及即将前往的坠星海深处，这点实力还远远不够。他需要土之道种，需要五行真正圆满。
“我们现在去哪？”叶清雪问道，她的目光落在洛璃身上。这位新加入的飘渺仙宗圣女，气质出尘，但此刻也略显疲惫。
“先找个地方休整几日，同时打探一下‘后土秘境’的消息。”凌云道，“洛璃圣女，你可知道附近有什么比较安全、消息又灵通的地方？”
洛璃略一沉吟，“向东三千里，有一座‘百川城’，是附近几个域的交汇之地，鱼龙混杂，但各种消息也最是灵通。我飘渺仙宗在那里有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别院，可供我们暂住。”
“如此甚好。”凌云点头。有个安全的落脚点，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一行人稍作调息，便化作数道遁光，向东而去。炼虚境的遁速极快，三千里不过是半日功夫。
百川城，果然如其名，坐落在数条大江交汇的冲积平原上，城墙高大，人流如织。城内修士与凡人混居，店铺林立，各种口音和装束的人都有，显得异常繁华。
在洛璃的带领下，他们没有进入喧嚣的主城区，而是绕到城西一处清幽的山麓。这里有一片占地颇广的园林，白墙黑瓦，灵气盎然，门楣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匾，上书“听雨小筑”四个清秀的字。这便是飘渺仙宗的别院。
别院内只有几名年老的杂役和一位修为不高的外门执事。见到洛璃，那位执事恭敬行礼，并未多问，很快便安排好了清静的院落供众人居住。
接下来的三天，众人足不出户，全力调息恢复。连番恶战和绝地穿行的消耗是巨大的，必须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凌云则是将大部分时间用来稳固炼虚圆满的境界，以及进一步体悟四枚道种带来的五行变化。他能感觉到，只差最后的土行，他的混沌之道就能产生某种质的飞跃。
第四日清晨，凌云和洛璃一同离开别院，前往百川城中最大的消息集散地——“万卷楼”。这是一家背景神秘的商会，不仅出售各种修炼资源，也贩卖情报，只要付得起价钱。
万卷楼位于城中心，是一座七层高的塔楼，气派非凡。一层大厅人来人往，嘈杂不已。凌云和洛璃直接上了三楼，这里是专门提供高阶情报的地方，人少了许多，环境也雅致不少。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面目和善、眼睛却透着精明的中年掌柜。
“二位贵客，不知想要打听什么消息？”掌柜笑眯眯地问。
“关于‘后土秘境’。”凌云开门见山，“越详细越好，尤其是近期的踪迹和入口可能出现的地点。”
掌柜脸上的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后土秘境……这可是个古老而危险的话题。相关的消息，本楼确实有一些，但价格不菲。”
“灵石不是问题。”凌云弹出一枚装满上品灵石的储物戒。
掌柜接过戒指，神识一扫，脸上笑容更盛。“贵客爽快。”他从柜台下取出一枚特制的玉简，“这里面记载了近百年来‘后土秘境’在灵界各地出现过的十八处记录，以及对其移动规律的一些推测。最近的一次记录，是在三年前，于西部‘葬神戈壁’深处惊鸿一现。”
凌云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快速浏览。信息很多，但大多是传闻和零星目击，缺乏确凿证据。不过，“葬神戈壁”这个地名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灵界有名的凶地，传说是上古神魔战场的一角，充斥着混乱的空间裂隙和不灭的战意煞气。
“只有这些？”凌云抬头，“有没有更具体的，比如入口出现的征兆，或者……近期是否有其他人也在打听此事？”
掌柜的眼神微微一闪，压低了声音：“贵客既然问起……不瞒您说，大约半月前，也有一伙人来打听过‘后土秘境’，而且问得很细。”
“哦？什么人？”洛璃轻声问。
“为首的是个蒙面女子，气息很冷，身边跟着几个看起来不像善类的护卫。”掌柜回忆道，“他们付了一大笔灵石，拿走了一份和您手上差不多的资料。不过……临走前，那女子身边一个护卫不小心露出了一点气息，让人很不舒服，阴冷阴冷的。”
暗影盟！凌云和洛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确定。他们果然也盯上了土之道种！
“多谢告知。”凌云又付了一笔灵石作为额外酬劳，和洛璃离开了万卷楼。
“看来，我们得加快动作了。”走在繁华的街道上，洛璃眉间微蹙。“暗影盟既然也在找，说明他们对土之道种势在必得，或者……想阻止你集齐五行。”
“嗯。”凌云点头，“葬神戈壁……看来我们下一站就是那里了。不过在走之前，还需要做些准备。”
就在此时，前方街口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和喝骂声。
“滚开！哪里来的野狗，敢挡我们少主的路！”
“哼，一个丧家之犬，也配在百川城出现？当年你们战神谷不是很嚣张吗？现在怎么像条狗一样？”
战神谷？凌云心头一动，目光骤然锐利，穿过人群看了过去。
只见街口，四五个身穿锦袍、神情倨傲的年轻修士，正围着一个跌坐在地、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少年。那少年看年纪不大，但眼神却像受伤的野兽，充满了愤怒与不甘。他的胸前，隐约可见一个已经破损、但依稀可辨的古朴战斧纹章——与石昊背上那柄巨斧上的纹路，有七八分相似！
“是……战神谷的人？”凌云身边的洛璃也注意到了，低声惊呼。
“嘿，这不是当年战神谷的‘小天才’阿土吗？怎么，你们谷主和长老们都死光了，就剩你这么个废物了？”为首一个面色苍白、眼带邪气的锦袍青年，用脚尖踢了踢那少年，语气充满嘲讽。“听说你们战神谷是被一群黑袍人灭的？哈哈，活该！谁让你们不识抬举，拒绝加入我们‘蚀骨门’！”
蚀骨门！凌云眼中寒光一闪。他记得，在暗影盟长老的记忆碎片中，似乎提到过，灭杀战神谷的，就是暗影盟控制下的一个叫“蚀骨门”的附庸势力！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不许……不许你们辱我师门！”那叫阿土的少年嘶吼一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他显然受伤极重，刚站起一半就又摔倒，引来那几个蚀骨门弟子一阵哄笑。
“师门？呵呵，一堆死人而已！”锦袍青年冷笑，“今天本少主心情好，不杀你。不过，你身上那块据说是战神谷传承之物的破铁片，交出来，饶你一条狗命！”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扯阿土怀里紧紧捂着的一个脏布包。
“住手！”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般在街口炸响！一股狂野、暴烈、充满战意的气息，从人群后方轰然爆发！
石昊！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此刻双目赤红，全身肌肉绷紧，仿佛一头即将扑出的凶兽！他胸口那道本已愈合的伤痕，因为情绪激动，竟然又隐隐渗出血丝！
“你……你是……”那叫阿土的少年看到石昊，尤其是看到他背后那柄巨斧，浑身剧震，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石……石昊师兄？是你吗？”少年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阿土……是我。”石昊的声音沙哑，一步步走向前，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他的目光如同烙铁，狠狠烙在那几个蚀骨门弟子身上。“刚才，是你们说……我战神谷，是一堆死人？”
那锦袍青年被石昊身上散发出的炼虚境气息和那股骇人的战意吓得后退一步，但随即想到这是在百川城，是蚀骨门的地盘，胆气又壮了起来。“是又怎样？你是战神谷的余孽？来得正好！今天就送你们师兄弟团聚！给我上！”
他身后四名蚀骨门弟子，都是化神修为，闻言立刻祭出法器，扑向石昊！他们修炼的功法阴毒，法器上都附着着惨绿色的毒光。
“找死！”石昊怒吼，根本不躲不闪，一拳轰出！狂暴的战神罡气如同金色的怒涛，席卷而出！
“轰！轰！轰！轰！”
四声闷响，那四名化神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拳劲震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撞塌了半边店铺墙壁，眼看是活不成了。
“你……你敢在百川城行凶！”锦袍青年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
“我让你走了吗？”石昊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说！当年灭我战神谷，是谁指使的？蚀骨门背后，是不是暗影盟？”
“咳……放……放开我……我爹是蚀骨门长老……”锦袍青年拼命挣扎。
“不说？”石昊眼中凶光一闪，手上用力。
“我说！我说！”死亡的恐惧让锦袍青年崩溃了，“是……是黑袍大人们的命令……他们给了门主很多好处……让我们出面……具体为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好像是为了你们谷里的一件东西……还有……你们的血脉……”
“东西？血脉？”石昊呼吸粗重。
“是……是一块古老的石板碎片……还有……具有战神血脉的人……好像是要用来献祭……打开什么……”锦袍青年的话断断续续。
“献祭……”石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想起了玄冥冰海那被污染的祭坛，想起了静慧师太提到的失踪弟子。
“石昊。”凌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留他一命，还有用。”
石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杀意和悲愤，将已经翻白眼的锦袍青年扔在地上，一脚踩住。“老大，这家伙……”
“带回去。”凌云道，“还有这位阿土小兄弟。”他走到那少年面前，温声道：“没事了，跟我们走吧。”
阿土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深不可测、却对自己露出温和笑意的青年，又看了看一旁激动不已的石昊，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很快，城中巡逻的卫队赶到，但在洛璃亮出飘渺仙宗的信物后，便默默退去。蚀骨门在本地虽有势力，但与飘渺仙宗这等庞然大物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回到听雨小筑，石昊迫不及待地开始询问阿土当年的详情。阿土虽然年纪小，但口齿清晰，将当年那场惨烈的变故一五一十地道来。
与暗影盟长老记忆中的碎片，以及锦袍青年的供词互相印证，真相逐渐清晰：暗影盟为了得到战神谷守护的一块古老石板碎片，以及收集具有战神血脉的生魂用于献祭，发动了突袭。战神谷上下拼死抵抗，谷主和众长老为掩护年轻弟子撤离，全部战死。阿土是当年被一位重伤的长老拼死送出来的少数幸存者之一，这几年一直东躲西藏，靠着那位长老临死前交给他的布包，想要找到其他幸存者，重振战神谷。
“石板……”石昊从阿土手中接过那个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不规则的暗黄色石板，上面刻着极其古老、扭曲的纹路，散发着一种苍凉、厚重的气息。凌云目光一凝，他从这石板上，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土行道韵！
“这是……”凌云伸手触摸石板，丹田内的四行道种竟然同时产生了微妙的共鸣！“这石板，可能与‘后土秘境’有关！甚至……可能是找到或进入秘境的关键！”
众人精神一振！
“阿土，你可知道这石板的来历？”洛璃问。
阿土摇摇头：“长老只说，这是祖师爷留下的，关系重大，让我一定保管好。”
“不管怎样，这是重要线索。”凌云道，“蚀骨门的人既然在找它，说明暗影盟也知道它的价值。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那这家伙怎么办？”石昊踢了踢脚下瘫软如泥的锦袍青年。
“交给飘渺仙宗，看能不能挖出更多关于蚀骨门和暗影盟在此地势力的情报。”凌云道，“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前往葬神戈壁！”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暗黄色石板上。冥冥中有种感觉，这不仅是找到土之道种的关键，也许……还牵扯到更深的秘密。
救母之路，寻道之旅，在意外获得的线索中，变得更加紧迫与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