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一个周一，省政府礼堂座无虚席。全省各地市的一二把手、省直各部门主要负责人，近三百人把礼堂填得满满当当。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底白字的会标：“全省经济工作暨安全生产目标责任签订大会”。
上午九点整，常务副省长兰仕林走上讲台。他五十五岁，身材保持得很好，深色西装一丝不苟，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
“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主题：把全年的经济目标和安全责任，砸实到每个地区、每个部门、每个人头上。”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嗡鸣。
“去年我省gdp增长百分之六点三，排在全国第十二位。”兰仕林翻动手中的材料，“这个成绩，说得过去，但不够好。今年省委、省政府定的目标是百分之八点八，要进全国前十。”
台下有人微微挪动身体，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目标怎么实现？”兰仕林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靠空喊口号不行，得靠实打实的措施、硬碰硬的担当。所以今天这个会，各地市一二把手都在，就是要当场签下军令状。”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张表格——全省十三个地市、一个自治州、三个直辖市以及一个林区去年的经济数据、今年的目标值、增长率要求，一目了然。
“汉江市，基数最大，任务也最重。。”兰仕林看向台下前排的宋江和韩青山，“宋书记，韩市长，这个担子不轻。”
宋江微微点头，面色平静。韩青山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苗州，去年受江向东案件影响，经济几乎零增长。今年的目标是百分之七点五，要打翻身仗。”兰仕林的目光投向苗州新任州委书记尹天河，“天河同志，有没有信心？”
尹天河站起身：“有！请省委省政府放心，苗州一定迎头赶上。”
“好，要的就是这个劲头。”兰仕林示意他坐下，“其他地市的任务，材料里都有。我不一一念了，但有一点要强调：这些目标不是拍脑袋定的，是省委常委会反复研究、结合各地实际测算出来的。完不成，要有说法。”
接下来是签订仪式。各地市的一二把手依次上台，在印制好的《年度经济发展目标责任书》和《安全生产目标责任状》上签字。
签字桌摆在主席台中央，红色封面的责任书摊开，钢笔是统一准备的黑色签字笔。
宋江上台时，脚步沉稳。。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盘旋过很多次了，但白纸黑字签下去，分量还是不一样。
他拿起笔，在“汉江市委书记”后面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有力而不张扬。
韩青山签字时手很稳，但宋江注意到他签字后轻轻吁了口气。
签完字的下台时，每个人表情各异：有的步履轻松，有的面色凝重，有的若有所思。这就是中国地方官员的常态——数字的压力，发展的焦虑，政绩的渴望，全都融在一纸责任书里。
签字仪式持续了半小时。最后上台的是几个经济总量较小的地市，他们的增长率要求更高，有的达到百分之八。
一位市委书记签字时苦笑道：“我们基数小，跑得快些也是应该的。”
全部签完后，兰仕林再次开口：“责任书签了，就是立了军令状。年底考核，就按这个来。完成好的，省委省政府不会亏待；完不成的，该调整调整，该问责问责。”
这时，省长李平江走上讲台。兰仕林退到一旁坐下。
“同志们，刚才仕林同志已经把要求讲得很清楚了。”李平江的声音比兰仕林更浑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就补充三点。”
礼堂里所有的笔都动了起来。
“第一，发展是硬道理，但安全是硬底线。”李平江竖起一根手指，“刚才大家都签了两份责任状，一份是经济目标，一份是安全责任。我要提醒大家，这两份责任一样重，甚至安全责任更重。经济发展可以补考，安全事故没有补考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去年全省安全生产事故死亡人数下降了百分之十五，这个成绩要肯定。但今年必须再降百分之十。哪个地市出了重大安全事故，一把手先停职，再调查。”
台下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第二，高质量发展不是空话。”李平江继续，“我们的增长，要绿色的增长、有质量的增长、可持续的增长。省统计局、环保厅、自然资源厅会联合建立一套新的考核指标体系，不光看gdp，还要看能耗、排放、创新投入、民生改善。这套体系下半年开始试行，明年全面推开。”
这话引起了小声的议论。李平江听到了，但并不在意：“我知道这个转变不容易，但早转早主动，晚转就被动。浙省、广粤省已经走在前面了，我们不能落后。”
“第三，营商环境就是竞争力。”李平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今年省里要搞营商环境第三方评估，排名公开。排在后三名的地市，主要领导要在省委常委会上说明情况。连续两年后三名，要考虑调整班子。”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台下响起更大的议论声。李平江等了几秒，议论声渐渐平息。
“我就说这么多。”他合上讲话稿，“最后提醒一句：军令状不是签给省委省政府看的，是签给全省人民看的。大家肩上担的，是六千多万老百姓的期盼。”
李平江讲话结束，掌声响起。但这掌声里，有多少是礼节，有多少是认同，有多少是压力下的释放，谁也说不清。
最后是省委书记王维波讲话。他没有用讲稿，双手按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极具亲和力又充满力量的姿态。
“刚才平江省长、仕林常务都讲得很好，我都同意。”王维波的开场很平和，“我就从一个词说起：担当。”
他环视全场：“什么是担当？担当就是在困难面前不退缩，在责任面前不推诿，在目标面前不懈怠。今天大家签了责任书，就是担起了发展的责任、安全的责任、为民造福的责任。”
“但担当不能光靠热情，还要靠本事。”王维波话锋一转，“我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有些干部，热情很高，干劲很足，但工作就是上不去。为什么？能力跟不上。
“最后说句心里话。”王维波回到讲台前，“我知道大家压力很大。经济发展、安全生产、疫情防控、民生改善哪一项都不轻松。但这就是我们的岗位，这就是我们的使命。党和人民把我们放在这个位置上，不是让我们享福的，是让我们扛事的。”
他的声音变得深沉：“我年轻时在县里工作，老书记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官帽是暂时的，事业是长久的；政绩是表面的，民心是根本的。’今天把这句话送给大家，共勉。”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热烈，更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