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考验？”
顾南与南宫玥璃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不解。
那苍老的声音自光门内传出后便再无声息，唯有十二根晶柱光芒流转不息，似在静静等待。
“先进去看看。”顾南沉吟片刻后道，“若真是碧海神宫留下的布置，应该不会对玥璃你有恶意。若是有诈……”
他抬手在虚空一划，一道空间印记悄然烙印在晶簇森林边缘：“我在外面留了标记，一旦情况不对，随时可以空间跳跃脱身。”
南宫玥璃点头，水蓝色神光在掌心凝聚成一柄晶莹长弓——这是她以水神血脉温养出的本命神器“碧海弦月”，虽未达神界真正神器的层次，但在灵圣巅峰手中，威力已不容小觑。
两人并肩踏入光门。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预想中的试炼场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破损的大厅。
大厅占地约百丈方圆，四壁由某种暗金色金属铸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星图纹路。穹顶裂开数道巨大的缝隙，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虚空中漂浮的晶簇森林——原来那所谓的“宫殿”只是个外壳，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大厅中央立着一座高台，台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湛蓝色晶球。晶球内部光影流转，隐约可见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虚影，仿佛一个微缩的世界。
“这是……”顾南神念扫过晶球，神色微动，“界核投影？”
“不错。”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并非来自某处，而是直接在二人识海中回荡，“这是碧海神宫第十八代宫主留下的‘静默航道监察枢纽’，可监测整条航道三万六千处关键节点。”
话音落下，晶球表面光影变幻，显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其中大部分光点已经黯淡熄灭，只有零星几个还在闪烁，而顾南与南宫玥璃所在的位置，正是一处亮着蓝光的光点。
“可惜，十万年过去，枢纽的能量已耗尽九成九，监测范围缩减到不足百分之一。”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遗憾，“就连这‘终站’，也是靠着最后一点储备能量在勉强运转。”
顾南环视四周。
大厅确实破损严重，那些暗金色墙壁上的星图纹路多处断裂，地面也有不少裂痕。角落里堆积着一些不明材质的碎片，像是某种法宝或机械的残骸。
“前辈是这枢纽的器灵？”顾南试探问道。
“算是吧。”苍老声音回答，“老夫本是枢纽的监管阵法诞生的灵智，按你们下界的说法，可以叫‘阵灵’。不过枢纽能量枯竭，老夫的神魂也已濒临消散，撑不了多久了。”
南宫玥璃忽然开口：“前辈说‘十万年等候’，是在等我们？”
“等任何通过前三站，抵达终站的试炼者。”阵灵道，“碧海神宫当年设下静默航道，本意是为下界有潜力的后辈提供一条通往神界的‘捷径’。只要能连过三关，抵达终站，便可获得宫主留下的信物，由枢纽直接传送至碧海神宫外围。”
“直接传送？”顾南眼睛一亮，“那我们现在……”
“做不到了。”阵灵打断他的话，“枢纽能量不足，传送阵早已失效。老夫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们提供两样东西：第一，碧海神宫的精确坐标；第二，一份‘虚空星图’——上面标注了航道上几处还算完好的补给点和可能遇到的危险区域。”
晶球表面光影再变，浮现出一幅立体的星图。无数光点、线条、区域标记错综复杂，其中一条蜿蜒的银色光带尤其醒目——那正是静默航道的主体路线。
而在航道尽头，一个硕大的蓝色光点静静闪烁。
“那就是碧海神宫所在的神界区域。”阵灵道，“不过老夫要提醒你们，十万年过去，神界格局早已天翻地覆。碧海神宫是否还存在，老夫不敢保证。”
南宫玥璃脸色微白：“母亲她……”
“水神嫡脉生命力顽强，应该还活着。”阵灵安慰道，“当年宫主离去时曾说，若神宫遭遇大难，她会开启‘碧海天幕’自封。天幕可隔绝内外十万年，算算时间，现在差不多也该到极限了。”
顾南握住南宫玥璃的手：“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要去。”
“好。”阵灵的声音中似乎多了几分赞许，“既然如此，老夫便助你们一程。”
晶球光芒大盛，两道流光从中射出，分别没入顾南和南宫玥璃眉心。
霎时间，海量信息涌入二人识海。
碧海神宫的精确坐标、虚空星图的详细解读、航道上的危险区域标记、几种常见虚空生物的弱点、还有一份简略的“神界常识”
信息之多，饶是以顾南灵神境的神魂强度，也花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才初步消化。
“多谢前辈。”顾南郑重抱拳。
南宫玥璃也行了一礼：“前辈大恩，玥璃铭记。”
“不必谢我。”阵灵的声音明显虚弱了许多，“老夫本就是为了这个而存在。如今使命完成，也该消散了……最后再送你们一句话：神界之水，深不可测。碧海神宫若真出了变故，背后必有惊天隐秘。你们……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大厅中央的晶球光芒骤然黯淡。
十二根晶柱同时熄灭，整个“终站”开始剧烈震颤。墙壁上的裂痕迅速扩大，地面崩碎，穹顶坍塌——这座存在了十万年的古老建筑，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走！”
顾南拉起南宫玥璃，空间法则全力运转。
两人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晶簇森林之外。回头望去，那座白玉宫殿正寸寸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空中。连带着整片晶簇森林也开始崩塌，百丈高的晶柱一根接一根断裂、粉碎，最终化作一片晶莹的尘埃，缓缓飘散。
前后不过十息，终站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顾南识海中的星图坐标，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我们……继续赶路？”南宫玥璃轻声问道。
顾南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终站消失的位置，眉头微皱：“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阵灵说，终站能量已经枯竭，撑不了多久。”顾南缓缓道，“但刚才我们离开时，我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空间波动——不是崩塌引起的，而是……传送波动。”
南宫玥璃一怔：“你是说，阵灵在最后时刻，把我们传送到了别处？”
“不是我们。”顾南摇头，“是它自己。或者说，是那枚‘界核投影’晶球。那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监察枢纽，而是一件高等级的空间法宝。阵灵跟我们说的那些话，恐怕大半都是编的。”
他顿了顿，冷笑道：“什么能量枯竭，什么使命完成……都是障眼法。它真正的目的，是让我们相信碧海神宫十万年来自封不出，然后按照它给的坐标和星图继续前进。”
南宫玥璃脸色变了：“那坐标是假的？”
“不一定假，但肯定有问题。”顾南沉声道，“神界势力错综复杂，碧海神宫若是真出了变故，那这所谓的‘静默航道’很可能早已被其他势力掌控。阵灵……或者说掌控阵灵的幕后之人，故意引我们过去，八成没安好心。”
“那我们怎么办？”南宫玥璃问，“不去碧海神宫了？”
“去，当然要去。”顾南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得换个方式去。阵灵给的星图上标注了几处补给点，我们可以先去那里看看——如果真是碧海神宫当年设立的驿站，应该能找到一些真实的历史记录。如果是其他势力伪装的……那就更有意思了。”
他展开神空风翼，却没有立刻起飞，而是先按照阵灵给的星图，在周围虚空布下了十几道空间陷阱。
“以防万一。”顾南解释，“那阵灵若是真有什么阴谋，很可能会派人追踪我们。这些陷阱虽然困不住高手，但至少能给我们预警。”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重新踏上旅途。
按照星图标注，距离终站最近的一处补给点，在三十万里外的“虚空坟场”边缘。
那是一片因上古大战而形成的特殊区域，空间结构极度不稳定，时常有空间风暴和时空乱流出现。但也正因如此，那里残留着大量上古遗迹，偶尔还能捡到一些古老的宝物碎片。
神空风翼全速飞行，五日后，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就是……补给点？”
南宫玥璃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难以置信。
那不是想象中的驿站或宫殿，而是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城市。
整座城市呈圆盘状，直径约百里，通体由某种灰白色的石材筑成。城市边缘破损严重，不少地方已经崩塌，露出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但城市中央区域还算完整，甚至能看到几处建筑亮着微弱的光芒。
更神奇的是，城市周围环绕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膜——那是一种古老的空间稳定结界，将狂暴的虚空乱流隔绝在外。
“虚空古城。”顾南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阵灵给的资料里提到过这种地方。这是上古某个擅长空间技术的文明建造的‘跨位面中转站’，后来文明覆灭，这些古城便成了无主之物，被各路旅行者当作临时落脚点。”
他操控风翼缓缓靠近。
在距离古城十里处，一道神念扫了过来。
“新来的？”一个粗犷的声音直接在二人识海中响起，“进城费一人十枚‘虚空晶’，或者等价的能量石、法宝碎片。没有就滚蛋。”
顾南眉头一挑。
这态度可不算友好。
但他也没发作，翻手取出二十枚从玄灵界带来的上品灵石——这些灵石在神界可能不算什么，但在虚空旅行者之间，却是硬通货。
“够吗？”
神念扫过灵石，那声音明显缓和了些：“够了。进城后老实点，别惹事。东区三街有客栈，西区五街有交易市场，南区是禁区，擅闯者死。明白？”
“明白。”
淡蓝色光膜裂开一道缝隙，刚好容风翼通过。
两人驾驭风翼飞入古城。
城内景象比外面看起来要热闹得多。
街道虽然破损，但还算整洁。两侧建筑风格各异，有的像玄灵界的楼阁，有的像异族的巢穴，还有的根本就是一块巨大的陨石挖空后改造而成。
街上行人不多，但个个气息不弱。顾南神念粗略一扫，就感应到至少七八道灵圣级别的气息，甚至还有两道隐约触及灵神门槛的威压。
“看来这地方藏龙卧虎。”南宫玥璃传音道。
顾南点头，操控风翼降落在东区三街的一处空地上。
这里确实有一家客栈——或者说，是一家由三座相连的石屋改造而成的简陋旅店。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神界通用文字写着“虚空驿站”四个字。
两人走进店内。
柜台后坐着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皮肤呈灰褐色，额头上长着三只眼睛——这是一种名为“三眼族”的异界种族，天生神念强大，擅长炼器。
“住店？”老者抬起中间那只眼睛扫了二人一眼，“单间一晚五十灵石，包月一千二。要吃饭另算。”
“两间单间，先住三天。”顾南递过灵石。
老者接过灵石掂了掂，扔出两枚石制钥匙：“二楼左转，三号四号房。提醒一句，晚上别出门，最近南区不太平。”
“南区？”顾南顺势问道，“那里有什么？”
老者三只眼睛同时眯起：“新来的都爱问这个。告诉你也无妨——南区地下有一座上古传送阵，据说能直通神界某个大势力的宝库。最近几个月来了好几拨人，都想启动那阵法，结果死的死疯的疯。听我一句劝，别去凑热闹。”
顾南与南宫玥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上古传送阵？
直通神界大势力的宝库？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阵灵所说的“碧海神宫捷径”呢？
安顿好住处后，两人决定先去交易市场看看。
西区五街确实热闹。
整条街道两侧摆满了地摊，摊主形态各异——有人类修士，有异族生灵，甚至还有几具由金属和晶石构成的傀儡在叫卖。
货物也是五花八门。
有从虚空坟场挖出的古老法宝碎片，有不知名生物的骨骼皮毛，有记载着残缺功法的玉简，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矿石和草药。
顾南和南宫玥璃逛了一圈，用几件用不上的玄灵界特产，换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一株“虚空苔”——这种苔藓只生长在空间稳定的区域，是炼制空间类丹药的主材。
三枚“星核碎片”——某颗破碎星辰的核心残片，蕴含精纯的星辰之力，对修炼星属性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
还有一份“神界常识简录”，是一位长期在虚空古城定居的老修士自己编纂的，虽然粗浅，但正好补全了阵灵给的信息中缺失的部分。
根据简录记载，神界确实被许多下界称为“上界”，但那只是统称。实际上神界分为多个大域，每个大域又由无数神国、宗门、种族势力割据，彼此征战不休。
碧海神宫所在的位置，属于“东天神域”的“万水流域”，那是一片由无数江河湖海构成的特殊区域，水系修士在那里修炼事半功倍。
“看来阵灵给的坐标是真的。”南宫玥璃轻声道，“至少方位没错。”
顾南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感应到一道熟悉的波动。
他转头看向街角。
那里蹲着一个披着破旧斗篷的身影，面前摆着几件不起眼的杂物。但顾南分明感觉到，其中一块灰扑扑的石板上，散发着极其隐晦的……碧海水系神力波动。
“过去看看。”
两人走到摊位前。
斗篷人抬起头——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人类面孔，但双眼却是一片纯白，没有瞳孔。
“盲修？”顾南心中一动。
盲修是神界一种特殊修士，因修炼某种禁忌功法或遭遇诅咒而失明，但神念感知却会变得极其敏锐，甚至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两位要买什么？”盲修声音沙哑。
顾南指向那块石板：“这个怎么卖？”
盲修纯白的眼睛“盯”着顾南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你身上有碧海的气息……是水神后裔？还是得了碧海传承？”
南宫玥璃心中一惊，顾南却面不改色：“前辈好眼力。”
“老夫眼早就瞎了，靠的是这个。”盲修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神念之眼。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对碧海神宫感兴趣？”
顾南没有否认：“前辈知道些什么？”
“知道得不多，但肯定比外面那些传言真实。”盲修道，“这块石板是三百年前，老夫从一个濒死的碧海神宫弟子手中得到的。那弟子说，神宫早在八万年前就遭了大难，被‘天狱神国’联合三大邪神势力围攻，碧海天幕被迫提前开启。”
南宫玥璃呼吸一滞：“那神宫现在……”
“封着呢。”盲修道，“但天幕能量不足，最多再撑百年。现在东天神域各大势力都在盯着，一旦天幕破碎，就是一场瓜分碧海遗产的血战。”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那弟子临死前还说了一句话——‘宫主未死，她在等一个人’。”
“等谁？”顾南问。
“不知道。”盲修摇头，“但老夫猜，等的要么是她的血脉后裔，要么是……空灵体。”
顾南瞳孔微缩。
盲修嘿嘿笑了：“别紧张，老夫对你们没恶意。这块石板记载着一门碧海神宫的秘术‘水镜溯光’，可以回溯一片区域过去三天内发生的事。对你们应该有用……代价嘛，不要灵石，只要你们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若你们真能进入碧海神宫，帮老夫找一样东西。”盲修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里面有那东西的图样和气息。找到了，通过这枚玉简传讯给老夫，老夫自会去取。”
顾南接过玉简，神念一扫。
玉简中记录的是一尊三足青铜鼎的图样，鼎身铭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散发着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
“这是……”
“一件故人之物。”盲修的语气忽然有些伤感，“许多年前遗落在碧海神宫了。老夫找了它几万年，现在……总算有点眉目了。”
顾南沉吟片刻，点头：“若真能找到，必定归还。”
“好。”盲修将石板推过来，“秘术给你们，玉简也先放着。记住，进了碧海神宫后，千万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自称‘碧海遗民’的家伙。八万年过去，谁知道里面的人心变成什么样了。”
交易完成，盲修收起摊位，拄着一根木杖缓缓离去。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回头，纯白的眼睛“看”向南宫玥璃。
“小姑娘，你母亲是不是叫‘南宫静海’？”
南宫玥璃浑身一震：“前辈认识家母？”
“谈不上认识，有过一面之缘。”盲修笑了笑，“她是个好人，可惜……生不逢时。你们若真能见到她，替老夫带句话——‘盲眼老叟还在等那局未下完的棋’。”
说罢，身形渐渐淡化，最终消失在西街尽头。
顾南盯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收回目光。
“这位前辈……不简单。”
“至少是灵神中阶，甚至更高。”南宫玥璃低声道，“但他似乎真的没有恶意。”
顾南点头，将石板和玉简收起：“先回客栈。今晚……我们去南区看看。”
“你要闯禁区？”
“不是闯，是探查。”顾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个上古传送阵，很可能就是通往碧海神宫的‘捷径’之一。而且我怀疑，阵灵故意引我们来这座古城，就是想让我们发现这个传送阵。”
“你是说……阵灵和古城里的人是一伙的？”
“不一定是一伙，但肯定有联系。”顾南缓缓道，“不过没关系。既然来了，总得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而且……”
他看向南宫玥璃，笑了：“有那位盲修前辈给的‘水镜溯光’，我们至少能知道传送阵周围过去三天发生了什么。安全系数大增。”
两人回到客栈，闭门不出。
直到深夜子时，两道身影悄然掠出窗户，化作一金一蓝两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朝南区潜去。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客栈柜台后的三眼老者缓缓睁开三只眼睛，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
他抬手在柜台下一按，一道隐晦的波动传向古城深处。
南区，某座半塌的石塔顶端，一道黑袍身影悄然浮现。
他望着顾南二人离去的方向，黑袍下的脸上，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空灵体，水神血脉……终于来了。”
“主人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