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空风翼在静默航道的虚空中平稳飞行，像一条游弋在深海中的银鱼。
离开第三驿站已有三日。
这三日里，虚空的“排斥感”愈发明显。神空风翼表面的金色纹路比平时亮了三成，意味着神力消耗确实增加了五成——顾南之前的判断完全正确。
“按这个速度，再有四日就能穿过第一个虚空坟场区域。”顾南坐在风翼中央的控制阵法前，手中握着一枚淡蓝色的玉简，“玥璃，你把《碧海神典》的第三章完全参悟了吗？”
南宫玥璃坐在他对面，周身环绕着一层水蓝色的光晕。那光晕并非静止，而是如潮汐般起伏，时而收缩至体表一寸，时而扩散至三尺之外，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听到顾南的问话，她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湛蓝色的眸子此刻清澈如最纯净的海水，瞳孔深处隐约可见细小的水纹在流转——那是水神血脉完全激活后的标志性特征。
“第三章的‘碧海潮生诀’已经修成了。”南宫玥璃轻声说道，指尖微抬，一缕水汽凭空凝聚，在她掌心化作一朵不断绽放又凋零的冰莲，“但第四章的‘万水归宗’还有些晦涩，涉及到水系法则与空间法则的交融这个我暂时理解不了。”
顾南点点头：“不急。神级功法的第四章通常都会触及法则融合，那是灵神境才能完全掌握的领域。你现在能参悟到这一步，已经远超寻常灵圣巅峰了。”
他放下玉简，站起身走到风翼边缘。
虚空中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但顾南的感知已经能穿透这层表象。在他的神念视野里，这片区域的时空结构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层叠态”——无数细微的空间褶皱像鱼鳞般叠加在一起，彼此独立却又相互关联。
“静默区真是个修炼空间法则的绝佳之地。”顾南喃喃自语。
他伸出右手，五指虚握。
周围的虚空微微震颤。
不是风翼在动，而是空间本身在“折叠”。
以顾南掌心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开始缓缓收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捏皱的纸张。原本直线距离十丈的两个点，在空间折叠后，实际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三丈。
但这还不够。
顾南眉头微皱，神念全力运转。
空灵体质在这一刻完全激活，他对天地灵气——或者说，对虚空中稀薄的混沌能量——的感知达到极致。与此同时，灵神境界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金色神光。
“给我合！”
他低喝一声。
折叠的空间骤然压缩到极限。
十丈距离，瞬间归零。
不是瞬移，也不是撕裂空间，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空间折叠”——将两处不同的空间点强行重合在一起。虽然只维持了短短一息，折叠的空间就因承受不住压力而反弹恢复，但这一息的成就，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初入灵神境的修士。
“空间法则算是大成了。”顾南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在虚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团白雾，又在三息后自行消散——虚空的排斥力连呼出的气息都不放过。
南宫玥璃已经走到他身边，眼中满是惊叹：“刚才那一手，就算是母亲当年，也不过如此吧？”
“还差得远。”顾南摇头，“真正的空间法则大成，是能永久性改变一片区域的空间结构，甚至创造独立的小世界。我现在只能做到临时折叠，而且范围太小，持续时间太短。”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好像触摸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时间。”顾南的眼神有些飘忽，“刚才折叠空间的那一刻，我隐约感觉到，空间的变化会引发时间的微妙波动。虽然只是一闪而逝的感应，但那确实是时间法则的痕迹。”
南宫玥璃倒吸一口凉气。
时间法则，那可是比空间法则更高深、更神秘的领域。在玄灵界的传说中，只有上古时代那些接近神灵巅峰的存在，才能窥探时间的奥秘。
“你能掌控时间了？”她忍不住问。
“怎么可能。”顾南失笑，“只是‘触摸到门槛’而已。就像站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透过门缝看到里面透出的一丝光，知道门后别有洞天。但真要推开这扇门走进去现在的我还差得远。”
他看向南宫玥璃，忽然笑了：“不过你也别羡慕。水系法则修炼到极致，同样能触及时间的领域——听说过‘沧海桑田’这个词吗？”
南宫玥璃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水是万物之母，也是时间的见证者。”顾南缓缓说道，“江河奔流是时间的前行，潮汐涨落是时间的循环，冰封雪藏是时间的凝固如果你能把《碧海神典》修炼到最高境界，说不定能走出一条‘以水证时’的道路。”
这番话让南宫玥璃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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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盘膝坐下，重新闭上双眼，周身的水蓝色光晕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不再是简单的潮汐起伏，而是呈现出更复杂的韵律——时而如春雨绵绵，润物无声；时而如夏日暴雨，迅猛激烈；时而如秋湖如镜，平静深邃；时而如冬海冰封，万物沉寂。
四季轮转，时光流淌。
顾南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不愧是水神血脉的继承者，这份悟性确实惊人。
又过了两日。
神空风翼进入了一片特殊的虚空区域。
这里的“排斥力”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包容感”。虚空中开始出现稀薄的灵气——不是玄灵界那种五行灵气，而是更古老、更纯粹的混沌灵气。
“我们进入‘虚空灵脉’了。”顾南看着风翼外缓缓流淌的淡银色光带，语气中带着欣喜，“这是静默区中罕见的能量富集带，通常沿着上古大战时留下的神力残余轨迹形成。在这里修炼，效果至少是外界的十倍。”
他当即调整风翼的飞行姿态，不再追求速度，而是改为缓慢巡航，最大限度吸收周围灵气。
南宫玥璃也感觉到了变化。
她体内的水神血脉在这种混沌灵气的滋养下，开始自主运转起来。碧海神典的功法路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每循环一周，修为就增长一分。
“顾南，我可能要突破了。”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急促。
“压制住。”顾南立刻说道，“灵圣巅峰到灵神境是一道天堑，需要庞大的积累和完美的契机。你现在虽然血脉完全激活，但根基还不够扎实，强行突破只会留下隐患。”
他走到南宫玥璃身后，一掌按在她背上。
精纯的神力涌入她体内，帮她梳理躁动的血脉之力，压制过快增长的修为。
“听我说，修炼之道，讲究‘厚积薄发’。”顾南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突破，而是‘沉淀’——把暴涨的力量完全掌控，把觉醒的血脉彻底融合，把碧海神典的每一层功法都打磨到圆满。”
在他的引导下，南宫玥璃逐渐冷静下来。
她开始有意识地控制修炼速度，不再追求修为增长，而是专注于“打磨”。
水神血脉的力量被一点点梳理，从最初的狂躁奔流，逐渐变得温顺可控。碧海神典的功法路线也被反复锤炼，每一处经络节点都被神力反复冲刷，变得坚韧无比。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南宫玥璃再次睁开眼时，她的气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的锋芒毕露，而是如深海般内敛深沉。周身的水蓝色光晕已经彻底收敛入体，只在瞳孔深处留下两道若隐若现的水纹。但顾南能感觉到，此刻的她比一天前强大了至少三成——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了全新的层次。
“感觉如何？”顾南问。
“很好。”南宫玥璃微微一笑，抬手虚握，一团海水凭空浮现，在她掌心变幻出各种形态，“血脉之力完全掌控了，碧海神典的前四章也已经融会贯通。虽然还是灵圣巅峰，但现在的我，应该能跟初入灵神的修士周旋一二。”
顾南点头：“这就对了。真正的强者不是看境界高低，而是看对力量的掌控程度。你现在的基础已经扎实到极致，等到了神界，找到合适的契机，突破灵神境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走的是水系神道，这条路在神界有先天优势——据说碧海神宫在神界的水系势力中能排进前三。有这层背景在，你未来的修炼之路会顺畅很多。”
南宫玥璃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但随即又有些黯然：“也不知道母亲现在怎么样了十万年过去，碧海神宫是否还安好？”
“等到了就知道了。”顾南拍拍她的肩，“现在想再多也没用。不如抓紧时间修炼——这虚空灵脉不知能持续多久，错过就可惜了。”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进入深度修炼状态。
顾南主修空间法则，同时尝试捕捉那一闪而逝的时间感应。南宫玥璃则继续打磨水系功法，将碧海神典的每一处细节都臻至完美。
神空风翼在虚空灵脉中缓缓漂流，像一艘航行在银河中的孤舟。
又是三日过去。
虚空灵脉逐渐稀薄，最终消失不见。神空风翼重新回到那种死寂的虚空中，排斥感也再度袭来。
但顾南和南宫玥璃的收获已经足够丰厚。
顾南的灵神境界彻底圆满。如果说之前初入灵神时，他的神力还像一条奔腾的大河，虽然汹涌但难免有些散乱；那么现在，这条大河已经被梳理成无数条并行的溪流，每一道神力都如臂使指，精准而高效。
更关键的是，他对空间法则的掌握达到了当前境界的极致。
“我现在应该能开辟一个稳定的小型储物空间了。”顾南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三寸长的空间裂缝出现，“虽然不大，但至少能存放一些重要物品，不用什么都塞在储物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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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玥璃好奇地凑过来：“能让我看看吗？”
顾南点头，神念一动，空间裂缝缓缓扩大，形成一个直径尺许的圆形入口。入口内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大小约有三丈见方，里面空无一物。
“现在还只是个空壳。”顾南解释道，“需要布置稳固阵法，融入空间符文，才能长期存在。而且这种小型空间不能存放活物，只能放死物。”
“那也很厉害了。”南宫玥璃赞叹道，“在玄灵界，能开辟独立空间的都是传说中的大能。你这才灵神境就做到了，说出去能吓死一堆人。”
顾南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主要得益于两方面的因素：一是空灵体质对空间的天生亲和，二是静默区这种特殊环境对空间法则的“显化”——在这里修炼空间法则，效果是外界的百倍。
至于时间法则
顾南闭上眼，神念沉入识海深处。
在那里，除了已经成型的空间法则符文外，又多了一缕极淡极淡的银色丝线。那丝线若有若无，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又始终坚韧地存在着。
这就是时间法则的“种子”。
虽然现在还只是一颗种子，连萌芽都算不上，但有了它，未来就有无限可能。
“顾南，前面好像有东西。”南宫玥璃忽然说道，打断了顾南的沉思。
顾南抬头望去。
在神空风翼的正前方，大约千里之外的虚空中，漂浮着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不是星辰，也不是废墟，而是一片森林？
“虚空森林？”顾南眉头一皱，“不对，静默区怎么可能有森林生长？”
他操控风翼减速，同时将神念向前延伸。
千里距离对灵神境的神念来说不算远，几个呼吸间，那片阴影的详细景象就映入顾南脑海。
那确实是一片森林。
但不是由树木组成的森林，而是由无数晶体构成的“晶簇森林”。每一根晶柱都高达百丈以上，通体透明，内部流转着七彩光华。晶柱之间相互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立体网络，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虚空。
更神奇的是，在这片晶簇森林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宫殿。
宫殿的风格与第三驿站相似，同样是白玉筑成，雕刻水纹，但规模要大上十倍不止。宫殿周围有十二根晶柱环绕，每根晶柱顶端都镶嵌着一颗硕大的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整片森林。
宫殿正门上方，挂着的匾额写着五个神界文字：
“终站？”南宫玥璃也看到了，惊讶道，“静默航道上不是只有三个驿站吗？第三驿站之后应该就没了才对。”
顾南盯着那片晶簇森林，神色逐渐凝重。
“信标的信息是十万年前的。”他缓缓说道，“十万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变化。也许碧海神宫后来又在航道上增设了驿站，也许这根本就不是碧海神宫建的。”
“不是母亲建的？”南宫玥璃一愣，“那会是谁？”
顾南没有回答。
他操控神空风翼停在晶簇森林边缘，神念仔细探查每一处细节。
晶柱的排列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高深的阵法原理。宫殿周围的光芒也并非单纯的照明，而是一种防御结界——顾南能感觉到，那结界的强度足以抵挡灵神巅峰的全力一击。
更重要的是，他在宫殿深处感应到了一丝微弱但清晰的生命气息。
“里面有人。”顾南沉声道，“或者说，有活物。”
南宫玥璃顿时警惕起来：“是敌是友？”
“不知道。”顾南摇头，“但既然建在静默航道上，还用了‘接引驿站’的名字，至少表面上应该没有敌意。我们进去看看——不过要小心，随时准备战斗。”
他收起神空风翼，与南宫玥璃并肩而立。
两人周身神力涌动，一金一蓝两道光晕将他们笼罩在内。顾南左手握住了风灵帝佩——虽然这枚帝佩在神界层次已经不算顶级法宝，但关键时刻还是能发挥一些作用的。
准备妥当后，他们迈步踏入晶簇森林。
就在踏进森林的瞬间，异变陡生。
十二根环绕宫殿的晶柱同时亮起，顶端的明珠射出十二道光束，在空中交汇成一道光门。光门缓缓开启，门内传出苍老而悠远的声音：
“十万年等候，终有来者。”
“碧海血脉，空灵之体进来吧。”
“最后的考验，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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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