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空风翼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淡金色的轨迹，像是一支穿行在无尽黑暗中的箭矢。
顾南握着那颗从垂死界核中凝聚出的蓝色晶石，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微弱却纯净的空间波动。晶石表面温润如玉，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那幅残缺的星图时而显现，时而隐没，如同呼吸。
“能量残余只剩百分之零点七。”南宫玥璃靠在他肩头，轻声说道，“按照信标自身的衰减速度，最多维持三十日就会彻底消散。”
“足够了。”顾南目光投向远方，“信标指引的航线，比我们原计划缩短了至少两年航程。三十日，足够我们飞过最关键的转折点，锁定永恒之海的确切方向。”
他将一缕神力注入晶石。
“嗡——”
蓝色光芒骤然亮起，晶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神界文字。那些文字并非静态，而是如水波般流动，组合成复杂的坐标公式和空间参数。顾南凭借灵神境的强大神念，迅速解析着信息流。
“原来如此……”他眼中闪过明悟，“这枚信标并非普通的导航工具，它是‘接引序列’的一部分。”
“接引序列？”南宫玥璃好奇地问。
“神界对下界飞升者的一种引导系统。”顾南解释道，“按照信标记载，神界并非完全封闭，而是会向符合条件的下界投放信标。这些信标会自动寻找潜力者，提供通往神界的捷径。某种意义上，这是一种‘筛选’和‘接引’并存的机制。”
他指向星图中的几个光点：“你看，信标标注了三个‘虚空驿站’，分别位于航线的三分之一、三分之二和终点附近。驿站中应该存有补给、信息，甚至可能有前辈留下的传承。”
南宫玥璃眼睛一亮：“那我们岂不是能省去很多摸索的时间？”
“前提是驿站还能用。”顾南苦笑，“这枚信标至少存在了十万年以上。十万年，在虚空中足以让星辰诞生又毁灭，那些驿站是否完好，都是未知数。”
他继续解析信标信息，忽然眉头一皱。
“怎么了？”
“信标的核心法阵有缺损。”顾南将晶石举到眼前，神念深入探查，“不是能量耗尽那么简单，而是结构性的损坏。应该是当年投放时遭遇了虚空乱流，或者被某种力量冲击过。”
他尝试将神力注入法阵缺损处，想要修复一二。但刚一接触，法阵就剧烈震颤起来，蓝色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不行，缺损太严重了。”顾南收手，“强行修复只会加速它的崩溃。”
话音未落，晶石忽然自主悬浮起来，在空中缓缓旋转。表面的星图开始变化，原本残缺的部分竟然自行补全了一小部分——不是真正的修复，而是信标在耗尽最后能量前，将最深层的备份信息释放出来。
那是一段影像。
影像中，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蔚蓝。
那不是海洋，而是一种“概念”上的蓝——天空是蓝的，云是蓝的，甚至连光芒都带着淡淡的蓝色调。在这片蓝色世界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宫殿群。宫殿通体由某种半透明的蓝色晶体筑成，表面流淌着水纹般的光泽，檐角悬挂的并非铃铛，而是凝固的水滴，每一滴中都封印着一颗微缩的星辰。
宫殿门前，立着一尊高达千丈的女子雕像。女子身披水波长袍，手持三叉戟，眼神慈悲而威严。她的容貌与南宫玥璃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同样的湛蓝，同样的深邃。
“母亲……”南宫玥璃喃喃道，眼眶瞬间红了。
影像中的画面还在继续。
宫殿深处，一间静谧的偏殿内，一名与雕像容貌一致的女子正在打坐。她忽然睁开眼，看向虚空，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但信标的录音功能早已损坏，听不到声音。
下一秒，女子抬手，从眉心逼出一滴精血。精血化作一道蓝光，穿透宫殿屏障，射向无尽虚空。那蓝光在虚空中不断分裂，化作数以万计的微小信标，朝着不同方向飞散。
其中一枚，就是顾南手中这颗。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晶石的光芒彻底黯淡下来，表面的星图也变得模糊不清。，最多还能维持十日。
但顾南和南宫玥璃都沉默了。
许久，南宫玥璃才轻声开口：“母亲……在十万年前，就向诸天万界投放了信标。她在找我，或者说，在找拥有她血脉的后人。”
“而且她预见到了危险。”顾南补充道，“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她不会用这种耗费精血的方式大规模投放信标。这等于向整个虚空宣告自己的位置。”
他握紧晶石，神念再次深入。
这一次，他不是要修复，而是要“读取”信标在十万年间记录的环境数据。信标虽然破损，但基础的环境感应法阵还能运转，它记录下了航行路线的空间稳定性、能量密度、危险区域分布等等信息。
这些数据，比星图本身更有价值。
“有了。”顾南眼中闪过喜色，“信标记录了一条‘静默航道’——那是一片虚空中的低能量区域，混沌气流稀薄，时空结构稳定，几乎不会遇到乱流和虚空生物。如果我们走这条航道，航速能提升三倍，而且安全性大增。”
“代价呢？”南宫玥璃问。她深知虚空中没有免费的捷径。
“代价是，这条航道会经过三个‘虚空坟场’。”顾南表情凝重，“那是上古神战时留下的战场遗迹，里面充斥着破碎的法则、失控的神力、以及……可能还未完全消散的英灵或怨魂。”
“危险程度？”
“灵神境以下，十死无生。”顾南实话实说，“即便是现在的我，也得小心应对。不过……”
他看向南宫玥璃，笑道：“我们有碧海神典，有水神血脉。虚空坟场中如果真有上古水神的遗留，说不定对你反而是机缘。”
南宫玥璃也笑了：“那就走这条航道。总不能永远躲在你身后。”
“好。”
顾南调整神空风翼的方向，按照信标指引，朝着静默航道入口飞去。
七日后。
虚空的景色开始变化。
原本随处可见的混沌气流逐渐稀薄，最终完全消失。陨石带、尘埃云这些常见的虚空景观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空无”的状态。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能量波动。甚至连时间流逝的感觉都变得模糊——顾南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但除此之外，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
“这就是静默区……”南宫玥璃环顾四周，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感觉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不是遗忘，是‘拒绝’。”顾南解释道，“这片区域的时空结构被上古大战彻底打碎，后来又被人用大神通强行固化，形成了这种诡异的稳定态。任何外来的能量、物质、甚至信息，都会被缓慢排斥出去。”
他指了指神空风翼：“我们的飞行速度在这里提升了三倍，但神力消耗也增加了五成。这片区域在‘排斥’我们，只不过排斥的速度比较慢，我们还能顶着压力前进。”
正说着，前方出现了第一个“虚空坟场”。
那是一片漂浮的废墟。
破碎的宫殿残骸、断裂的神兵利器、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骸骨……所有一切都静止在虚空中，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色的“尘壳”——那是十万年来积累的虚空尘埃。
最引人注目的，是废墟中央那一具半跪的巨人骸骨。
骸骨高达万丈，即便只剩骨架，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它的骨骼呈淡金色，表面铭刻着无数符文，即便过去了十万年，那些符文依然在缓缓流转，散发出微弱的神光。
“上古泰坦神族。”顾南认出了骸骨的来历，“而且是泰坦中的皇族，至少是灵神巅峰的修为。这样的存在，竟然陨落在此……”
他示意南宫玥璃跟上，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废墟。
刚一进入废墟范围，周围的景象就变了。
不再是静止的虚空，而是“重现”了当年大战的片段——当然，只是能量残留形成的幻象，并无实际危险。
幻象中，泰坦巨人怒吼着挥舞山岳般的拳头，每一击都打碎星辰；对面是一群身披蓝袍的神灵，他们联手施展水系神术，滔天巨浪化作锁链，缠绕住巨人的四肢。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
最终，泰坦巨人被三百六十道水神锁链彻底封印，神力枯竭而亡。而那些蓝袍神灵也伤亡惨重，至少有一半当场陨落，剩下的也大多身受重伤。
幻象消散。
顾南和南宫玥璃都沉默了。
“那些蓝袍神灵……是碧海神宫的人。”南宫玥璃声音有些发颤，“母亲她……当年也参与了这场战斗吗？”
“不一定。”顾南安慰道，“上古神战持续时间极长，碧海神宫参战的人员也很多。你母亲是十万年前投放的信标，而这场战斗发生在更久之前，可能是几十万甚至百万年前的事。”
话虽如此，两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继续向前飞，他们陆续又看到了几处战场遗迹。有被一剑劈成两半的星辰堡垒，有被冰封在永恒寒冰中的魔神军团，有被雷霆反复轰击成琉璃质地的神山……
每一处遗迹，都在诉说着上古神战的惨烈。
“到了。”顾南忽然停下。
前方，静默航道的出口处，悬浮着一座完整的宫殿。
说是宫殿，其实更像是一座小型城池。它通体由白玉筑成，表面雕刻着精美的水纹图案，檐角挂着的宫铃在虚空中无声摇曳。宫殿大门敞开，门内透出柔和的白光。
宫殿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神界文字：
“第三驿站。”顾南深吸一口气，“希望里面还有能用的东西。”
两人降落在宫殿门前的白玉广场上。
广场一尘不染，仿佛昨天才有人打扫过。但顾南的神念感知告诉他，这里已经至少五万年没有生命活动了——时间在这里近乎静止，所以一切才保持得如此完好。
踏入宫殿大门，内部景象让两人眼前一亮。
大厅宽敞明亮，高约三十丈，四壁镶嵌着发光的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水中游动着一些半透明的小鱼——那并非真实生物，而是水系神力凝结而成的灵体。
水池周围，摆放着十二张白玉案几。每张案几上都放着几样物品：有的是玉简，有的是丹药瓶，有的是法器残片，还有的是一些奇异的矿石或植物标本。
而在大厅最深处，立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面如水波般荡漾，映照出的并非两人的倒影，而是一幅动态的星图——正是静默航道后半段的详细路线。
“这些是……”南宫玥璃走到一张案几前，拿起一枚蓝色玉简。
玉简触手温凉，表面刻着一行小字：【碧海神宫·基础神术纲要·水系】
她将神念探入，大量信息涌入脑海——那是碧海神宫入门弟子必修的一百零八种基础神术，从控水、凝冰、化雾，到简单的治疗、防御、攻击术法，一应俱全。
虽然对她现在灵圣巅峰的修为来说，这些基础神术早已掌握，但玉简中记载的“神术原理”和“能量构建模型”，却让她对水系法则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是母亲留给后来者的馈赠。”南宫玥璃轻声道，“她预见到会有血脉后人途经此地，所以留下了这些基础传承，帮助后人打好根基。”
顾南则走向另一张案几。
案几上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表面锈迹斑斑，指针早已断裂。但顾南能感应到，罗盘内部的核心法阵还在微弱运转。
他注入一丝神力。
“咔嚓——”
罗盘表面的锈迹脱落，露出下面精致的符文。断裂的指针自动修复，开始缓缓旋转，最终指向大厅深处那面水镜。
与此同时，水镜中的星图发生了变化。
原本只是路线图，现在却标注出了三个红色光点，旁边还有神界文字注释：
【危险区域：破碎神域（残存神力暴乱）】
【危险区域：时空迷宫（入口隐蔽，易迷失）】
【危险区域：噬神虫巢（群居，数量超过百万）】
“这是实时更新的导航系统。”顾南惊喜道，“驿站的水镜和罗盘是联动的，罗盘能感应到航道前方的危险，并将信息反馈给水镜。”
他拿起罗盘，又看向其他案几上的物品。
有能快速恢复神力的“归元丹”，虽然药效流失了大半，但依然比顾南自己炼制的丹药好上数倍；有记载虚空常见生物习性的《万界图鉴》；有能临时增强防御的“水神护符”……
每一样，都是针对虚空航行量身打造的补给。
“母亲她……考虑得真周到。”南宫玥璃眼眶又有些湿润。
“她不仅考虑得周到，还很有远见。”顾南走到水镜前，指着星图终点处的一个光点，“你看，静默航道的终点，正好连接着永恒之海的外围区域。而从那里到碧海神宫，还有一条被标注为‘安全通道’的航线。”
他转过身，看着南宫玥璃，笑道：“你母亲几乎为我们铺平了道路。从接引信标，到静默航道，再到这个补给驿站……她早在十万年前，就在为我们今日的旅程做准备。”
南宫玥璃用力点头，将眼中的泪光憋回去。
两人在驿站中休整了一日。
顾南将驿站中还能用的丹药、符箓、玉简全部收起，又仔细研究了水镜中的星图和危险区域标注。南宫玥璃则将那些水系神术玉简中的内容全部记下——虽然现在用不上，但未来到了碧海神宫，这些基础知识或许能帮她更快适应。
次日清晨，两人离开驿站。
临走前，顾南在水池边留下了一缕自己的神力印记——这是他作为后来者，对十万年前那位素未谋面的前辈，最诚挚的感谢。
神空风翼展开，载着两人飞向静默航道深处。
前方，还有两处虚空坟场，三处危险区域。
但此刻，他们心中不再有迷茫，只有坚定。
因为路的尽头，有人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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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