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关键特征!那些特征足够你们找到的!我还透露了灵枢计划的进度!我……我可以把我记下的所有资料都默写给你!”苏婉儿语无伦次地哀求,泪水模糊了视线,“放过我……求求你……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嘘……”响尾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冰凉的手指轻柔地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动作甚至堪称温柔。可这温柔之下,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不乖,宝贝。”他低语,象在陈述一个遗撼的事实,“给了你自由奔跑的错觉,你却忘了颈上的绳圈攥在谁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病态的、循循善诱的腔调:“所以,我得给你上个‘枷锁’……让你永远记得,该回到哪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柔假象骤然而逝。他猛地探手,铁钳般牢牢抓住苏婉儿企图躲闪的手臂,力量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不——!放开我!不要——!”苏婉儿爆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尽全力挣扎踢打,却如同蚍蜉撼树。
响尾对她的反抗视若无睹,动作精准冷酷。针尖刺破皮肤,冰冷的暗蓝液体被毫不尤豫地推入她的血管。
一阵尖锐的刺痛后,是迅速蔓延开的、诡异的麻木与灼热。苏婉儿脱力地瘫软下去,最后的意识里,只看到男人缓缓直起身,将空了的针剂随意丢弃在地。他银质面具下的薄唇,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餍足而邪恶的弧度,如同终于给猎物打上了独属于他的、无法磨灭的烙印。
“以后乖一点,否则……”响尾俯身,冰冷的面具几乎粘贴她汗湿的额头,声音轻得如同毒蛇吐信,“那个陈栋,你看见的吧。”
他没有说完,可话里淬着血的寒意,已足够让苏婉儿浑身僵冷。
门被轻轻带上,锁舌落下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淅。苏婉儿瘫在潮湿凌乱的床单上,象一具被抽去筋骨的人偶,唯有胸口因恐惧和残留的药力剧烈起伏。血管里仿佛有冰冷的火在烧,烙下无形的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打开。
苏心怡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脚步轻缓。她看了眼床上狼狈不堪的苏婉儿,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寻常物件。她拧干毛巾,细致地擦拭着苏婉儿脸上的冷汗与泪痕,又替她整理黏在颈间的乱发,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
苏婉儿眼珠转动,死死盯住她,忽然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哑的哼笑,带着破碎的嘲讽。“看见我这样……是不是觉得很开心?是不是觉得……大仇得报?”
苏心怡手上动作未停,直到擦完苏婉儿的手腕,才缓缓抬起眼。她的目光平静无波,象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难道不应该吗,婉儿?”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淅,“我有今天,可都是因为你啊。是你亲手柄我‘送’给陈栋的,我才有‘机缘’走进这毒蛇之窟。你比我更早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落到这一步,早该有心理准备了,不是吗?”
苏婉儿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口的起伏更剧,像离水的鱼。
苏心怡将毛巾浸回水中,看着水波漾开,语气恢复了那种近乎麻木的平直。“现在说这些都没用。还是想想怎么完成响尾大人交代的事吧。时间不等人,到时候拿不到缓解药剂……”她顿了顿,瞥了一眼苏婉儿瞬间惨白的脸,“那种滋味,你不会想尝第二次的。”
她端起水盆,走到门边,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地陈述:“下个月五号,宋首长家公子娶亲。婚宴上,军部会有不少重要人物到场。你的任务是在那时,让宋云昌‘病倒’。毒,下在他的酒杯上。事后,所有线索必须指向温初初。”
“温初初?”苏婉儿猛地转过头,干涩的喉咙挤出嘶哑的疑问,“为什么是她?”
苏心怡的手搭在门把上,侧过脸,阴影遮住了她大半表情。“我们不需要知道‘为什么’。知道得太多,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她的声音压得更低,“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或者泄露了……”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锁舌再次扣合。
苏婉儿独自躺在逐渐昏暗的房间里,她缓缓抬起仍在微微颤斗的手,举到眼前。手腕内侧,针孔周围泛起一小片不祥的淡青色。血管深处,那冰冷的灼烧感如影随形。
周振国的病房里却气氛紧张。这位曾指挥过千军万马的老将军,此刻正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对着围在病床前的医生们低吼。“老子身体好得很!宋云昌儿子娶媳妇,我非去不可!”
程度扶了扶眼镜,额头上已沁出细汗,“老首长,您前一个多月才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现在虽然恢复得好,但单独外出实在……”
“放屁!”周振国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搪瓷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老子当年打仗的时候,发着高烧还翻雪山过草地,现在去喝杯喜酒就能要我的命?”
程度与几位主治医生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这位老首长的脾气火爆,他说要去,恐怕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在僵持不下时,角落里一个年轻男医生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让温医生陪着一起去?有她在,能随时观察老首长的身体状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窗边。
温初初刚从病历上抬起头,阳光通过玻璃在她白大褂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她看起来漂亮得过分,俊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沉静如水。
她先是不经意地瞥了眼提议的那个年轻医生,他叫贺文远,上周刚调来的普通外科医生,背景简单。随即,温初初朝程度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周振国立刻眉开眼笑:“看看!还是小温医生爽快!”他转头又瞪向程度和其他人,“你们这些老家伙,还不如人家十八岁的小娃娃有用!”
程度苦笑摇头,最终只能妥协。他知道温初初虽然年轻,却是秦怀言唯一的弟子,不但医术确实了得,她身上更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
婚宴当天,宋家所在的军区大院张灯结彩。
大红“囍”字贴满了院墙,门口停着不少军牌车辆。宋云昌是北方军区副司令员,独子宋怀山娶的是文工团首席舞蹈演员,这场婚礼自然办得格外隆重。
温初初扶着周振国落车时,院子里已热闹非凡。军乐队的演奏声中,穿着崭新军装的军人们三三两两交谈,女眷们则围着新娘啧啧称赞,新娘确实漂亮,一身红色旗袍衬得肤白如雪,笑起来嘴角两个梨涡。
温初初今日选了件月白色长裙,剪裁极见巧思,收腰设计勾勒出纤细轮廓,a字裙摆则随着她的步履漾开柔和的弧度。领口处斜襟微斜,以同色暗纹滚边细细勾勒,无半分多馀装饰,却更衬出她一身被灵泉滋养出的如玉肌肤,在光下仿佛含着一层薄薄的莹润光泽,与她清泉般的眉眼相映成辉。
她将乌黑长发编作一尾精致的鱼骨辫,松松垂落胸前,鬓边仅别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卡。这身打扮在满院鲜艳色彩中显得格外清新脱俗,却不失庄重。周振国领着她穿梭在宾客间时,不少人都投来惊艳目光。
“老周!你可算来了!”宋云昌快步迎上来,五十多岁的汉子腰板挺直,肩章上的将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两个老战友用力握手,周振国笑骂:“你儿子都娶媳妇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寒喧间,温初初安静地站在周振国侧后方,目光却已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军属宴会,但脸上看不出丝毫局促。
忽然,她的视线定在了院子东侧的葡萄架下。
那里站着两个人。男人约莫五十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是傅泽义。而他身边那个穿着淡紫色旗袍、头发精致挽起的女人是苏婉儿。
温初初的目光与她撞上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