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叶凡让赵芳和温暖锁好门窗，自己则是和温强开车前往地块。
从后视镜能看到，有两辆车一直跟着他们——是债主，也可能是高启强的人。
“不用理他们。”
叶凡说。
“能不理吗？”
温强摇头苦笑，“这几个月，我走到哪他们跟到哪，就像猪皮膏药一样。”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片荒地上。
这里就是“江景明珠”地块，面积很大，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钱塘江的轮廓。如果不是地下有沙层，确实是绝佳的江景房建设用地。
温强带叶凡走到地块中央，那里有一个人工挖掘的大坑，深约五米，坑壁露出明显的砂层。
“你看，全是沙子。”
温强抓了一把，砂粒从指缝流下，“我找人鉴定过，是优质河砂，建筑用砂里的上等货。如果能开采，这里就是金山。”
叶凡没有看坑，而是站在平地上，开启透视眼，目光扫视四周。
他的瞳孔深处，一丝金色光芒闪过。
地下的景象在眼前展开——砂层不是从三米开始，而是从两米半就开始出现，往下延伸……十米、二十米、三十米深不见底。储量之大，远超预期。
更让叶凡心惊的是，砂层分布极不均匀，有些地方砂质纯净，有些地方混杂着黏土和碎石。
这不符合自然沉积规律，更像是……人工填埋的？
“温叔，当初勘察时，取样点是怎么分布的？”
叶凡突然问。
温强愣了一下：“按照规范，每公顷至少一个取样点，总共取了四十多个点。怎么了？”
“取样深度呢？”
“标准是十五米。”
温强皱眉，“你怀疑勘察有问题？我也怀疑过，但三家公司的报告基本一致……”
“基本一致，不是完全一致。”
叶凡转身看他，“宏图建设那份报告，您还留着吗？”
“在办公室，不过公司被封了，进不去。”
温强摇头，“叶先生，你到底看出什么了？”
叶凡没有回答，掏出手机拨通了林伟强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背景很安静。
“林处，我到杭城了。温家债务的解决方案已经敲定，采砂权的事，可以面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五个多亿的债务，这么快就解决了？”
“运气好，找到了合作伙伴。”
叶凡含糊带过。
“那好。”
林伟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一会到杭城，给你发个地址，咱们茶馆聊。对了，喜欢喝什么茶？”
“新茶……我是说，明前龙井。不过，我想带个人过去，也就是温强温叔。”
“行，那就一起吧。”
林伟强挂了电话。
几秒钟后，微信发来定位——“青莲阁”茶馆。
温强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小叶，你这是……”
“带您去见个人。”
叶凡收起手机，“见了面，您就明白了。”
温强将信将疑地跟着叶凡上车。
路上，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说：“小叶，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如果只是找些没实权的小人物糊弄事，咱们还是别浪费时间了。高启强和王明远不是好惹的，别把你搭进去。”
叶凡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温叔，您觉得我像做事没把握的人吗？”
温强不说话了。
“青莲阁”在西湖边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门面不大，装修古雅。
服务员显然认识叶凡——或者说，认识预约的客人——直接引他们上了二楼最里面的包间。
推开门，林伟强已经在了。
他穿着休闲装，正在泡茶，看到叶凡身后的温强时，动作顿了一下。
“林处，这位是温强温叔。”
叶凡介绍，“温叔，这是水利厅林伟强林处长。”
温强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在杭城商圈多年，自然知道林伟强的名字和分量。
这位别看官职不高，可是实权人物，能直接决定采砂权审批的关键人物。
“林、林厅长”
见到能左右自己命运的人物，温强这个生意场上的老人，声音也有点发颤。
“温总，坐。”
林伟强倒是很客气，示意两人坐下，继续手上的泡茶动作，“叶先生电话里说，债务问题解决了？”
“方案有了。”
叶凡接过林伟强递来的茶杯，“温氏地产以所有资产折算出资，我找的合作伙伴现金注资，成立新公司，还清所有债务。”
林伟强吹了吹茶汤：“注资多少？”
“六个亿。”
林伟强抬起眼皮看了叶凡一眼，又看了看温强，笑了：“叶先生好手段。，那地块估值就是六亿。温总当初可是花了十二亿八千万拍下的，这亏吃得有点大啊。”
温强脸色发白，刚要开口，叶凡先说话了：“账不能这么算。地块现在背着五亿多债务，还有地质问题，实际价值要大打折扣。六个亿注资是救命钱，估值六亿已经很高了。”
“也是。”
林伟强点头，话锋一转，“那采砂权呢？新公司拿到地块后，打算怎么运作？”
叶凡放下茶杯，直视林伟强：“这就要看林处的意思了。按规矩，该给的不会少。”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煮水声咕嘟咕嘟。
温强紧张得手心出汗，看看叶凡，又看看林伟强。
良久，林伟强缓缓开口：“采砂审批，程序复杂，牵扯部门多。不过……如果新公司资质齐全，债务清晰，材料合规，也不是不能办。”
“需要多久？”
叶凡问。
“顺利的话，三个月。”
林伟强说，“不顺利的话……可能一直卡着。”
叶凡听懂了潜台词：“林处觉得，怎么才能顺利？”
林伟强给自己续了杯茶，慢条斯理地说：“新公司的股权结构……最好清晰一些。我的意思是，除了你和温总，最好再有几家有实力的股东。这样审批的时候，各方阻力会小很多。”
叶凡心中一动。
林伟强这是在暗示，要把利益分配得更广一些，拉更多人下水，分担风险。
他本来就有意分些干股出去，再招标一些有实力的公司，就能达到这个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