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地质院、华东勘察、还有……宏图建设旗下的勘察公司。”
温强顿了顿，“前两家的报告都没问题，宏图建设那份……说地下二十米有沙丘，建议做加固处理。但考虑到成本，我最终还是选了华东勘察的报告作为招标依据。”
叶凡眼神一凛：“宏图建设……是不是高启强的公司？”
温强惊讶地看他：“你知道高启强？”
“听说过。”
叶凡没有细说，“后来呢？”
“后来,经过几轮激烈的竞标，我最终以十二亿八千万拍下了地块。”
温强苦笑，“当时还觉得自己捡了便宜，因为预估价值至少在十五亿以上。可是动工后才发现……地下三米以下，竟然全是流沙，根本无法盖房。”
赵芳接话：“我们找专家来看，说这是古河道沉积，砂层至少深二十米以上，根本不适合建高层。如果要加固地基，成本要增加近十个亿以上。”
“所以我们想申请变更土地性质，先改为采砂场，沙子采尽后再做地产。”
温强掐灭烟头，“但申请递上去就石沉大海。找关系打听，说是上面一直卡着不批。再后来……就是资金链断了。”
“银行贷款什么时候到期的？”
叶凡问。
“上个月。”
温强揉了揉太阳穴，“二亿两千万，但银行想提前收回贷款，天天催，现在连利息都付不起。高启强那边的钱……本来只借了一亿八千万周转，利滚利现在快三个亿了。”
温暖忍不住问：“爸，你为什么不早些报警？这明显是设局……”
“报警？”
温强惨笑一声，“证据呢？勘察报告是正规公司出的，贷款合同是我签的，高利贷借条也是我按的手印。所有程序都合法，报警又有什么用？”
客厅陷入沉默。
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轰鸣声。
“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办法证明勘察报告被篡改了呢？”
叶凡突然开口。
温强猛地抬头：“什么？”
“我有渠道拿到原始勘察数据。”
叶凡平静地说，“还有宏图建设内部要求修改报告的邮件记录。”
赵芳霍然站起：“真的？那些材料……”
“放心吧，现在都在我手里。”
叶凡顿了顿，“但光有这些不够。要扳倒高启强，还需要更多证据。比如，他黑道一些命案、和银行那边钱权往来等等。”
温强眼神闪烁：“你是说……王明远？”
“杭城商业银行的副行长，高启强的大学同学，也是宏图建设的隐形股东。”
叶凡一字一句，“我说得对吗？”
温强的脸色变了：“这些……你怎么知道？”
这些当然是叶凡提前就查好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叶凡没有过多解释，“现在的问题是，温叔，您愿不愿意配合我，演一出戏？”
“什么戏？”
“债务重组，公开招标。”
叶凡身体前倾，“就在这几日，温氏地产发布一个公告，面向全国开发商公开招标‘江景明珠’地块合作开发。先把水搅浑，把所有人都拉进来。那些人也将成为我们的助力。”
温强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冒险了，相当于破釜沉舟了。万一没人来投标……”
“温叔，放心吧，一定会有人来的。”
叶凡肯定地说，“晴雨地产、晴雨投资，龙腾资本，罗永才家的荣华地产，还有其他几家有实力的公司，都会参与。”
“他们凭什么……”
温强话说到一半，突然明白了，“你认识他们？”
“算是。”
叶凡含糊带过，“更重要的是，这块地的价值，值得他们下场厮杀。地下河砂的储量，可能比地块本身更值钱。”
赵芳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关键点：“采砂权……你能拿到？”
“林伟强处长已答应帮忙，并且和各部门初步沟通过了。”
都是一家人，叶凡也没有隐瞒，“但前提是我们的债务必须先解决。所以我们的时间很紧——三天内，必须让高启强和王明远相信，温家有翻身的能力，逼他们亮出底牌。”
温强在客厅里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终于，他停下脚步，终于下定了决心，盯着叶凡：“需要我做什么？”
“首先，联系媒体，明天上午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公开招标。”
“其次，把你手头所有关于高启强和王明远的材料都交给我，哪怕只是怀疑，哪怕只是道听途说，我汇总下后统一上报给相关部门。”
“再者……”
叶凡看向温暖，“让温暖暂时跟我在一起。高启强手段下作，我怕他对温暖不利。”
“不行！”
赵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暖暖不能……”
“妈。”
温暖打断她，走到叶凡身边，“他是我男朋友，我相信他。”
简单三个字，却让赵芳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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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女儿，又看看叶凡，最终也只能点头同意。
他们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能力来保护自己亲爱的女儿了。
“你们两人的人身安全完全不用担心，我会留些保镖给你们。”
来前叶凡就打算了好了，从保镖中抽调十来个人保护温强和赵芳的安全。
赵芳突然说道：“老温，也该做晚饭了，咱们家现在这情况也去不成饭店，只能在家吃。你去冰箱找找，做几个小菜。”
“我、我这还没聊几句呢，怎么就让我做饭？”
温强支支吾吾，不想离开客厅。
白芷瑜只是微笑着盯着他，一直盯着，十秒钟之后，温强缴械投降，老老实实系上围裙，去厨房做饭。
这家庭地位，一看就知道谁强谁弱。
支开了许宏伟，温强又转头对女儿说道：“小暖，你去楼上收拾一间客房，给小叶休息。”
“好啊，就收拾我房间旁边的那一间。”
温暖说完，心情愉悦的上楼了。
一会之后，温强和温暖两人一起做饭，都有些心不在焉。
“暖暖，这个叶凡……他到底是什么人？你们认识多久了？”
温强终于忍不住问道。
温暖洗菜的手停了一下：“他下面有几家公司，目前住在苏市。”
“开公司的，他是怎么认识林伟强处长的？能让晴雨地产和荣华地产听他的？”
温强摇头，“女儿，爸不是不信你，只是看他平平常常的，不像是个有身份地位的人。”
温暖咬咬嘴唇：“爸，你可不要被他的外表欺骗了，叶哥是非常厉害的，有钱也认识很多人。而且，现在我们除了相信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温强沉默了。
自出事以来，一年多的时间，两人求爷爷告奶奶，钱花了不少，但都抵不过高启强他们的实力，以至于走投无路。
现在叶凡主动说自己能搞定这件事，自己除了相信对方，又能有什么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