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五十,叶凡提前到达“静茶”茶馆。
让01他们对茶馆周边都进行了侦察,一切正常。
这是一家古色古香的茶室,临湖而建,环境清幽。
他选了约定位置的邻桌坐下,点了一壶龙井,暗中观察。
三点五十八分,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将自己捂得紧紧的男人走进茶馆,径直走向靠窗第三桌。
他坐下后,警惕地环顾四周,没有注意到邻桌的叶凡。
叶凡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身材偏瘦,手指关节粗大,像是常年从事体力劳动。
他的眼神警惕而疲惫,不时看向门口。
四点整,叶凡起身,坐到了男人对面。
男人吓了一跳,下意识要站起。
“别紧张,是我。”
叶凡平静地说,“你说有重要信息?”
男人盯着叶凡看了几秒,再听到熟悉的声音,确认是他,才稍微放松:“叶先生?你怎么……”
“提前来看看环境而已。”
叶凡直截了当,“你说你知道高启强和温家地块的事?”
男人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姓周,以前在高启强的建筑公司工作,是那个地块最初的勘察队员之一。”
叶凡瞳孔微缩:“哦?继续说。”
“那块地……我们最初的勘察结果根本不是那样的。”
周姓男人声音发颤,“地下三米就有砂层,这样就无法在上面开发地产。但是报告交上去后,被要求修改……我们整个小组都被要求统一口径。”
“谁要求的?”
叶凡问。
“公司高层,说是‘客户要求’。”
男人苦笑,“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客户’就是高启强自己。他先让人修改报告,提高地块价值,然后找公司作托,让温家高价拍下。等温家发现无法开发地产后,他用关系卡住不让采砂,这样温家资金链就会出问题,他再以债务为要挟,低价收回地块,自己采砂、开发地产。”
“你有证据吗?”
叶凡追问。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原始勘察数据,还有当时要求我们修改报告的邮件记录。我偷偷备份的。”
叶凡接过u盘:“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为什么找我?”
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沧桑的脸:“我老婆得了绝症,需要钱做手术。高启强答应给我一笔封口费,但却一直拖着不给。我听说温家找到了人帮忙,就想……也许你们能出更高的价钱。”
很直白的理由,但反而显得真实。
叶凡看着男人:“你要多少?”
“五十万。”
男人说,“我老婆的手术费。我知道这些信息可能会值更多,但我只想要救命钱。”
叶凡沉思片刻:“信息我买下了。但我需要你作证,在需要的时候站出来指证高启强。”
男人的脸色变了:“不行!如果那样,高启强会杀了我的!”
“如果你不作证,这些证据的效力会大打折扣。”
叶凡说,“我可以安排你和家人离开杭城,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另外,除了手术费,我再给你一百万安家费。”
男人的眼神在挣扎。
宝贵险中求,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最终,他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但我需要先看到钱,而且要先把我老婆转院。”
“可以。”
看来,没什么是钞能力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叶凡拿出手机,“给我账号,我先转五十万定金。等你老婆转院安顿好,再付剩下的。作证之后,付清尾款。”
他会找人盯着对方的,根本不怕对方反悔或者逃跑。
交易达成后,男人匆匆离开。
叶凡坐在原位,慢慢喝完那壶已经凉了的茶。
有了这些证据,局面将完全不同。
不仅能证明高启强设局诈骗,还能为采砂权申请提供有力支持。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将正式与高启强正面开战。
手机震动,是温暖发来的消息:“见面怎么样?担心你。”
叶凡回复:“一切顺利,拿到重要证据。晚上详细说。”
他收起手机,望向窗外。
西湖水波光粼粼,游船如织,一片祥和景象。
但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高启强肯定不会轻易放弃快到嘴的肥肉,温家的危机远未结束。
杭城的雨从清晨就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水利厅大楼的窗户蒙上了一层水雾。
林伟强站在办公室里,手中端着的茶杯早已凉透,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电脑屏幕上那份地块资料。
这块地,他太熟悉了。
温氏地产拍下“江景明珠”地块时,曾是当年杭城土地拍卖市场的头条新闻。
十二亿的天价,所有人都以为温家捡了大便宜——临江、面积大、规划前景好。谁能想到,那竟是噩梦的开始。
“地下三米以下全是松散砂层……”
林伟强轻声自语,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这结论本身就透着诡异。
钱塘江沿岸地质状况水利厅有详细档案,那片区域历史上从未记录过大规模流沙沉积。
除非,是有人提前动了手脚。
这就是个圈套。
林伟强闭上眼睛,想起几年前那场饭局。
杭城商业银行的副行长王明远举着酒杯,似笑非笑地说:“老林啊,钱塘江沿岸的采砂审批可得把严关,现在环保查得紧,咱们得为子孙后代着想。”
当时他只当是场面话,现在想来,那话里话外分明是警告。
温家的两个主要债主。
高启强,杭城地下钱庄的实际控制人,下面有自己的勘测公司、地产公司和采砂公司,黑白通吃,手段狠辣是出了名的。
杭城商业银行,表面合规,背后的股东盘根错节,王明远也只是台前人物。
这件事明显就是两方的手笔。
林伟强拿起手机,翻到与叶凡的聊天记录。
那个有些神秘的家伙,他欠对方一条命。
数年前在武夷山,若不是叶凡发现山体滑坡的征兆硬拉着他跑开,现在他的追悼会都开过了。
救命之恩,怎么还?
给钱?
他私下打听过叶凡的情况,对方名下应该有公司,显然不缺小钱。
介绍生意?温家这块地涉及的利益太大,不是介绍几单生意就能抵的。
林伟强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介入这件事,等于同时得罪高启强和王明远两股势力。
他作为一名合格的政客,首先衡量的就是自己的利益。
高启强可是亡命徒,王明远又是笑面虎,哪一个都不好对付。
这件事的利弊究竟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