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约而至,比预想中更为猛烈。狂风卷起亿万吨级的冰晶雪粒,形成一道道接天连地的白色帷幕,视野彻底消失,连近在咫尺的冰棱都变得模糊扭曲。世界只剩下风的尖啸和雪的咆哮,温度急剧下降,甚至连我体内【初火·烬】的运转都开始感受到迟滞,怀中酒壶散发的暖意似乎也被这天地之威压制,只能堪堪护住心脉附近。
“贴近我!”琉璃的声音穿透风雪的怒吼传来,但即便如此,也显得缥缈断续。她周身缭绕的“冥河真意”寒气此刻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向外扩张,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气旋领域。领域内,狂暴的风雪流速似乎被某种规则强行减缓、理顺,虽然依旧寒冷刺骨,但至少能看清身前数尺,且风力大减。
我立刻靠近,踏入她的领域范围。顿时感觉压力一轻,呼吸都顺畅了些许。
“这是‘冥河渡’的简化运用,能暂时梳理混乱的能量流,包括自然界的风雪。”琉璃简短解释,她的脸色略显苍白,显然维持这种领域消耗不小,“但撑不了太久。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基地入口。跟紧我的脚步,一步都不能错!”
她左手维持着领域,右手持着一枚不断微微震颤、泛着淡蓝色幽光的菱形冰晶——这是议会配发的、用于在永冻冰川特定区域定位前进基地的“冰脉引”。此刻,冰晶正指向我们左前方约三十度方向,光芒明灭的频率越来越快。
我们像两粒在沸腾牛奶中挣扎的微尘,朝着冰晶指引的方向挪动。琉璃的领域如同暴风雪中一艘随时可能倾覆的小舟,在狂乱的能量流中艰难穿行。她每一步踏出都异常谨慎,时而侧身,时而矮身,避开那些看似平常、实则隐藏着致命冰刃乱流的区域。我紧跟其后,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同时不断调整【初火·烬】的输出,配合“心焰灵酿”的暖意,保持身体机能的活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前行约莫一里,冰脉引的光芒骤然变得稳定,指向正前方一座毫不起眼、被厚重冰层覆盖的低矮山崖。山崖底部,狂风卷起的雪浪不断拍打着岩壁,堆积出嶙峋怪异的雪檐。
“就是这里。”琉璃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山崖底部的结构。在“冥河渡”领域的微光映照下,能隐约看到岩壁上似乎有几道不自然的、被冰雪半掩的纵向裂缝。“入口应该被封冻或伪装了。找找看有没有议会标记。”
我们分开少许,在岩壁前仔细搜寻。我引动“净火明瞳液”的意蕴加持双眼,金辉扫过冰层与岩壁。很快,在靠近地面一处向内凹陷的冰槽底部,“看”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被多层冰晶折射光线巧妙遮掩的符号——那是由三个交错的冰棱组成的三角印记,中心有一个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雪花凹点。手册上记载的“冰川前哨·三级隐蔽”标识。
“在这里!”我指向那个位置。
琉璃上前,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为精纯凝练的“冥河真意”寒气,轻轻点在那个雪花凹点中心。她没有注入太多力量,而是以特定的频率,极其精准地震动了三下。
刹那间,那三角印记仿佛活了过来,三层冰棱依次亮起微弱的蓝光。紧接着,我们面前的岩壁,约两人高、一丈宽的区域,厚厚的冰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裂纹并非无序扩散,而是勾勒出一道门的轮廓。随后,整块“冰门”向内无声沉降,滑入山体,露出后方一条斜向下、深邃黑暗、散发着陈腐冰冷空气的甬道入口。门后两侧岩壁上,镶嵌着的、黯淡许久的莹石感应到活物气息,逐一亮起,投下惨淡的冷光,照亮了前方十余级向下的冰阶。
一股混合着陈旧灰尘、微弱能量残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腥气的气流,从甬道深处涌出。
我与琉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这气味,与之前冰蚀鼬身上的污秽气息有相似之处,但更加隐晦、深沉,似乎沉淀了更久。
“不对劲。”琉璃的声音压得很低,短匕已然反握在手,“基地有自净和屏蔽气味的符文阵列,正常情况下,内部空气应该清冷洁净。这气味……里面可能出事了。”
我点点头,从壶中引出一缕“心焰灵酿”的意蕴,环绕在口鼻附近,形成一层极薄的净化滤层,同时将酒壶握在手中,随时准备调用更多力量。“小心为上。”
琉璃率先踏入甬道,她周身的“冥河渡”领域并未完全收起,而是收缩到仅覆盖体表,形成一层动态的防护。身后半步,【初火·烬】在经脉中加速流转,掌心隐现暗红微光。
甬道是直接在冰川与岩层的交界处开凿而成,四壁覆盖着永不融化的坚冰,冰层中偶尔能看到被封冻的古老气泡或矿物脉络。莹石的光线在冰面上反复折射,让整个通道光影幢幢,更添几分诡秘。我们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呼吸和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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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行约二十余米,甬道趋于平缓,前方出现一个相对开阔的冰穴过渡区。这里原本似乎布置有简单的防御性符文和预警装置,但我们看到,刻印符文的冰柱上,有几道深深的、仿佛被某种酸性物质腐蚀过的焦黑划痕,符文线条断裂,能量早已消散。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似乎是照明用具或仪器外壳的碎片,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有战斗痕迹,时间……至少在一个月以上了。”琉璃蹲下检查一处划痕和碎片,“腐蚀痕迹中残留的污秽波动,与‘外源’侵蚀吻合,但比冰蚀鼬的纯粹得多,也强得多。很可能是‘蚀骨者’的爪牙,或者……就是低等的‘蚀骨者’本身来过。”
我的心沉了下去。前进基地失联,果然不是简单的通讯故障或自然险阻。
穿过过渡区,是一扇厚重的、由某种灰白色金属与冰混合锻造的闸门。闸门此刻虚掩着,留下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上有明显的暴力破坏痕迹,边缘向内凹陷扭曲,像是被巨大的力量从外部强行撕裂。
我们从缝隙中小心挤入,眼前豁然开朗,终于进入了前进基地的主体部分。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天然半人工的冰窟。高约十丈,方圆近百步。冰窟顶部倒悬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冰锥,有些冰锥尖端还镶嵌着更大号的莹石,原本应该将整个冰窟照得亮如白昼,但此刻大半已经熄灭或损坏,光线昏暗。冰窟内部分为三层,借助冰阶和悬浮的冰台连接。可以看到许多人工设施:靠墙摆放着蒙尘的实验台和能量分析仪,角落堆放着封装好的补给箱(有些箱子被暴力打开,里面空空如也),中央甚至有一个小型的、已经停止运转的“恒温阵盘”基座。
但这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死寂的破败之中。
更令人脊背发寒的是,在冰窟各处,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处冰壁和冰柱上,残留着大片已经变成黑褐色的、喷溅状的可疑污迹。
地面某些区域,冰层呈现出不正常的、仿佛被高温灼烧或强酸腐蚀过的坑洼与融蚀孔洞。
在一张翻倒的实验台下,压着一截已经冻结的、覆盖着灰白色冰晶的……疑似人类手臂的残肢,断口处肌肉组织呈现出诡异的石化纤维状。
而在冰窟最深处,那个应该是基地指挥官休息室或核心控制室的独立冰洞口,悬挂的厚重冰帘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里面黑洞洞的,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空气中弥漫的腥腐与污秽气息,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即使有“心焰”滤层,我也能感觉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充满恶意的能量残留,如同无数冰冷的蛆虫在皮肤上爬行。
“基地……被攻破了。”琉璃的声音冰冷如铁,她走到一处污迹前,指尖虚触,感受着其中残留的意念碎片,“守卫者进行了抵抗,但显然失败了。从痕迹和残留能量衰减程度判断,袭击发生在至少四十天前。之后,这里可能被当作临时巢穴或通道使用过,但现在……似乎是空的。”
她转向我,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绝对的冷静与肃杀:“搜索整个冰窟,尤其是控制室。我们需要找到基地的日志记录、关于‘隙’的最新监测数据,以及……任何能指明袭击者去向或‘隙’具体位置的东西。”
“小心可能的……残留陷阱,或者,‘假装离开’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与寒意,重重点头。手中酒壶似乎也感应到环境的污秽,传来一阵温热的脉动。
我们分开,开始在这座寂静的死亡冰窟中,搜寻那一线可能存在的、关乎任务成败的微光。阴影在破损的莹石光芒下摇曳,冰窟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如同冰层摩擦般的悉索声,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