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桌正中央的上方,空气象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没有炫目的光,没有震慑的威压。
江辰的身影,就如同他一直就在那里似的,静静地浮现。
依旧是那身普通的黑衣,依旧是平静无波的脸。
整个议事厅,瞬间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止了。
所有人,无论是见过他影象的,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的,都在那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心脏,僵在原地。
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代表,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江辰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
那目光不象是在看具体的人,更象是在视图一些……存在。
被他目光掠过的人,无不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起,仿佛内心最深处的龌龊和算计都被瞬间洞穿。
他没有落座,就那么悬浮着,比站在台上的周卫国还要高出一些。
“你们的争论,我听见了。”
江辰开口。
声音不大,却象是直接在每个人脑海深处响起,无视了同声传译器,所有人都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
这是一种超越语言的直接沟通。
“利益,权谋,猜忌……凡人总是如此。”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卫国提出的路径,是诸多糟糕选择中,略微不那么糟糕的一种。”
这话让周卫国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江辰抬手,随意地向下一划。
他身后巨大的屏幕,原本的宪章草案框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无比清淅、细节惊人的三维动态地球影象。
影象迅速放大,聚焦。
那不是普通的地图。
山脉、河流、城市轮廓只是底衬。更重要的是,上面以不同颜色和亮度,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信息点:
-北米大陆中部,广袤的平原局域,亮起大片柔和的金黄色,旁边浮动着数据:
“未污染可耕地存量:约xx万平方公里。预估可持续产出……”
南美亚马逊流域,大片局域显示暗红色与深绿色交织,标注:
“原始雨林复盖。生物资源丰度:极高。净化潜力:极高。”
非洲中部,几个巨大的湖泊和地下水系被高亮勾勒,标注:
“淡水资源储备:约占全球未开发总量的xx。
西伯利亚冻土带,大片浅蓝色局域,标注:
“稀有矿产富集区。开采难度:高。生态风险:极高。”
各大洋深处,闪铄着星星点点的光斑,标注着
“深海矿产节点”、“地热能源富集区”……
而原本繁华的诸多大都市群,很多局域变成了灰白色,标注着“重度污染/废弃”、“人口稀疏化”
甚至,连一些极其隐秘的、旧时代各国政府讳莫如深的战略储备仓库位置,都被淡淡地标了出来。
全球资源分布实时图。
这不是人类现有科技能绘制的地图。
它太细致,太实时,太……无所不知。
会场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前米国代表威尔逊死死盯着北美大陆上那几个被标出的、他以为绝密的储备点,脸色煞白。
俄联邦的伊万诺夫盯着西伯利亚那些被清淅标注的矿脉和风险提示,手指捏得发青。
每个人都在这张图面前,感受到了某种降维打击般的无力感和……赤裸感。在“神”的眼中,他们那些藏着掖着的家底、那些勾心斗角的基础,似乎都成了笑话。
“旧时代的财富,创建在掠夺、独占和谎言之上。”
江辰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心神从那震撼的地图上拉回,
“结果,你们看到了。”
天星城最后那无声爆炸的画面,似乎又一次闪过许多人的脑海。
“新秩序,需要新的资源分配逻辑。”
江辰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是按谁的拳头硬,不是按谁的历史债劵多,也不是按谁更会哭穷。”
他虚点了一下屏幕,资源图旁,浮现出几行简单的金色字迹:
【新秩序资源调配暂行原则】
一、按生存与发展之必需进行协调。
二、优先保障基本生存(水、食物、基础医疗、安全居所)。
三、依据局域禀赋与全球须求,规划长期生产与交换。
四、所有调配方案、依据、执行情况,全程公开可查。
五、任何组织与个人,不得囤积居奇,不得以资源要挟、奴役他人。违者,视为重罪。
原则很简单,甚至有些理想化。
但配上那张洞悉一切的地图,和江辰平淡语气下隐含的冰冷意味,没人敢轻视这简单的几条字。
“这张图,和这些原则,交给你们成立的委员会,作为协调的基准。”
江辰看向周卫国,又扫过其他代表,
“怎么用,是你们的事。
我只要求一点:凡经委员会协调调出的资源,必须到达它该去的地方。若有截留、贪墨、或用于作恶……”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感到脖颈一凉。
生死簿上划掉名字的景象,可比任何法律制裁都更有威慑力。
“至于那份宪章,”
江辰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看向更远处,
“三日后,全球公投。我会确保,每一个愿意表达的人,都有机会投下这一票。”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融入空气中,转眼消失不见。
巨大的资源分布图依然悬浮在屏幕上,无声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映照着下方一张张表情呆滞、心思各异的脸。
压力。
巨大的压力,伴随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淅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资源透明了,底线划明了,监督者……无处不在。
他们以往所熟悉的那种在迷雾中博弈、在灰色地带牟利的环境,彻底改变了。
周卫国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
“都看到了?也听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路,就这一条。走不走,怎么走,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讨论了。”
接下来的三天,议事厅里的争论前所未有的激烈,但也前所未有的“务实”。
因为那张图就在那里,象一面照妖镜。
谁再想胡搅蛮缠、漫天要价,别人只需指着图上他自己局域明明还有的储备或者禀赋,就能噎得他说不出话。
争论的焦点,从“该不该给”、“给多少”,更多地转向了“怎么安全运过去”、“怎么防止被抢”、“怎么监督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