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里,叶永年面前的屏幕忽然闪了一下,自动切换到了那个血腥舱室的画面。
他看到了全过程。
他看着维利尔斯咬断那人的喉咙,看着伊万诺夫缩在角落,看着那三具尸体。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指甲抠进掌心,疼,但没松。
然后他抬起手,关掉了那个画面。屏幕重新回到氧气浓度曲线。
他盯着那些不断下跌的线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控制台后面,从一个隐藏暗格里拿出一个小型金属箱。
打开,里面是几支注射剂,淡蓝色的液体,标签早就磨损了,但叶永年知道这是什么。
高浓度神经兴奋剂和营养合剂混合的违禁品,能在短时间内压榨身体潜能,让人感觉不到饥饿和疲劳,甚至暂时忽略缺氧。
副作用是心脏骤停或永久性神经损伤。
当年秦家走私进来的“硬货”,他偷偷藏了一点。
他取出一支,撸起袖子,对着手臂静脉扎进去,推到底。
液体进入血管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感觉从注射点炸开,迅速蔓延到全身。心脏开始狂跳,咚咚咚,撞得肋骨发疼。
脑子里的钝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假的清明和力量感。
他喘了几口粗气,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锐利了很多。
他走回主位,重新打开通信频道,调到一个加密频率。
“还活着的,能听到的,来c-3区汇合。”
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久违的权威感,
“带武器,有多少带多少。最后一批储备,在那边。先到先得。”
说完,他关掉频道,拔出后腰那把陶瓷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七发,满的。
他起身,走出指挥中心,脚步稳得不象个饿了几天的人。
信道里很暗,应急红灯的光勉强照路。空气更差了,每一次呼吸都象在吸滚烫的沙子。
他听见远处有脚步声,凌乱,急促,正朝着c-3区的方向去。不止一个人。
他加快了步子。
c-3区是个小型仓储区,早就被搜刮过无数次了。
但叶永年知道,秦家当年在那里有个秘密夹层,藏了一批军火和应急物资,连秦永辉都不知道。
只有他和秦淮安清楚。
现在秦淮安死了,知道这地方的,只剩他了。
他赶到的时候,仓储区门口已经聚了十几个人。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都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眼神里是同样的饥饿和疯狂。
他们看到叶永年,愣了一下,然后警剔地退开一点。
“叶先生,”
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开口,以前是杨家的护卫队长,
“你说有储备?”
“在里面。”
叶永年用枪指了指仓储区深处,
“夹层,密码锁。我知道密码。”
“那就开门。”
疤脸男人说,手里的切割枪抬了抬。
叶永年没动:
“东西不多。怎么分?”
人群骚动了一下。
“按人头分!”
有人喊。
“放屁!谁出力多谁多分!”
“先开门!开了再说!”
叶永年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行,”他说,“开门。”
他转身,走到仓储区尽头的墙壁前,在某个不起眼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一串密码。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狭窄信道。
一股陈腐的空气涌出来,混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下面。”
叶永年侧身让开。
疤脸男人第一个冲进去,后面的人一拥而上,生怕慢了抢不到。
叶永年站在门口,没动。
他听着下面传来的脚步声,惊呼声,还有为了争夺物资而响起的短暂打斗声。
他慢慢举起枪,对准信道口。
第一个人抱着两盒军用口粮冲出来时,叶永年扣动了扳机。
“砰!”
那人胸口炸开一朵血花,瞪大眼睛,直挺挺向后倒去,口粮撒了一地。
后面的人刹住脚步,惊愕地看着叶永年,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尸体。
“你他妈——”
疤脸男人第二个冲出来,话没说完,叶永年第二枪打在他脑袋上。红白的东西溅在墙壁上。
人群炸了。
有人怒吼着举起武器,有人想往回跑,信道口堵成一团。
叶永年没停。他稳稳地,一枪一个。
陶瓷子弹穿透力不强,但这么近的距离,足够致命。
七发子弹,打空了六发,放倒了六个人。
信道口躺了一片尸体,血顺着金属地板流,在低重力下凝成黏稠的血泊。
最后一个还站着的是个年轻人,吓傻了,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抖得象筛糠。
叶永年用空枪指着他:
“下去。把下面的东西都搬上来。别耍花样。”
年轻人连滚爬爬地下去了。
叶永年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药效还在,但他能感觉到心脏跳得有点乱,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换了个新弹夹,还是七发。
年轻人一趟趟地把下面的东西搬上来:十几盒军用口粮,几箱净水,两支完好的突击步枪,几百发子弹,甚至还有两套完好的轻型太空服。
东西堆在门口,像座小山。
叶永年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尸体。
他抬起枪,对准那个还在搬东西的年轻人。
年轻人察觉到了,猛地转身,脸上全是汗和恐惧:
“叶先生!我搬完了!我都——”
“砰。”
枪响。年轻人额头多了个洞,仰天倒下。
叶永年放下枪,走到那堆物资前,蹲下,打开一盒口粮,拿出里面浓缩的能量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
硬,干,但味道真实。他机械地咀嚼,吞咽,胃里久违地有了填充感。
他吃了半根,停住,把剩下的塞进口袋。
然后他拿起一套太空服,开始往身上穿。动作不太熟练,但总算套上了。
头盔卡紧,系统自检通过,面罩上显示出氧气馀量:百分之百,够用八小时。
他又把另一套太空服和几盒口粮、两箱水绑在一起,用切割下来的电缆捆成一个大包,背在背上。
很沉,但药效支撑着他。
最后,他捡起一把突击步枪,检查了弹药,挎在肩上。
他看了一眼满地尸体,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信道深处,转身,朝着天星城边缘的紧急逃生舱泊位走去。
脚步稳,眼神直。
他知道逃生舱也飞不了多远,燃料可能只够推到某个稳定轨道,或者干脆变成一具漂浮棺材。
但至少,他能死在自己的选择里。
不是饿死,不是憋死,不是被同类咬死。
而是死在外面,死在星空里。
哪怕就多一口气。
【叶永年……真狠啊】
【一梭子干掉自己人,就为那点东西?】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没毛病】
【他穿太空服干嘛?想跑?】
【跑哪儿去?外面是真空】
【管他呢,反正比留在这儿强】
弹幕稀稀拉拉。很多人已经关掉了直播,剩下的也看得有些麻木了。
血腥看多了,也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