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永辉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分之一的燃料，根本不够缺省的跳跃坐标。
甚至可能不够飞出月球轨道。
“能……能到哪儿？”
他声音发虚。
“最近的……可能只能尝试环绕月球飞行，或者坠入一个稳定轨道，等待……”
工程师低下头，
“等待不可能的救援。”
秦永辉盯着那根该死的指针。
希望升起，然后像泡沫一样炸裂，只留下更深的绝望。
走？走去哪里？绕着月球转圈，然后变成一具漂浮的金属棺材？
他瘫在椅子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父亲用命换来的，就是这个？
舱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和切割声——是叶家和杨家的人在试图破门。
他闭上眼。
地球直播间弹幕：
【燃料不够？哈哈哈天要亡秦啊！】
【让你跑！让你独吞！活该！】
【绕月棺材号，这名字不错】
【所以还是谁都跑不掉呗？舒服了】
【我神算无遗策，早就把路堵死了吧？】
“涅盘号”最终没能飞起来。
秦永辉瘫在主控椅上，盯着燃料表上那个顽固的三分之一刻度。
船舱外是切割枪灼烧金属的嘶鸣和吼叫，越来越近。
他知道门撑不了多久了。
他试了，用母亲的名字一遍遍激活引擎。引擎呜咽着，发出不祥的震颤，然后彻底沉寂。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重复：“燃料不足，无法满足最低跳跃阈值。建议：取消发射。”
建议。
它建议取消。
秦永辉想笑，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想起父亲最后平静的脸，想起秦家百年基业，想起地球上那些他曾不屑一顾的蝼蚁。
现在，他们大概正通过屏幕，看着他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吧？
【燃料不足！哈哈哈哈！秦大少，你怎么不蹦跶了？】
【建议取消发射？这ai懂事，知道留下来一起死】
【刚才不是挺能跑吗？继续啊！月球轨道欢迎你！】
【绕月三日游，包死，秦公子席位！】
弹幕的每个字都象淬毒的针，隔着三十八万公里扎过来。
秦永辉猛地抓起手边一个扳手，狠狠砸向通信屏幕。
屏幕黑了，但那些嘲笑声仿佛还在船舱里回荡。
门被炸开了。
叶家和杨家残馀的人冲了进来，眼神比外面的真空更冷。
他们看到瘫软的秦永辉和漆黑的操控台，什么都明白了。
“废物！”
一个叶家人冲上来，揪住秦永辉的衣领，把他拖出座椅，
“秦家就这点本事？啊？！”
秦永辉没反抗。反抗有什么用？他甚至觉得有点解脱。
不用选了，不用挣扎了，大家一起烂在这里吧。
他被拖出“涅盘号”，像条死狗一样扔在发射场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周围是更多眼睛，红的，疯的，绝望的。
有人扑到飞船舷窗前徒劳拍打，有人跪在地上嚎哭。
“涅盘号”成了一具华丽的棺材，堵死了最后一条想象中存在的生路。
涅盘号彻底哑火的消息，象一块冰砸进了本就沸腾的油锅。
天星城的公共频道里先是死寂，接着炸开。
咒骂，哭嚎，绝望的质问。最后一丝侥幸没了。
那艘船不仅仅是秦家的希望，某种程度上，也是所有挤在这铁罐子里的人，心里最后一个飘着的肥皂泡。
现在，啪，灭了。
秦永辉被拖出泊位时，脸上挨了几拳，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什么感觉。
他被人推搡着，穿过一道道充满敌意和疯狂的目光，重新扔回指挥中心附近一个临时关押点。
铁门关上，黑暗和寂静包裹过来。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
父亲死了。
秦家完了。
船飞不走了。
这些念头轮流碾过他的脑子，钝刀子割肉似的。
他想起地球，想起京都的宅子，想起小时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真可笑，都快死了，想的居然是这些。
外面隐约传来骚乱，比之前更甚。
他知道为什么——食物。
【燃料不够？哈哈哈报应！秦家大少变阶下囚了！】
【刚才不还挺能耐吗？继续你的精英范儿啊！】
【省省吧，镜头转一转，看看其他人饿成啥样了！】
镜头切到公共配给点。
长队扭成绝望的麻花。
每人每天500卡路里，一块灰绿色的合成营养块，火柴盒大小，握在手里没什么分量，嚼起来象受潮的粉笔。
就这，还得排几小时的队。
一个瘦得脱相的男人领到自己的那块，紧紧攥着，眼睛警剔地扫视周围，像野兽护食。
他旁边是个女人，曾经在地星也是一个大家族的千金小姐。
此刻却眼巴巴看着发放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多要一点。
发放员是个穿着不合身制服、眼神麻木的男人，他摇摇头，机械地重复：
“规定，每人一份。”
女人没走，就站在那里，看着，看着。
男人迅速把营养块塞进嘴里，胡乱嚼两下，硬吞下去，然后拉了她一把，低声道：
“走。”
女人不动，男人又拉，有点急。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骂，推搡。场面混乱起来。
【啧啧，500卡？我养仓鼠都不止这点。】
【以前开一瓶酒几十万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抱孩子那个，演技不错，可惜这儿不兴道德绑架。】
【抢啊！等什么！反正都要死！】
指挥中心，现在被叶、杨、姬三家临时凑起来的人把持着，象个吵翻天的菜市场。
叶永年拍着桌子，眼睛赤红：“食物！必须解决食物！藻类培育项目到底行不行！”
被揪过来的首席科学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姓陈，以前是某国立研究院的院士，此刻脸色灰败，眼镜片后面眼神涣散。
“理论上……藻类转化效率最高，但这里光照不足，营养液配比需要调整，循环系统压力也……”
“别跟我说理论！”
杨振坤打断他，他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是之前混战留下的，
“要结果！多久能扩大产量？”
陈院士嘴唇哆嗦了一下：
“至少……至少需要两周稳定培养，而且需要抽调能源和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