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给出任何绝对保证,也没有描绘任何宏伟蓝图。
这让一些期待“新世界宣言”的记者有些失望,但也让另一些务实的人,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这看起来不象是一个新帝国主义的开端。
发布会结束后,周卫国回到办公室,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陈明远给他倒了杯热水。
“周老,反应初步汇总过来了。”
陈明远看着平板,
“国际舆论……两极分化。一部分认为这是东国试图以温和方式创建全球性影响力的第一步,充满警剔。
另一部分,尤其是那些处于崩溃边缘的地区,反应比较积极,询问具体申请流程的渠道请求已经涌进来了。”
“预料之中。”
周卫国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流进胃里,稍微驱散了些寒意,
“我们只筛选那七个点。条件要卡死,宁缺毋滥。
尤其是当地推举出来的第一批管理者,背景和‘金色数值’必须反复核查。这第一步,不能走歪了。”
“明白。”
陈明远记下,
“还有……天星城那边,观测站报告,近期能量波动极其异常,频繁且剧烈。似乎不只是在维持基本运行或小规模接驳。”
周卫国的手微微一顿。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快要去处理最后的问题了吧。”
周卫国低声说,象是自言自语。
陈明远没有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云端之上,神国虚影静谧地流转着淡金色的光华。
江辰盘膝而坐,双眼微阖。
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遍遍掠过脚下的星球。
东国境内,代表“秩序”的淡金色网络正在缓慢而坚韧地蔓延、加深。
虽然仍有零星的暗红色光点闪铄,但大多被迅速定位、压制或清除。
周卫国他们的工作,比他预想的要扎实。
白皮书的发布,是一种谨慎的试探,也是一种责任的转移。
他们试图在“神”的规则之下,摸索出凡人所能够执行和维持的治理方式。
江辰不置可否,但默许了这种尝试。
他需要的是结果,一个相对稳定、罪恶被压制在低水平的新秩序环境。
至于具体形式,他并不那么关心。
他的目光投向那七个新亮起的“模范治理区”光点。
很微弱,象风中的烛火,但确实亮着。
那里的人们,有的是在绝望中抓住这根稻草,有的则是真的渴望改变。
江辰“看”到非洲某个战乱刚熄的局域,一群瘦骨嶙峋的村民围着一台刚刚组装起来的、粗糙的“检测仪”眼神里充满敬畏和一丝希望;
也“看”到南美某个小镇,推选出来的几位“金色数值”长老,正在笨拙地尝试调解一场积怨多年的土地纠纷。
很幼稚,很脆弱,可能一夜之间就会被残存的军阀、黑帮或内部的贪婪所摧毁。
但,是个开始。
他的视线扫过全球其他局域。
大片大片的暗红与混沌依旧占据主导,那是旧秩序崩塌后的血腥泥潭,是无数罪恶在失去约束后的疯狂滋长。
欧美的瘫痪更多是系统性的失灵和精英逃亡后的真空,而广大的亚非拉边缘地带,则是赤裸裸的暴力与求生本能占据上风。
不过,变化也在发生。
代行者小队如同无声的瘟疫,在阴影中活动。
他们不创建政权,不宣讲教义,只是精准地清除那些罪恶值最高、网络最关键节点上的首恶。
就象在腐烂的肌体上剜掉最毒的脓疮。
虽然无法根治,但确实延缓了腐烂的速度,并在一些地方,留下了权力真空和……微弱的、对“天罚”的恐惧。
恐惧,有时候是秩序的第一步。
江辰的目光,最终投向了地球之外。
那颗苍白的卫星,天星城。
在他的感知里,那里聚集的“罪恶浓度”,堪称太阳系之最。
无数道猩红、暗红、黑红色的因果线,从地球各地逃亡汇聚而去,像百川归海,最终拧成一团不断翻滚、挣扎、散发着刺鼻恶臭的乌云。
秦淮安、叶家的残馀、杨家的血脉、姬家的后裔,还有全球各地逃过去的财阀、政客、军阀……
所有在地球上欠下血债、自知无法在“新规则”下存活的魑魅魍魉,都挤在了那个狭小、封闭、资源日益枯竭的金属坟墓里。
他们以为逃出了地球,就逃出了审判。
真是……天真。
江辰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的平静。
地星层面的“清扫”已经告一段落,基本的框架已经打下,种子已经播下。
剩下的,是凡人自己的耕耘与挣扎,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要去处理那个悬挂在人类文明头顶的、最后的、也是最顽固的“毒瘤”。
月球背面,天星城。
这里曾是旧时代权力精英们打造的“终极庇护所”,人类探索星海的第一个桥头堡。
巨大的穹顶隔绝了冰冷真空,人造重力系统维持着脆弱的平衡,空气循环设备日夜嗡鸣,将有限的气体过滤再利用。
曾经,这里代表着希望、未来和人类文明的延续。
而现在,它只是一座拥挤、绝望、缓慢窒息的金属坟墓。
江辰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天星城最高的观测塔尖。
他隐匿了所有气息,象一抹不存在的阴影,静静俯瞰着下方这座陷入疯狂的城市。
真理之眼无声展开。
视野里,整座天星城被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色因果瘴气所笼罩。
无数粗壮、扭曲、散发着贪婪、恐惧、暴虐气息的因果线,从城内每一个角落升起,彼此纠缠、撕扯,构成一幅令人作呕的地狱绘图。
秦淮安、叶永年、杨振坤、姬文昌……一个个曾经显赫的名字,此刻在他的感知里,不过是这些因果线末端一个个尤其明亮的罪孽光点。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从地球各角落逃来的身影——西欧的金融巨鳄、南美的毒枭军阀、非洲的独裁者、中东的战争贩子……所有自知在地球难逃审判的魑魅魍魉,都挤进了这座最后的“方舟”。
可惜,这艘方舟,早已超载,并且正在从内部开始腐烂。
江辰没有立刻动手。
他看着。
他想看看,这些曾经高高在上、视凡人性命如草芥的“大人物”们,在彻底失去希望、被逼到绝境时,会是什么模样。
这或许,是他这段时间的审判生涯中,为数不多还能带来一丝“趣味”的馀兴节目。
心念微动,直播信道无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