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内容以文本和图象直接投射在意识中,冰冷、详实、没有感情。
目标网络概述:以某南美国家为中心,辐射周边数国及部分北美、欧洲地下市场。
内核业务:绑架、诱骗贫困人口,非法摘取器官;强迫被绑架者从事网络诈骗、毒品运输等;涉及高层政客、执法官员、医疗机构人员。
主要节点清除情况:
枢钮城市“屠宰场”诊所:已物理摧毁。
击毙包括主刀医生、麻醉师、看守在内的直接责任人七名。
解救等待被摘取器官的在押受害者十三人,已移交当地一教堂庇护。
沿海运输枢钮:瘫痪。
摧毁用于运输“货物”的快艇三艘,击毙船主及内核船员五名。
获取加密客户名单及部分交易记录。
首都保护伞:已处理。
清除与该网络勾结的高级警探两名、法官一名、卫生部官员一名。
获取其收受贿赂、掩盖罪行的证据备份。
证据链汇总:包括财务流水、受害者证言、内部通信片段、器官接收方部分信息。
证据显示该网络运营超过八年,至少造成三百馀人死亡,数百人失踪。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报告里轻描淡写的“清除”、“击毙”、“处理”,背后是高效而冷酷的杀戮。
这不是战争,是清扫。
代行者们完美地执行了指令,没有情绪,没有尤豫。
周卫国沉默地看着。
他知道,这就是江辰意志的延伸,是新规则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的实践方式——直接、暴力、不留馀地。
“回复‘影牙’小组。”
他开口,声音平稳,
“批准对三名内核首脑的清除指令。
行动需隐蔽,避免波及无关人员。清除后,将已获得的、涉及多国的犯罪证据,匿名投送至相关国家尚在运作的司法机构及主要国际媒体。
同时,在网络上适度公开部分可证实网络存在及危害的证据。”
“不要求他们处理所有中低层罪犯?”
陈明远确认。
“不要求。”
周卫国摇头,
“我们,或者说‘他们’(代行者),只负责斩断最关键的链条,撕开最黑的口子。
剩下的,留给当地自己。
如果他们还有一丝重建秩序的意愿,这些证据和空间,就是给他们机会。如果他们选择继续腐烂……”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如果继续腐烂,或许下次来的就不只是代行者小组了。
命令被加密发出。
周卫国靠在椅背上,感到深深的疲惫。
世界正在崩解,新的力量在阴影中行动,东国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定下的原则到底是对是错?
这有限的“援助”和代行者冷酷的“清扫”,最终会把世界引向何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旧时代已经结束了。
而新时代的样貌,在鲜血、恐惧和微弱的希望中,正一点点拼凑起来。
窗外,东国的夜晚依旧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能听见遥远世界传来的、沉闷的崩塌声响。
难民是在三天前开始出现的。
起初只是零星几十人,翻过南部边境的矮山,衣服破烂,满脸徨恐。
边防部队按照预案收容、询问,发现大多是从邻国北边几个城镇逃过来的。
问为什么逃,说法不一,有的说“城里乱了,抢东西”,有的说“当兵的互相打起来了”,还有的压低声音说“怕被清算”。
周卫国接到报告时,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北方矿区复工率的文档。
他盯着简报上的数字看了一会儿,对陈明远说:
“通知南部战区,提高戒备等级。
设立临时观察点,所有入境人员必须登记,用检测仪过一遍。”
命令传下去时,第一波真正的难民潮已经涌到了边境线。
不是几十人,是上千人。
黑压压的一片,像决堤的泥水,沿着山谷、田埂、废弃的公路,朝东国边境涌来。
他们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推着板车,有人怀里抱着孩子,有人搀扶着老人。
脸上统一写着两样东西:恐惧和茫然。
边境哨所的士兵从未见过这种阵势。
枪握在手里,却不知道对准谁。人群在铁丝网前停下,不敢硬冲,但也不肯后退。
哭声、喊声、婴儿的啼叫混成一片。
带队的连长头皮发麻,一边向上级紧急报告,一边让士兵用扩音器喊话,要求保持秩序,排队登记。
没人听。
或者说,听不清。
人群越来越挤,前面的人被后面推着,身体贴在铁丝网上,网柱开始摇晃。
“开枪警告吗?”
副连长嗓子发干。
连长盯着那些挤在最前面的面孔——有老人,有女人,有半大的孩子。
他咬牙:
“不能开。用催泪弹,驱散!”
催泪弹射出,在人群前方炸开白烟。
咳嗽声、尖叫声骤起,人群短暂地后退,但很快又涌上来。
更多的人从后面赶来,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往前挤。
局面正在失控。
就在这时,十几辆军卡沿着边境公路疾驰而来,急刹在哨所后方。
车门打开,跳下百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动作迅捷地在哨所两侧展开,架起临时路障和隔离带。
随后是几辆装甲运兵车,车顶的机枪指向天空,不指向人群,但威慑力足够了。
人群的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
一名上校从指挥车上下来,走到扩音器前。
他四十多岁,脸被南方的太阳晒得黝黑,声音沉稳有力:
“所有人听着!这里是东国边境!想入境,必须遵守我方规定!现在,以家庭为单位,排成十列,到前方登记点登记、接受检查!插队、冲卡、拒不配合者,一律驱逐!听懂了吗?”
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缓慢地蠕动,勉强分出队列。
士兵们上前引导,语气严厉但不粗暴。
秩序一点点创建起来。
登记点设在哨所旁的临时帐篷里。
五张桌子,每张桌子后坐着一名登记员和两名士兵。
登记员问姓名、原籍、入境原因,士兵则手持银灰色的检测仪,对准每一个被登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