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走到桌前的是个中年汉子,衣服上沾着泥,眼神躲闪。士兵抬起检测仪,镜面对准他。
数字跳出:红色43。
士兵脸色不变,但手按上了腰间的枪柄。
登记员快速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罪行摘要——参与过跨境走私,涉及毒品运输,有暴力伤害记录。
“请到旁边二号帐篷等待进一步核查。”
登记员声音平淡。
汉子脸色一变,转身想跑,被左右两名士兵按住,迅速带离。
他的家人在后面哭喊,被其他士兵拦住。
第二个是个老太太,数字绿色2。
放行,被指引到另一边的临时安置区。
第三个是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婴儿。
数字红色18——曾在邻国某市参与诈骗团伙,但非内核成员,涉案金额不大。
登记员依照《临时入境人员处置条例》草案,标记为“需劳改”,也被带往不同局域。
检测仪的数字无声地跳动着,将人群迅速分流。
红色超过二十的,直接羁押;十到二十的,按罪行分类标记;绿色及个位数的,放行安置。
效率很高,但气氛压抑得可怕。
每个人都死死盯着那面银灰色的镜子,仿佛那是决定生死的判官。
有人看到前面的人被带走,腿软得走不动路;有人趁乱想溜,立刻被士兵揪回来;还有人跪下磕头,说自己冤枉,但检测仪的数字冷冷地亮着,像刻在灵魂上的烙印。
帐篷外,上校看着不断被分流的人群,眉头紧锁。
他接到的是死命令:必须筛查,一个不能漏。
他知道为什么——混在难民里的,绝不只是普通逃难者。
那些在邻国作恶多端、现在想趁机潜入东国避祸的人,不在少数。
但他心里也有些发沉。
那些被带走的红色数字者,他们的家人哭嚎着被拦在另一边,老人瘫倒在地,孩子茫然无措。
这一幕,看得人心里堵得慌。
“报告!”
一名少尉快步跑来,
“三号登记点发现异常!一家五口,父母都是绿色,三个孩子里有两个红色,数值分别是35和41!孩子……大的才十五岁,小的十三岁。”
上校心头一凛。
孩子?这么高的数值?他快步走过去。
帐篷里,一对中年夫妇死死护着身后的三个孩子,满脸泪水。
丈夫挡在前面,声音发颤:
“长官,孩子还小……不懂事……肯定是弄错了……”
士兵手里的检测仪再次对准那个十五岁的男孩。
数字依然刺眼:红色35。
屏幕滚动着简略罪行:参与当地少年黑帮,多次抢劫、伤人,致一人重伤残疾。
“十三岁那个,”
少尉低声补充,
“是帮派里的‘眼线’,负责盯梢报信,涉及多起绑架案。”
上校看着那两个半大孩子,他们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里有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狠戾和麻木。
他沉默了几秒,挥挥手:
“按条例办。孩子……单独关押,等审判庭裁定。”
哭喊声再次响起。
母亲晕了过去,父亲被士兵架住,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被带走。
最小的那个绿色数字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被一名女兵抱起来安抚。
上校走出帐篷,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呛进肺里,却压不住心头的烦闷。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夜幕降临时,第一天入境登记终于结束。
初步统计,入境者超过三千人,其中红色超过二十者一百二十七人,十到二十者三百馀人。
临时羁押点已经不够用了,紧急调来的帐篷里挤满了人,哭声、骂声、哀求声不绝于耳。
消息传回京都,周卫国一夜未眠。
陈明远拿着汇总数据进来时,看见周卫国站在窗前,背影有些佝偻。
“周老,南部战区请示,接下来怎么办?羁押点已经饱和,后续还有更多难民在边境聚集。
今天又来了几批,总数可能已经过万。而且……根据前方观察,人群里明显有组织者在煽动、试探。”
周卫国没回头:
“检测仪够用吗?”
“目前前线配发了五十台,勉强够用。
但熟练操作员不足,筛查速度跟不上人流速度。另外……”
陈明远顿了顿,
“有些士兵心理压力很大,尤其是看到孩子被带走的时候。”
“告诉他们,”
周卫国转过身,眼里有血丝,
“这不是同情心泛滥的时候。放进去一个罪孽深重者,就可能毁掉我们刚刚创建起来的一点点秩序。
孩子?孩子手上沾了血,那也是血。”
他的声音很冷,但陈明远听出了一丝疲惫。
“那羁押的人怎么处理?尤其是那些罪恶值过线的……按条例,该移交审判庭。
但人数太多,审判庭根本忙不过来。
而且很多是外国人,这涉及到……”
“我知道。”
周卫国打断他,
“先关着。加强看守,别出乱子。审判庭那边,我亲自去协调。”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南部边境那条蜿蜒的线。
线那边,是正在崩溃的邻国;线这边,是刚刚站稳脚跟的东国。
“另外,”
周卫国忽然说,
“给我接‘那位’。”
陈明远一愣。
周卫国重复:
“通过那个渠道,把边境情况报上去。
包括难民人数、筛查数据、还有……那些被查出来的重罪犯的具体罪行。请求……指示。”
他知道江辰可能早就知道了,甚至可能正在看着。
但他必须报。
这是态度,也是试探。
他想知道,面对这种跨国界的混乱和人道危机,那位“神”会怎么做。
信息在深夜发出。
没有立刻得到回应。
第二天,难民潮更汹涌了。
边境线多处地段出现人群聚集,一些偏僻地段甚至发生了小规模冲卡。
士兵不得不鸣枪示警,冲突中有几人受伤。
混在难民中的“杂质”也越来越多。
检测仪接连揪出多个在邻国犯下重罪的人物——有贪污巨款的前官员,有血债累累的地方军阀头目,还有跨国贩毒集团的中层骨干。
他们的罪行被当众宣读时,引起阵阵哗然。
普通难民看向这些人的眼神,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愤怒——原来这些人和他们一起逃难,是想借机洗白。
但愤怒归愤怒,筛查压力越来越大。
登记点前排起的长龙看不到头,士兵们连轴转,检测仪的警报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