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北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江辰已经站在云端,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不是生死簿,是东国临时委员会整理的材料——海外在逃人员名录。厚厚一摞,分国别、分罪行、分涉案金额。纸页边缘有些磨损,是周卫国让人连夜送来的。
江辰一页页翻过。
名字,照片,身份,罪行摘要,最后是估算的“罪恶值”——东国那边现在也用这个标准了。
张建国,原国企老总,侵吞国资三点七亿,外逃加拿大,现居温哥华。罪恶值预估:512。
李秀丽,某省交通厅长夫人,受贿、洗钱,外逃澳大利亚,在悉尼有五处房产。罪恶值预估:387。
王振华,金融系统内鬼,伙同境外资本做空,导致国家外汇损失数十亿,现藏身美国加州。罪恶值预估:689。
……
一页,又一页。
江辰看得很慢。每个名字,他都会用真理之眼确认一下。
大部分东国的估算是准的,少数偏差也不大。
看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材料。
该干活了。
江辰翻到第一页。
张建国的照片印在上面,五十多岁,微微发福,穿着高尔夫球衫,背景是温哥华某个着名球场的绿地。
笑容很放松,眼里带着点志得意满。
照片下面附着地址,房产信息,常去的俱乐部,甚至他妻子每周去做spa的美容院名字。
江辰收起材料,一步踏出。
再出现时,脚下已经是另一片大陆。
温哥华,西温区。
临海的豪宅,落地窗对着平静的海湾。
下午四点,阳光斜射进来,把大理石地板照得发亮。
张建国刚打完高尔夫回来,心情不错。
今天手气顺,赢了老赵两杆。
老赵也是从国内跑出来的,以前在银行系统,现在两人常约着打球,聊的无非是国内的新闻,还有“那位”又干了什么。
“你说,他会不会找到这儿来?”
有一次老赵喝多了问。
张建国当时笑他:
“隔着一个太平洋呢。再说,咱们这点事,跟那些大家族比算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现在想想,心里还是有点虚。
但他很快把这念头压下去。人都出来了,钱也洗白了,房子车子都有了,还能怎么样?难道真追到加拿大来?
他换了身居家服,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冰球在杯子里轻轻转动,琥珀色的液体很漂亮。
手机响了,是妻子从美容院打来的,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吧,清淡点。”
他说。
挂了电话,他端着杯子走到窗前,看海。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人影,站在自家草坪上。
黑色衣服,年轻,就那样站着,抬头看着这栋房子。
张建国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冰凉。
他认出来了。
不会认错。
那些直播画面,那张脸,太清淅了。
他第一反应是跑。
往哪跑?后门?车库?不,车库里的车来不及发动。
地下室?地下室有安全屋,但门锁着,得输密码……
脑子乱成一团。
而窗外那个人,开始往房子走来。
不是走,是飘。
脚不沾地,就那么滑过来。
张建国往后退,撞到吧台。
酒瓶叮当乱响。他抓起手机,想报警,手指抖得按不准号码。
这时候,门开了。
不是被撬开,是门锁自己转动,然后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
江辰走进来。
客厅很大,挑高设计,水晶吊灯从三楼垂下。
他走进来,像走进自己家一样自然。
张建国靠在吧台上,腿软了。
“你……你是……”
他声音发干。
江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象在看一件家具。
然后张建国看见,江辰手里多了一本深青色封面的册子,还有一支黑色的笔。
生死簿。判官笔。
张建国听人说过。
那些从东南亚逃过来的阔佬,在私人聚会上压着声音说的,说那东西有多邪门。他当时还觉得是迷信,是吓破了胆的人胡说。
现在他信了。
江辰翻开册子,笔尖落在空白页上。
他写下第一个名字。
张建国。
三个字,暗红色,渗进纸页。
写完,江辰合上册子,看向张建国。
张建国感觉胸口一紧。
不是疼,是那种心脏突然被攥住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不出声音。
视线开始模糊,吧台的轮廓在晃动,水晶吊灯的光碎成一片。
他最后看见的,是自己的手——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得灰白,然后透明。
然后,什么都没了。
魂体被抽离的瞬间,他听见江辰的声音,很淡,只有三个字:
“第一条。”
身体瘫软下去,倒在吧台边。
威士忌杯子滚落在地,冰球化成一滩水。
江辰在屋子里扫视一圈,目光定格在墙上的一副全家福照片上。
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下一个,一家人就应该整整齐齐才对。”
眼中精光一闪,张建国老婆李梅梅的罪恶信息浮现在眼前。
在东国贪污受贿,暴利敛财,然后润到国外享受生活,这种人都该死。
温哥华的阳光通过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晃晃的几块。
张建国的尸体靠着吧台,逐渐失去温度。
威士忌的香气混着一丝尿臊味——他失禁了。
江辰没看尸体。他走到那幅全家福前。
照片里的张建国笑得开怀,妻子李梅梅挽着他,儿子和女儿在中间,背景是落基山脉。
看起来很美满。
他翻开生死簿,找到李梅梅那页。
罪恶值 211,主要罪行:协助丈夫转移赃款、利用夫人身份收受奢侈品贿赂、在海外账户操作中伪造文档。
她此刻正在五条街外的美容院做面部护理。
江辰提笔,写下“李梅梅”三字。
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他“看见”了——美容院的单人房间里,李梅梅脸上敷着深海泥膜,正闭眼听轻音乐。
突然她身体一绷,手指蜷起,抓皱了身下的真丝床单。
两秒后,松弛下来。
旁边的美容师过了几分钟才察觉不对,轻声唤她,没反应,一探鼻息,尖叫起来。
江辰合上册子。
他感觉到人皇幡里多了两道纠缠的魂影——张建国和李梅梅的。
在炼狱里,他们会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