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温吞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认得这个人。
不,应该说,全世界都认得。
那些直播画面,那些突然死亡的头条新闻,那些在办公室里瘫倒的尸体……他看过,偷偷看的,每次看完都要喝一大杯酒才能压住心悸。
怎么会来这里?
这种穷乡僻壤,这种连地图上都不标的地方?
冷汗从后背渗出来,黏在衬衫上。
吴温吞的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枪。但他没拔出来。
他知道没用。那些死掉的人,哪个身边没有保镖?哪个没有枪?
他盯着那个人影,脑子飞快地转。
跑?往哪跑?后山有密道,但来得及吗?还是……
没等他想出对策,那个人影动了。
不是飞下来,是缓缓下降,象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
最后停在离地三米多的位置,悬浮着,脚下就是院子中央那片水泥地。
所有人都往后退,挤成一团。
保安也想退,但腿软了,扶着墙才没倒。
江辰的目光扫过院子。
几百张脸,几百双眼睛。
有的惊恐,有的麻木,有的还在茫然。
他看到了那些人手腕上的淤青,看到了有人脖子上有电击的焦痕,看到了几个蹲在角落、眼神完全涣散的人——那是被折磨到精神崩溃的。
他也看到了另一些人。
那些站在楼门口、手里还拎着棍子的打手。
那些从窗户里探出头、脸色发白的管理层。还有三楼那个办公室里,正盯着他的疤脸男人。
吴温吞。
江辰知道他的名字。
这个园区最大的头目,手里十七条人命,其中三个是试图逃跑的“猪仔”,四个是不听话的“员工”,剩下的……是当初建园区时清理原住民。
罪恶值:1471。
江辰收回目光,看向院子里的所有人。
他的声音响起,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淅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响在意识中。
“所有人,出来。”
四个字。
没有威胁,没有命令的语气,就是简单的陈述。
但园区里所有的门,在同一时间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门自己滑开的。
宿舍的铁门,办公室的木门,仓库的卷帘门……全部敞开。
楼里传来惊慌的脚步声。更多的人涌出来,挤进院子。
有穿着睡衣的,有光着脚的,有手里还攥着电话的。
所有人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不得不走出来。
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
很快,黑压压一片,怕是有上千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霉味,还有隐隐的尿骚味——有人吓尿了。
江辰悬浮在半空,看着下面。
他开始审判。
没有多馀的话,甚至没有解释。他只是抬起手。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象水一样漫开,笼罩整个园区。
光芒不刺眼,温温的,但被照到的人,都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然后,每个人的头顶,开始浮现出数字。
红色的数字。
大小不一,颜色深浅也不同。
吴温吞头顶跳出一个猩红的“1471”,那数字大得吓人,象是用血写的。
他身边的几个打手,头顶的数字也在200到300之间。
而那些挤在院子里的“员工”们,头顶的数字就复杂了。
有的几十,有的一百多,有的只有个位数。
还有极少数几个,头顶是淡淡的绿色数字——那是真正的受害者,被骗来、被绑架来的,手上没沾过血,甚至还试图帮助过别人。
人群骚动起来。
他们看不见自己头顶的数字,但能看见别人的。
看见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打手头顶刺眼的红,也看见身边同伴头上或高或低的数字。
“那是什么……”
“数字……红色的……”
“我头上也有吗?”
低语声响起,带着恐慌。
江辰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象在念说明书:
“罪恶值二十以上者,当诛。”
“自愿参与电诈,涉案金额超五十万者,当诛。”
“其馀,依罪量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子里几十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
都是那些头顶数字超过二十,或者虽然不到二十但因果线里显示涉案金额巨大的。
有打手,有管理层,也有几个“业绩”特别好的“员工”。
他们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象突然断了电的玩偶,直挺挺地倒下去。
噗通。
噗通。
噗通。
倒地的声音接连响起,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淅。
吴温吞没倒。
他还站着,但腿在抖。
他看见身边最得力的打手阿彪倒下去了,那个一只手能掐断人脖子的壮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他也看见财务倒下去了,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脑门磕在水泥地上,血慢慢渗出来。
死的人里,有七个是他从老家带出来的兄弟。
吴温吞的手摸向腰间。
这次他拔出了枪。
一把老式的点四五,枪柄被汗浸得发亮。
他举起枪,对准半空中的江辰,手指扣在扳机上。
“去你妈的!”
他吼出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
“装神弄鬼!”
他扣动了扳机。
枪声炸响,在院子里回荡。
子弹飞出枪膛,旋转着射向江辰,然后在距离江辰还有一米的地方,停住了。
就那么悬在半空,像被冻在冰里。
吴温吞瞪大眼睛,又开了两枪。
两颗子弹同样停在半空,和第一颗排成一排。
江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讥讽,就象看一只朝自己吠叫的狗。
吴温吞还想开枪,但手指动不了了。
不止手指,全身都动不了了。
他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僵在那里,只有眼珠子还能转。
他看见江辰抬起手,手里多了一本深青色封面的册子,还有一支黑色的笔。
生死簿。
判官笔。
吴温吞听说过这两样东西。
从那些逃到缅北的阔佬嘴里听说的。
那些人说,东边那个“神”,有一本簿子,写上谁的名字谁就死,魂都跑不掉。
当时他还笑,说那些人吓破了胆,胡扯。
现在他信了。
江辰翻开册子,笔尖落在空白页上。
他写下第一个名字。
不是吴温吞。
是“岩吞”,吴温吞的大儿子,在仰光读大学,实际上帮着父亲洗钱,经手过两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