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现场一片尖叫。
导演冲过来时,宫本裕太已经瘫在椅子上,眼睛还看着镜头的方向,嘴角那抹职业化的微笑凝固成诡异的弧度。
他的魂影被拖走时,江辰多看了一眼。
因果在线,这个年轻人的罪孽不算重,主要是“继承并受益于未清偿的历史罪孽”,以及“以言论阻碍历史认知”。
但那条连接曾祖父的黑色因果线,实在太粗了。
粗到必须斩断。
黄昏彻底沉入夜色。
东京的霓虹依旧闪铄,但城市的气氛变了。
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网络瘫痪,电视台滚动播放紧急新闻,但连主播的声音都在发抖。
江辰面前的生死簿,写满了三百一十七个名字。
他停下手。
不是没有更多符合标准的,而是今天到此为止。一次性清理太多,这个国家的社会机能会彻底崩溃——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是切除病灶,不是杀死病人。
金色书卷虚影缓缓合拢,消失。
江辰抬眼,看向下方城市。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建筑,看到那些还活着的人——政客在紧急开会,财阀在转移资产,黑帮在观望,普通人在恐慌。
也有一些人,在暗中松了口气。
那些真正研究历史、坚持真相的学者;那些被右翼打压的媒体人;那些在底层挣扎、与黑帮对抗的社区工作者……他们头顶的因果线是干净的,甚至有些泛着淡淡的金色。
江辰看到了。
他没说话,但那些人心头莫名一松,像压了很久的石头被移开了。
“今日审判结束。”
江辰的声音再次响彻东京上空,也通过直播传遍全球。
“名单上三百一十七人,皆符审判标准。其罪已偿,其魂已收。”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重如千钧:
“历史不会遗忘,罪孽不会消散。除非真诚谶悔,彻底清偿,否则因果相连,代代相承。”
“此非威胁,此为规则。”
说完,他转身。
神国虚影收拢,淡金光晕如潮水般退去。那道黑色身影在空中逐渐淡化,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直播画面暗下去。
全球屏幕恢复正常。
但世界,又不一样了。
东精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股市在盘后交易中暴跌,触发熔断。
内阁紧急召开会议,但出席会议的议员少了六人——都死了。
警视厅接到超过两百起非正常死亡报告,法医根本忙不过来。
街头,有人烧毁右翼团体的宣传册;有人删掉社交账号上过去发表的不当言论;也有极端分子聚集抗议,但声势大减——因为他们的头目,大半已经躺在停尸房。
普通民众关上门,低声议论:
“那些人……真的都做过那些事?”
“我查了,山口财阀的发家史确实……”
“以后……说话要小心了。”
“那位‘神’,还会再来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东国,网吧。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结束了?”
“三百一十七个……一天。”
“你们发现没,我神杀人的时候,一点情绪都没有。就象……就象删除文档一样。”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人也确实该死。”
“历史帐……算了,不说了。走吧,吃夜宵去。”
他们结帐离开。走出网吧时,有人抬头看了看夜空。
东京在那个方向。
不知道现在那边,是什么样子。
东京的清晨来得比往日更沉默。
街道上救护车和警车的痕迹还未完全清理干净,但早高峰的车流已经重新涌动起来。
人们低头赶路,很少有人交谈。
便利店里的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播报着昨夜三百一十七人死亡的消息——官方措辞是“集体猝死事件”,但没人相信。
江辰站在云端,俯瞰着这座醒来却不敢清醒的城市。
他的目光越过林立的高楼,落在城市西北角一片局域。
那里绿树环绕,建筑样式古老,在晨光中显得静谧——那是靖国神社。
因果线在那里纠缠成漆黑的一团。
江辰一步踏出。
身影出现在神社正门前。清
晨的参拜者还未到来,只有几个神职人员正在洒扫。
他们看见突然出现的黑衣青年,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大变。
“你——”
话音未落,江辰抬手。
神国虚影展开。
不是复盖全城的那种,只笼罩了神社范围。
淡金色的光晕落下,将整片局域包裹。
那些神职人员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
江辰走入神社。
鸟居、参道、拜殿、本殿——在他眼中,这些建筑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污垢。那是无数未得安息的怨念,是百年来在此处被供奉、被美化的罪孽。
他停在本殿前。
这里供奉着战犯的牌位。
江辰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
“以此地为始。”
他轻声说。
话音落下,神国的规则开始改写现实。
本殿内部,木质的牌位开始腐朽、碎裂,化作飞灰。墙壁上那些颂扬战争的绘卷褪色、剥落。建筑的结构在无声中改变——梁柱移位,隔板重组,地板下新的渠道系统凭空生成。
外面,神职人员们看见本殿的外墙开始变化。古老的木结构被保留,但窗户扩大,通风系统自动形成。屋顶的瓦片重新排列,渗入现代材料的特质。
不到十分钟。
江辰收回手。
本殿还是那座建筑,但已经完全不同。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新制的黑色牌匾,上面是两种文本:
历史反省所
下面一行小字:原靖国神社本殿,现改造为公共厕所及历史教育场所。
江辰转身,走向拜殿和其他建筑。
同样的过程重复。
拜殿变成现代化公共厕所,内部干净明亮,隔间、洗手台、烘手机一应俱全。
游就馆——那个展示战争“荣耀”的博物馆——被彻底清空,墙面刷新,准备改造成“东亚战争罪行陈列馆”的预备空间。
最后,他来到神社正门。
巨大的第一鸟居前,他立起一块石碑。
石碑左侧刻东国语,右侧刻樱花国语,内容相同:
“此地曾名晋国神厕,长期供奉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犯下反人类罪行的战犯。
今日改造为公共厕所,意在警示:
一、历史真相不容美化。
二、罪恶不应被祭祀,而应被正视与反省。
三、所有东国游客永久免费使用,所有樱花国公民使用需付费(费用将投入‘东亚历史真相教育基金’)。
——人间之神,立于此地,以正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