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
加密视频会议系统接通,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分割出数十个画面。
各大战区司令、刚刚上任不久的地方临时管委会负责人,面容肃穆。
许多人眼中还带着连日高压下的疲惫,但更深处是绷紧的专注。
周卫国没有废话,直接切入内核。
“昨夜,‘人间之神’阁下赐下‘善恶之尺’。”
他开门见山,一句话让所有屏幕前的人脊背下意识挺直,
“具体形制为‘罪恶值检测仪’。其设计图已由绝密技术小组接手,样机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
会议室落针可闻,只有电流的微嘶声。
“在此,我传达阁下神谕,亦即我们今后一切行动不可逾越的铁律。”
周卫国声音沉缓,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头,
“罪恶值超过二十者,依律处决,魂归神幡。十至二十者,由新生法律审判量刑。
一至十者,过往不究,以观后效。
罪恶值为负、显金色者,为善人,结合其能力德行,可优先擢拔任用。”
屏幕上,不少人瞳孔收缩,呼吸粗重了几分。
这条律令清淅、冷酷,彻底堵死了所有模糊地带和侥幸心理。
“据此,我宣布三项立即执行命令。”
周卫国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分屏,
“第一,全国范围内,所有原五大家族体系内留存人员、各级旧有官吏、涉及关键产业的管理者,即日起进行全面筛查预备。
待检测仪到位,立即激活实质检测。
罪恶值超过二十者,由军方直接羁押,报请‘特别最高审判庭’核准后,公开处置。”
“第二,以现有临时管委会为基础,激活‘人才普查与德行考核’。
同步进行能力评估与罪恶值检测。金色善人,纳入后备干部库,重点培养。此项工作,与筛查同步,不得延误。”
“第三,舆论引导。稍后委员会将发布《新生条例》试行稿及‘善恶铁律’通告。各地方需组织宣讲,务必使新规深入人心。
既要避免民众因旧恨滋生无差别报复情绪,也要坚决回击任何企图曲解、对抗新规的言论。”
他停顿片刻,语气加重:
“我知道,很多人心里有顾虑,有不解。
认为是否过于严苛,是否不留馀地。我在这里明确告诉各位——这就是新时代的基石!
含糊不清,左右摇摆,只会重蹈复辙!我们流的血,受的苦,不能白费!执行命令,有任何疑问,保留,但必须先执行!”
“是!”
屏幕内外,应声如雷。
……
命令以最高效率下发。
整个东国的国家机器,在一种混合着阵痛、决绝与新生的复杂情绪中,开始前所未有的转向。
钢城,腾龙集团原总部大楼,如今已挂上“钢城工业复兴临时管委会”的牌子。
大楼前的广场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有原腾龙集团的中下层管理人员、技术骨干,也有闻讯赶来的工人和周边市民。
士兵拉起了警戒线,高音喇叭循环播放着通知。
一个穿着旧工装、脸上带着煤灰痕迹的老工人,踮着脚往前看,对身边同样年纪的同伴嘀咕:
“老赵,听说没?那什么检测仪,一照就知道好人坏人。
叶家……哦,现在是委员会的人说了,以前跟着龙爷干过些腌臜事的,自己主动交代,罪不大的,还能给条活路,去改造。
要是藏着掖着,被那机器照出来……”
老赵闷哼一声,狠狠吸了口自制的烟卷:
“活该!龙爷那些狗腿子,喝咱们血的时候,想过今天?我就等着看,那些车间主任、监工,有几个能跑掉!”
人群另一边,几个穿着衬衫、看起来象是原管理层的人聚在一起,脸色灰败,低声交谈。
“刘工,你那帐目……处理干净了吗?”
“处理?怎么处理?很多是系统里直接走的,真查起来……现在只希望,我们手上没直接沾血,罪恶值别过那条线……”
“唉,早知道……当初就不该……”
恐慌在蔓延,但不同于之前的无序绝望,这次恐慌被约束在一条清淅的界限内——那条名为“罪恶值二十”的生死线。
有人盘算着如何交代才能保命,有人冷眼等着看仇家下场,也有人忐忑中怀着一丝希望,希望自己曾经的些许善举或迫不得已,能被那神秘的机器“识别”出来,归于可赦之列。
类似的场景,在各大城市上演。
旧时代的幽灵们,在“神之尺”即将落下的阴影中,瑟瑟发抖,各自算计。
……
京都,原秦家一处别院改造的办公地。
房间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对着镜子仔细整理着衬衫领口。
他叫沉文舟,原是秦家外围智库的学者,精于经济规划,名声不显,但实际参与过秦家多条内核产业的战略设计。
秦家逃亡时,他级别不够,被果断舍弃。
此刻,他眼中并无太多慌乱,反而有种奇异的冷静。
他面前摊开着刚刚发布的《新生条例》试行稿,上面已被他用红笔做了许多批注。
“善恶铁律……检测仪……金色善人……”
他低声咀嚼着这些词汇,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秘书敲门进来,低声道:
“沉先生,委员会的人明天会来谈话,进行初步评估。
另外,外面有些……原来秦家下面的人,想请您出面,连络些关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
沉文舟抬手打断,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淡漠: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对抗新规?还是找门路逃避检测?”
他摇摇头,
“愚蠢。大势已定,神器天降,凡人螳臂当车,只会死得更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新移植的、略显稚嫩的树苗。
“我的罪恶值是多少,我不清楚。但我自问,这些年来,虽为秦家谋划,却从未亲手害命,也多次在细则上设法减少对底层的盘剥……或许,我能得个‘金色’?哪怕只是淡金。”
他转身,对秘书吩咐:
“替我准备一份材料,详细列出我曾参与过的、对民生有积极影响的项目建议——哪怕当时未被完全采纳。
再整理一份我个人对当前经济重建的思路。
明天谈话时,我要主动提交。”
……
深夜,漠北,某处刚刚恢复生产的稀土矿区。
王振山没睡,顶着寒风在矿区巡视。
简易工棚里灯火通明,夜班工人正在新派驻的安全员监督下操作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