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曾经污浊的排污口,在神国之力净化后,流出的水已清澈许多,但土地和深层水系的修复,仍需时日。
一个年轻士兵跑过来敬礼:
“报告首长!第三生活区有情况,几个原赵家矿上的小把头,聚在一起喝酒,说了些怪话,大概意思是……
检测仪还没来,以后怎么着还不一定,煽动几个老工人跟他们一起,想挑头闹点‘待遇’。”
王振山脸上那道疤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更狰狞了些,他冷笑:
“哦?罪恶值多少不知道,胆子倒是不小。人呢?”
“已经被控制住了,等您指示。”
“指示?”
王振山眼一瞪,
“这还用等指示?《新生条例》宣讲了没?
对抗新秩序、煽动破坏生产是什么性质?先给我关起来!等检测仪到了,第一个测他们!
要是过线,正好拿来祭旗!要是没过……”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也得按新规,该劳改劳改,该罚没罚没!告诉所有人,非常时期,谁也别存侥幸!”
“是!”
士兵跑开。
王振山搓了搓冻得发麻的脸,望向南边的夜空。
京都的方向,一点金光似乎在天际微微闪铄,不知是错觉,还是那位阁下无时无刻的注视。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刚刚开始。
检测仪是尺子,但量出来的结果,要人去执行,去承担。
这过程中,会有挣扎,会有反复,甚至会有人命。
但正如周老所说,这是基石,含糊不得。
……
月球,天星城,秦氏专属区内核观察室。
秦淮安面前的屏幕,正播放着东国境内一些零星采集到的画面:
广场上聚集的人群、士兵巡逻、宣讲新规的喇叭……画面模糊,信息不全,但那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带着凌厉秩序的势头,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尤其是那句被反复强调的“罪恶值二十以上者,该死”,像冰锥一样刺进他心里。
“检测仪……善恶铁律……”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座椅扶手,青筋毕露,
“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还要定下万世的规矩!”
秦永辉站在他身后,脸色同样难看:
“父亲,地球上载回的消息,越来越难了。
我们留下的很多暗线,要么被拔除,要么……主动向新政权靠拢。
那个检测仪一旦铺开,我们的人,只要还在地球上,就无所遁形。”
“不止我们的人。”
秦淮安声音嘶哑,
“他是要扫清整个地球的‘罪恶’。米国,俄国,欧罗巴……那些大人物,哪个手上干净?哪个经得起他用那尺子一量?”
他忽然神经质地低笑起来:
“也好……也好。让他们也尝尝这种滋味。看看当他们头顶也悬起那把尺子时,会是什么模样。”
秦永辉忧心忡忡:
“父亲,那我们……”
“我们?”
秦淮安止住笑,眼神阴鸷,“
我们已经在方舟上了,虽然这方舟……也不那么安稳。加快集成资源,盯紧叶家、杨家、姬家他们。地球上越乱,我们这里越要稳。至少……在最后的逃亡飞船造好之前,必须稳。”
他再次看向屏幕,那里正闪过一个东国工人领取第一批“罪产转化基金”补贴的模糊画面,工人脸上那真切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
“新芽……”
他喃喃道,语气说不出是怨毒,还是绝望,
“就看你们,能长多久。”
……
东国的天空,黎明前的黑暗最深重,但天际线处,已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罪恶值检测仪”的第一台工程样机,在京都西郊研究所内,于一片绝对寂静中,完成了最后的内核部件嵌合。
淡银色的外壳,流线型的设计,正面一块深邃的镜面,看不出材质。
王工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负责激活指令的军官。
军官手中,拿着一份由周卫国亲自书写、加盖了特殊纹章的文档——那是根据江辰留下的意念指引,转化的第一道“规则接口”认证指令。
“激活。”
命令下达。
检测仪镜面深处,一点微不可查的金色,如星火初燃,悄然亮起。
新秩序的尺,落下了第一道刻度。
而地球的另一端,米国白宫地下掩体内,一场争论正趋于白热化。
大屏幕上,是东国公开审判的高清回放,以及刚刚截获的、关于“检测仪”与“善恶铁律”的零星情报。
“先生们!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这不是东国内政!这是对全人类现有文明准则的颠复!是对我们所有人的审判预告!”
强硬派代表挥舞着拳头。
“行动?怎么行动?派舰队?你没看到他们的士兵是怎么瓦解的吗?那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威胁……我们有什么武器可以防御?”
另一人反驳,声音带着恐惧。
“那就联合!联合所有还能保持理智的国家!经济封锁,技术封锁,外交孤立!必须在那个检测仪造出太多之前,在东国的新秩序稳固之前,扼杀它!”
“或许……可以尝试接触?既然他有‘规则’,是否可以谈判?为我们……争取一些豁免?或者,至少确定他的标准细节?”
争吵声在密闭空间回荡。
总统双手撑着桌面,看着屏幕上江辰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忽然想起情报部门送来的一份绝密评估报告,末尾用加粗字体写着:
“基于现有数据分析,‘人间之神’的行为模式具有高度目标性与规则性,其终极目的疑似构建并维持一种基于其善恶定义的‘稳态秩序’。
当前阶段,其对大规模直接军事冲突兴趣有限,但任何被其判定为‘严重阻碍秩序创建或大规模作恶’的行为,将引发不可预测的直接干预。
建议:极端谨慎,避免成为其‘规则’下的首批非东国籍显著目标。”
“秩序……”
总统无声地咀嚼这个词,第一次感到,权力在绝对的“规则”面前,竟是如此苍白无力。
地球在馀震中痉孪,新芽在裂缝中探首。
而冰冷的尺规,已悬于每一个人,每一个国度,每一个文明的上空。
量罪,量善,量生死,量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