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手下的一个赵姓投资总监,正端着酒杯,隔着三五个交谈的人,与江浸月遥相举杯示意。那人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嘴角却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打量和试探的弧度。
而江浸月……她居然接了那杯酒!虽然只是浅抿一口,虽然笑容依旧得体疏离,但在殷夜沉眼中,那无异于一种默许,一种挑衅!
尤其是,他似乎看到那姓赵的嘴唇翕动,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而江浸月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听懂了,或是被触动了某根神经。
更让他心头如被冰锥刺入的是,她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她的脸颊因微醺和兴奋而染上淡淡的绯红,眼眸比平时更加水润明亮,顾盼间流光溢彩,活色生香。她偶尔会因为某个幽默的话题掩唇轻笑,肩膀微微颤动,那抹胸前幽深的阴影也随之起伏,引来更多灼热的视线。
她在发光。用她的美貌,她的才华,她此刻绽放的、鲜活动人的生命力,在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不怀好意的觊觎。
殷夜沉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种名为嫉妒和恐慌的毒火焚烧。他手中的酒杯几乎要被捏碎。他听不清旁边的人在说什么,满心满眼都是她对着别人笑靥如花的模样。那笑容,在他面前早已绝迹。
她怎么敢?!怎么敢如此招摇?如此……肆意地展现她的魅力,仿佛迫不及待要逃离他的掌控,投向更广阔的、充满诱惑的世界?
殷夜沉胸腔里的火猛地窜高,几乎要冲破喉咙。他下意识就想拨开人群冲过去,将这个姓赵的连同所有黏在她身上的目光一起撕碎!但他身边那位来自欧洲、手握关键订单的老牌家族掌舵人,正说到最紧要的条款,死死拖住了他的脚步,他不能失礼,更不能在此刻表现出任何失控。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强行钉在原地,下颌线绷得死紧,几乎能听到牙齿摩擦的细微声响。握着香槟杯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杯中金黄色的液体微微晃动,冰冷杯壁传来的寒意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心头的躁怒。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幕,眼底风暴凝聚,骇人的寒光在眸底深处闪烁。
好在很快,一位德高望重的艺术评论家加入了谈话,似乎将江浸月的注意力从赵总监那里引开了。殷夜沉强迫自己收回几乎要失控的目光,重新聚焦到眼前的谈判上,但心底那根名为猜忌和不安的刺,已经深深扎入,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隐痛。
他必须尽快结束这边的应酬,回到她身边。
然而,社交场如同巨大的漩涡,一旦卷入,便难以轻易脱身。尤其是他作为东道主的核心人物。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恰好在此时响起,标志着晚宴正式进入舞会环节。衣香鬓影,灯光流转。
那位在欧洲以古老门第和风流品味着称的老钱家族继承人,整理了一下领结,露出无可挑剔的绅士笑容,径直走向了今晚最耀眼的星辰——江浸月。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躬身,伸出手,声音带着迷人的磁性,穿透不算嘈杂的背景乐:“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今晚最美丽的黑天鹅小姐,跳第一支舞?”
周围的空气仿佛又安静了一瞬。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聚焦于此。安德烈的邀请,不仅是对美丽的赞赏,更带着某种旧式贵族的仪式感和不言而喻的、温和的征服意味。
江浸月看着眼前这只骨节分明、戴着古老家族徽章戒指的手,一瞬间有些恍惚。心脏在胸腔里微微加快了跳动。她可以拒绝,但理由呢?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这种级别的社交场合,拒绝这样一位人物的邀舞,需要极大的底气和无可指摘的理由。而她,一个“依附”殷夜沉而来的女伴,有什么公开的、合理的资格拒绝?
更何况……这位安德烈伯爵的家族在欧洲艺术圈、奢侈品领域乃至某些文化基金会影响深远。就在几分钟前,她还试图从别处打听海外机会而不得。此刻,一个可能的信息渠道,就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送到了面前。这个念头电光火石般掠过她的脑海,带来一丝微弱的、却又无比诱人的可能性。
就在她迟疑着,手指微动,似乎要抬起手的刹那——
一道冰冷而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如同劈开海浪的利刃,瞬间插入了她与安德烈之间。
“抱歉,安德烈先生。”殷夜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寒意。他甚至没有看这位老友兼合作伙伴,狭长的凤眸只死死锁在江浸月微微错愕的脸上。那眼神深邃如渊,翻涌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暗流。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低低抽了口气。
“第一支舞,”他几乎是咬着牙,以一种宣布绝对所有权般的姿态,将这句话掷地有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的耳中,“是我的。”
不是询问,不是邀请,是宣告。
安德烈先是一愣,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看到殷夜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野兽护食般的森然冷光,立刻识趣地举起双手,做了个夸张又优雅的投降姿势,脸上露出更加玩味的笑容,语气轻松:“当然,是我唐突了。美丽的珍宝,理应由最强大的守护者率先欣赏。” 他优雅地退开半步,姿态无可挑剔,但目光仍在江浸月身上流连了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丝淡淡的遗憾。
殷夜沉不再理会任何人,强势地将江浸月拉入舞池中央。璀璨的水晶灯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们。
他一手紧紧箍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另一手不容抗拒地握住她的手,将她牢牢锁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音乐流淌,他带着她开始旋转。
江浸月起初身体僵硬,试图抵抗他施加的力道和过于亲密的距离。但华尔兹的节奏不容抗拒,殷夜沉的引领更是强势精准。他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大部分窥探的视线,强烈的雪松冷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将她密密包围。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带着她旋转、滑步,每一个动作都充满掌控感。
被迫跟随着他的节奏,江浸月不得不微微仰起头。头顶极致璀璨的光华落下来,在她清澈的琥珀色眼眸中碎裂成无数细小的、跳跃的星子。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被迫屈从的惊慌,有在众目睽睽下被如此强势占有的抗拒和屈辱,但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在这极致奢华迷离的场景中,在被他绝对力量引领着起舞的眩晕感里,有一丝极细微的、生理性的悸动与迷茫悄然滋生。她浓密卷翘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在水晶灯下投出诱人的阴影。
墨蓝色的丝绒裙摆随着旋转荡开优美的弧线,如同暗夜中绽放的毒花。开叉处,那抹白皙若隐若现,与殷夜沉纯黑色西装裤腿形成极致诱惑的对比。她贴身的礼服勾勒出的每一处惊心动魄的曲线,都在他掌控的舞步中,被无声地强调和展示。纯真与妖媚,脆弱与华美,抗拒与被迫的贴合,在她身上矛盾地统一,美得惊心动魄,又危险至极。
殷夜沉低头,看着被他禁锢在怀中的人。她微微喘息,脸颊因旋转和情绪而泛起绯红,水润的眼眸中星光明灭,饱满的唇瓣娇艳欲滴。她此刻的模样,活色生香,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他心窒,也更让他燃烧起毁灭般的占有欲。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任何觊觎的目光都该被剜去!
他搂着她腰的手臂越发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舞步更加流畅而充满侵略性,带着她完成一个又一个漂亮的旋转,将所有人的惊叹和嫉妒都甩在身后。仿佛在向全场宣告他的绝对主权。
就在一个完美的下腰旋转动作时,江浸月在他的强力引领下,身体向后舒展出一个惊险而优美的弧度,墨蓝裙摆如夜色中的花苞豁然绽放,她仰起的脸庞正对着一束最强的顶光,眼中的星光与茫然、抗拒与那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悸动,被那瞬间的光影清晰地勾勒出来。
舞池边缘,专业摄影区,一位受雇于顶级社交杂志的摄影师,凭借多年练就的敏锐职业本能,在那个光影、角度、人物情绪都达到极致完美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轻微的、几乎被华丽乐声淹没的声音。
光影被瞬间定格,浓烈的情感与张力被永恒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