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浸月缓缓走下旋转楼梯时,时间仿佛有了一瞬的凝滞。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静得落针可闻。殷夜沉早已等在楼下,正背对着楼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身姿挺拔,一套剪裁完美的纯黑色高定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仅仅是背影,便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在抬眸看见她的那一刹那,殷夜沉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声音和动作。
他见过无数美人,环肥燕瘦,各具风情。也见识过各种场合下的江浸月——工作室里专注清纯的她,争执时倔强含泪的她,被他掌控时脆弱颤抖的她,还有近期那让他心烦意乱的、沉默麻木的她。
但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
她一步步走下,墨蓝的裙摆如暗夜潮水般在她脚边流动,开叉处那抹惊心动魄的白皙随着步伐若隐若现,像一道划破深海的月光。顶灯的光华落在她身上,丝绒面料流转着幽暗神秘的微光,将她那张纯真又妖媚的脸庞映照得如梦似幻。她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仿佛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具有何等毁灭性的吸引力,又或者,是明知故犯的坦然。
殷夜沉的凤眸一瞬不瞬地锁定着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收缩、震荡。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腔里,那一下沉重而过速的心跳,砰,砰,敲击着耳膜。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指尖也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一种混合着极致惊艳、猛烈升腾的占有欲、以及随之而来的、尖锐到令他眉心刺痛的危险警报,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她太美了。
美得如此耀眼,如此……引人觊觎。像一颗被强行打磨出最璀璨切面的黑钻石,原本沉静的内敛光华被彻底释放出来,变成了足以灼伤人眼的、带着攻击性的绚丽。
而这份美,即将暴露在无数贪婪的目光之下。那些衣冠楚楚的男人们,会用怎样肮脏的眼神舔舐她裸露的肌肤?那些嫉妒的女人们,又会用怎样恶毒的言语中伤她的美丽?
一股强烈到让他几乎失控的冲动涌上来——想立刻用大衣裹住她,将她藏起来,锁回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让这惊心动魄的美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什么宴会,什么展示,什么信号,都见鬼去吧!
但理智死死拉住了他。他不能。这是他自己定下的安排,是寰宇需要的局面。他必须把她带出去,展示给所有人看。
这种认知让他胸口的窒闷感更重。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周身原本冷冽沉静的气场似乎都因她而产生了微妙的不稳,像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直到她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带来一阵清冽又带着一丝温暖体香的微风,那香气混合着某种冷蕊花香,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
“……走吧。”殷夜沉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率先转身,走向门口,步伐比往常更快,仿佛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破笼而出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猛兽。
加长宾利内,空间静谧得可怕。车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飞速倒退,像一场虚幻的背景。
江浸月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侧头望着窗外,墨蓝的礼服在昏暗车内光线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裸露的肩背和腿部肌肤,白得晃眼,像暗色绸缎上流淌的月光。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又或者只是不想与他有任何交流。
殷夜沉靠在另一侧,闭目养神。但紧绷的下颌线,微微蹙起的眉心,以及放在膝盖上、偶尔无意识轻敲的指尖,都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的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那股特别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冷蕊与一丝温暖的体香,挥之不去,甚至随着车厢内有限的空气流动,更加清晰地缠绕过来,让他有些烦躁。
他想让她离远点,却又莫名贪恋这气息。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更加不悦。
车子平稳地驶向目的地。越是接近,殷夜沉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和烦躁就越是明显。他忽然有些后悔这个决定。或许不该带她来。或许应该用更强硬的手段,将她彻底与外界隔绝……
但已经晚了。
七星酒店宴会厅入口,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当殷夜沉臂弯里挽着江浸月,出现在那扇巨大的鎏金大门前时——
真正的寂静,如同无形的涟漪般,以他们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所有交谈声、寒暄笑声、酒杯清脆的碰撞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抹去。无数道目光,如同舞台上最刺眼的追光灯,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男人眼中的惊艳、震撼、痴迷、乃至来不及掩饰的赤裸裸的欲望,几乎要凝成实质,粘稠地附着在江浸月身上。女人眼中的嫉妒、审视、自惭形秽,以及迅速升起的敌意与算计,同样清晰可辨。
江浸月今夜的美,完全超越了“殷夜沉女伴”这个身份所能带来的光环。她像一个骤然降临的、不属于这个庸俗名利场的暗夜精灵,用她极致的美貌、性感和那股混合着纯真与破碎的矛盾气质,对所有人的视觉与认知进行了一次无差别的、暴烈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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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夜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黏在江浸月身上的目光,像无数只令人作呕的手,试图隔着空气和衣物,剥开那身墨蓝的礼服,窥探其下的风景。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她纤细的手腕牢牢扣在自己臂弯里,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一种近乎暴戾的独占欲在胸腔里冲撞,叫嚣着要将所有胆敢窥视的人都撕碎。
然而,江浸月却似乎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她微微扬起脸,对着最近处几位显然被惊艳到失语的合作方,展露了一个清浅得体的微笑。那笑容,在她精心描绘的妆容衬托下,纯真又莫名媚人,仿佛带着无形的小钩子。
“李总,王董,晚上好。”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珍珠落玉盘,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天生的疏离感。
就是这一笑一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全场凝滞的气氛。人们如梦初醒,纷纷上前,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眼神却更加复杂。寒暄、恭维、试探……焦点,无疑是她。
很快,殷夜沉就被几位重要的董事和海外伙伴围住,话题不可避免地涉及到最近的并购案和陆深引发的风波。他不得不分出大部分精力应对,但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始终牢牢锁定在几步之外、已然成为小型风暴中心的江浸月身上。
她仿佛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别墅里那个沉默麻木的瓷娃娃,也不再是之前在他面前或倔强或脆弱的女孩。她巧笑倩兮,美目流转,与围拢过来的投资人、艺术家、媒体人从容交谈。她用法语与一位法国奢侈品集团的艺术顾问流畅交流着最新先锋艺术趋势,用英语与一位硅谷来的科技投资人探讨虚拟现实技术与艺术表达的融合可能,用日语与一位日本动漫产业大佬谦逊而专业地请教ip运营经验……
她的声音时而清脆如珠玉,时而柔和如春风,专注倾听时睫毛轻颤,阐述观点时眼眸明亮如星。她不仅美丽,而且才华横溢,见解独到,对答如流。她毫不怯场,甚至在某些专业问题上,展现出了主导话题的自信与魅力。
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人,无论老少,眼中无不闪烁着强烈的兴趣。年长的带着欣赏与某种隐秘的欲望,年轻的目光炽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们递名片,邀约后续“深入探讨”,甚至有人借着碰杯的机会,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裸露的手臂。
殷夜沉看着那个五十多岁、据说家庭美满的某基金会主席,眼神粘在江浸月开叉的裙摆处,几乎挪不开;看着那个风评颇有些浪荡的年轻风投合伙人,试图将酒杯递到她唇边,笑容暧昧。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让他瞳孔骤缩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