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府!
深冬的寒风,夹杂着星星雪花,拂过君府的观星楼,却吹不散安心心头的燥。
她坐在窗边,支着下巴,不知第几次看向书房的方向——君元基已在那里待了整整两个时辰,与兵部的人议事。
说是议事,不如说是他单方面的消耗。
“主子小心受寒。”无双从外面进来,忙放下药盏,上前去关窗子。
安心叹了一声,站起身来,“哥哥该用药了,走吧。”
无双捧着温好的药盏在后跟着。
书房前,安心接过药盏,自己端着走向书房。
“公主!”君石君木的声音传到书房。
君元基起身亲自开门迎她,“心儿。”接过药盏,“这些事让下人做就是,天寒地冻,沾了风雪,小心着凉。”
“这才几步路,游廊之下岂会沾了风雪。”安心笑答。
她是大晋最尊贵的长公主,也是京城里唯一敢、也唯一被允许随时闯入永安侯书房的人。
书房内兵部的人刚退下,满室茶冷。
君石,君木进屋收拾妥当。
安心托住君元基往下放的手,“温度刚刚好,快点喝。”
君元基看着黑乎乎的汤药,蹙眉:“心儿,能不喝吗?”
安心笑了:“呵呵,想不到堂堂永安侯,竟如小儿般怕苦。”
“心儿。”君元基无奈又哀怨的看着她。
“好了。”安心从袖中掏出几颗桂花糖,在君元基面前晃了晃,“只要你乖乖喝药,这糖就都是你的。”
君元基哭笑不得,点了点她的鼻尖:“真把哥哥当小孩子了。”
说完就一个仰头,咕咚咕咚两口把药喝了下去。
神态自若,面不改色。
“嘿嘿,谁还不是个孩子呢。”安心掏出丝帕帮他擦拭嘴角,“来,张嘴。”不等君元基开口,一颗桂花糖就塞进了他嘴里。
安心看着糖被他含在口中,歪了歪脑袋,“好吃吧,这可是我专门挑的,甜度适中,清新为主,最适合服药之人。”
君元基点头,等糖完全化在了嘴里,才道:“心儿无需为此事费神,喝了这么长时间的药,哥哥嘴巴里早觉不出苦味。”
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无奈笑意,让安心心揪了一心,很疼。
“哥哥。”
轻轻唤了一声,君元基摸了摸她的头,走到窗边,推开窗。
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可那过分清减的腰身裹在墨蓝常服里,竟显出几分……不属于武将的、惊心动魄的孤峭单薄。
安心看的心头一惊,心里那个模糊的嘀咕又冒了出来:哥哥近来,怎么愈发……清瘦,样貌也清俊得有些过分了?
隐隐透出一股莫名的“漂亮”,这念头让她浑身一个激灵。
“冷了?”君元基不知何时已转过身,面带关切担忧。
“没……没有。”安心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君元基关窗,再次转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嘴上责怪:“你啊,一天天就是嘴硬。”
说完把人拢在怀里,“小脸冰凉,还说不冷。”
“嘻嘻,那哥哥帮我暖暖。”说着安心就把头往君元基怀里扎,并不停的乱拱,跟个小猪崽似的。
安心成功把君元安逗笑,“你啊。”透着宠溺的无奈叹息一声,“什么时候能长大?”懂男女之情。
既盼着她懂,又怕她懂。
安心见他心情好转,才试探开口:“今日议事怎这样久?可是北境又有异动?”
君元基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帮她把乱了的头发拢了拢,才道:“北境无事。”
“那哥哥为何心事重重?”
君元基垂眸看着她那张天真烂漫对他毫不设防的笑脸,薄唇抿了抿,喉结滚动几次,眸底幽暗复杂。
“哥哥?”安心被他看的有一瞬的不自在,刚要从他怀里出来,就听到:“是陛下……关心我的婚事。”
安心眼睛一亮,瞬间把方才那点异样抛到脑后:“父皇终于肯管你了?他说哪家闺秀?定要身家清白、性情温婉、能体贴哥哥的才好!”
她掰着手指,开始认真思量芙蓉递上来的京城适龄贵女的名单,眼中是真切的欢喜与忧虑。
君元基看着她全心为他打算的模样,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松开她,转身,闭眼,遮住其中翻涌的暗流,声音却平淡无波:“陛下属意……定国公的嫡女。”
“定国公之女?”安心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好门第!我听说那位小姐才貌双全,贤淑知礼,与哥哥正是……”她的话,在触及君元基骤然抬起的目光时,戛然而止。
那目光里没有欢喜,没有抗拒,甚至没有波澜,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寂然。
安心无端觉得心口一窒,仿佛被那寂然蛰了一下。
“我的身子,何苦拖累旁人。”君元基移开视线,再次走到窗边,声音轻得像叹息,“战场旧伤,沉疴已起,娶妻,也是害了人家姑娘一生。”
“胡说!”安心急了,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有我在,定能把你调理好!哥哥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不过是需要些时日将养,怎就是拖累?”
他这般自弃,这比她自己生病还让她难受。
君元基看着她因急切而泛红的脸颊,清澈的眼眸里映满自己的影子。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克制着想要触碰的冲动。
苦肉计,永远是对她最有效的药引。
思绪回笼,安心手已搭在他的脉上,神情专注严肃,久久未语。
安心的眉心越蹙越紧,眼底闪过疑惑。
怎会如此?
从脉象来看,肾没有问题,即便有些旧伤,但也不至于让哥哥如此,而且哥哥的脉搏跳动过快。
从哥哥的表现来看应该不是阳气过盛,那就是心理原因 ——情绪紧张,情绪激动。
看来,哥哥并非不行,实则是认为自己不行,心理原因。
这也是最难办的。
君元基心底闪过不安,深吸一口气,强压心虚,他并非全然作伪,那些伤病是先前真实存在的痛苦,此刻被他精准地、克制地再次表演出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