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儿为他诊脉何止百次,几乎日日不落。
她不信他真的伤了根基。
对自己的医术也绝对自信。
所以她才想着让皇帝替他张罗婚事。
为了演绎的更加真实,他甚至在他的身上动了手脚,受了点小伤,以备不时,力求完美。
“心儿。”君元基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细细摩挲,良久才抬眸看着她,带着一种兄长般的、却更深邃的温柔,“你及笄了,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驸马,而非终日围着我这个病人打转,陛下……大约也是如此想的。”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疲惫与寥落,将皇帝对他“霸占”安心的不满,轻描淡写又意味深长地点了出来。
果然,安心的眉头拧紧了,对皇帝生出一丝埋怨,“父皇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如此幼稚,哥哥于我,是如父如兄的至亲,我照顾你天经地义!我的婚事……我还小,不急。”
君元基唇角僵住,鬼的如父如兄。
他也只大心儿七岁而已。
安心顿了顿,目光又落回他略微苍白的脸上,那过分精致的下颌线,和因消瘦而显得格外清晰的锁骨,让她心里那点嘀咕再次泛起,却混合了更多的心疼,“倒是你,万不可再如今日这般劳心劳力,要注意休息,我明日就去回了父皇,定国公府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只是可惜了定国公家的小姐,是个好的。
哥哥的心病不知何时才能好转,总不能让人家姑娘茫茫无期的等下去。
君元基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知道第一步棋已成功。
他适时地轻咳几声,掩唇道:“此事,我自有分寸,你莫要为了我与陛下冲突。”
“我知道,我有分寸。”
君元基的劝诫让她更加确定了皇帝的小心思。
安心一边感动于君元基在父皇淫威下,仍为她着想,一边下定决心要与皇帝抗争到底,保护好哥哥。
然而,皇帝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翌日午后,一道赐婚的明黄圣旨,便径直送到了永安侯府正堂。
宣旨太监声音尖利,字字句句都是皇恩浩荡,却压得满府寂静。
君元基跪在最前,背影挺拔如故。
安心陪跪在一侧,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父皇这是牛不喝水强按头啊。
她听着那旨意里“佳偶天成”、“天作之合”的词句,莫名觉得刺耳,不由侧头看向君元基。
只见他恭敬叩首,声音平稳地谢恩:“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然而,就在他起身接过圣旨的刹那,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霎时惨白如雪。
他猛地以拳抵唇,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猝然爆发,指缝间,竟渗出刺目的猩红!
“哥哥!”安心魂飞魄散,扑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君元基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她身上,气息紊乱,却用仅剩的力气,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指尖冰凉。
他抬眼看向那面露惊愕的宣旨太监,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公公见谅……旧伤复发,还请,如实回禀陛下……臣,谢主隆恩……” 话音未落,又是一口鲜血呕出,染红了他素白的前襟,也染红了安心的眼睛和那卷明黄的圣旨。
怎么回事?”安心喃喃自语,不可置信:“昨日还好好的。”
安心颤抖着把手放在君元基的脉搏上,双眸倏地睁大,“哥哥,你何时受的伤?”
话刚落,她放在君元基后背的手,就感到了湿润,温热,鼻尖也传来了血腥之气。
“哥哥你受伤了?”安心只觉喉头发紧。
君元基虚弱的冲她一笑,费力的安抚安心:“心儿,莫慌,哥哥无事。”
说完,就缓缓闭上眼,昏死过去。
“哥哥!”
安心看着君元基后背上那道深深的伤口,手中的碘伏几乎拿不住,咬着牙,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红着眼眶问:“哥哥,何时受的伤,为何会受伤,何人伤的他?”
君石头低的极低:“前几日侯爷去京郊视察,遭到西域余孽的伏击,为了不让公主担心,一直让人瞒着您。”
太监慌忙回宫复命。
整个侯府乱作一团,唯有安心,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一边颤抖着手施针止血,一边看着君元基昏迷中仍紧蹙的眉头,不仅是伤,还中了毒。
看着那染血却依旧难掩俊美到近乎脆弱的容颜,一个荒谬的念头,终于冲破了懵懂的迷雾,击中了她——
哥哥这伤来的太及时了。
这伤,究竟是身不由己,还是……心之所向?
而昏迷中的君元基,在无人得见的意识深处,嘴角似乎极轻地,勾起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属于猎人的弧度。
皇宫。
整个殿内一片寂静。
皇帝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好小子耍心眼耍到他跟前了。
这是一场精准到可怕的“意外”。
时机、程度、反应,无一不是计算。
他用最惨烈的方式,将一道“抗旨”的风险,瞬间转化为“重伤不起、恐难成礼”的无奈现实,将难题抛回给皇宫,同时,将安心牢牢钉死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