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的答案让祁秋有些失望。自从那日苗昭将她丢给玄衍后,便再未现过身,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没了任何踪影。
不过她也并未气馁,她隐约能感觉到,那小毒物对自己现在兴趣正浓,恐怕不会轻易放手。
她反而要趁着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尽快拿下玄衍才是,否则有了他的插手,情况恐会棘手。
“大师,不知突然造访是为何故?”
村长热情的邀玄衍进来一叙。
“阿弥陀佛,”
玄衍在进屋后,并没有接受村长的宴请,反而是表明了彼此的来意,
“贫僧有件事,托村长帮忙。”
“那当然没问题,大师,你说,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
玄衍双手合十,
“是关于祁家娘子的事。”
村长脸色微变。他转动着浑浊的眼球,面色隐隐闪过不虞之色。
“大师,我那天已经说了,这,我们村,实在是不能再接纳她了啊。”
玄衍摇摇头,
“我指的并不是这件事,那位女施主已经在我们佛寺附近安置下来,此次前来,是为了帮那位女施主,拿回她本来的东西。”
“这……”
村长话音一顿,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婆子,二人对视片刻,这才意识到了什么,随后表情犯难,搓了搓手,踌躇道,
“大师,不是我不帮你,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们也不知,有谁去她家拿东西了,老朽也是无能为力啊。”
察觉到村长推脱之意,玄衍拧紧了眉头。
————
与柴大娘告别后,祁秋没有乱跑,依旧守在原地,那日地上的尸体已经被村民们就近掩埋,只是泥土里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祁秋觉得有些晦气,干脆顺着土坡溜达了小河边,她低头看着清澈的河水,睫毛颤了颤,若有所思。
这时,一阵破空声从耳边传来,祁秋躲闪不及,用胳膊掩住脑袋,手腕处传来尖锐的疼痛。
“扫把星!丑八怪!快滚!”
耳边传来孩童的恶意的骂声。祁秋放下胳膊,只见几个半大的顽童正瞪着眼睛盯着她,手里还紧紧攥着几块石头。
“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阿爹!”
其中领头的孩童双目喷火,他把袖子往上一撸,再次将手中的石头朝她掷来,祁秋险险躲过,还不等她作其他反应,其他几个小崽子顿时嗷嗷叫着,也跟着效仿。
石块噼里啪啦的砸向祁秋,祁秋面色一冷,恨不得活剐了这群小崽子们。只是面对扑面而来的石子,她不得不先抬起胳膊护住重要部位。
她闭上眼睛,咬紧了后槽牙,却不想,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倒是一片阴影挡在了自己头顶。
似有所觉的祁秋慢慢放下袖子,她睁开眼睛,玄衍如同一堵墙稳稳的挡在她的身前,他垂眸站着,背脊挺的笔直,那十几块石头尽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玄衍……”
祁秋呼吸有些急促,手指抓紧了他的僧袍。后背的疼痛让玄衍忍不住蹙眉,但在听到祁秋担忧的语气时,又尽数忍下,他低头望着满脸揪心的祁秋,温和的安抚她,
“放心,我没事,你有受伤吗?”
玄衍突然出现并挡在了祁秋的身前,这让那些顽童一愣,为首的顽童还不死心,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狠狠朝二人砸去,祁秋惊道,
“玄衍,小心!”
这一次飞过来的石头被他轻描淡写的挥袖挡开,石头从他衣袖上弹开,咕噜噜滚落在地。
玄衍慢慢转过身,神色不悲不喜,却莫名给人一种奇怪的压迫感。他双手合十,垂眸说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众生皆有灵,蝼蚁尚且惜命,何况是人。你们尚且年幼,岂可视人命为儿戏?”
他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愠怒,却让那群孩童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皆是不敢再进一步放肆,只有为首那孩童咬了咬牙,忍不住怒骂道,
“她害死了我爹!”
一听这话,祁秋顿时竖起眉毛,那群人不过是死有余辜,这小崽子竟还把脏水往她身上泼,她没迁怒于他们已经是万幸了。
祁秋瞄了一眼身前的玄衍,将怒色不动声色的掩了下去,转而挂上一副蒙冤受屈的表情,她抓紧了玄衍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啜泣,
“玄衍,明明那日是他们欺辱于我,碰巧遇上那贼人行凶,如今,又将一切缘由推到我身上,我没了半条命,没了家,如今却还要被这些顽童欺辱……”
玄衍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这一次他没有抽回被她紧抓的袖子。他抬起眸子,平静的对为首的顽童说道,
“害你父亲性命之人,并非身后无辜的弱女子,到底是何人,想必村里已经人尽皆知,何苦拿无辜之人出气?若是不信,我自可以带你去找村长对质,阐明缘由。”
当看到玄衍执拗的护着身后的祁秋,并且还要拉着自己去找村长时,顽童身上的气焰才终于灭了下去。
那和尚说的种种,他又何尝不知,那杀人如麻的毒医神出鬼没,且不说自己能不能找得到他,就算找到了他怎么敢出手,如今不过是拿祁秋撒气罢了。
他不甘心的咬了咬嘴唇,闷头带着小伙伴们离开了。
见他们识趣的离开,玄衍也没有继续步步紧逼,他转过身,轻声说道,
“抱歉,贫僧来晚了,你……”
还未说完,他视线低垂,在瞄到祁秋手腕上的淤青时,瞳孔微微一缩。手上的动作先于脑子的反应,下意识的轻握住了祁秋的手腕。
玄衍小心翼翼的避开淤青之处,指腹绕着伤口处打转,仔细观察着肌肤上的淤青,眉峰不自觉的蹙紧,声音也放的极轻,
“疼吗?”
话音刚落,他才惊觉手下温热细腻的触感,这是属于女子的肌肤,他怎可如此无礼。
往日清规戒律忽然在玄衍脑海中炸响,他像是握住了什么烫手山芋,猛的松开了手,眼中也带上了几分慌乱和无措,那不自觉的怜惜已经僭越了平常的底线。
意识到这一点的玄衍,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嗓子发干,这一句“失礼了”死死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