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给郑婉茹诊脉，又看了徒弟近来的治疗，重新开了个药方，但针灸和药浴没换。
这孩子还是看的病人太少，在开方上，没那么融会贯通。
不过，总体来说，周老还是满意的。
郑婉茹对老神医道了谢，周老笑眯眯颔首:“好好养着，等元气养回来了，治宫寒体虚时，我再来一回。”
这意思是，宫寒难孕的事，他也有把握治一治。
郑先生松了一口气，虽然先前枝枝说过，但周老亲自说，他更觉安心。
“周兄，此次麻烦您了，等过些日子，我定要请您吃酒。”
郑先生和周老因为是有一个弟子，很早以前就相识，还是有些交情的。
“欸，我年纪大了，不知怎么，嘴也挑剔起来，非好酒可入不了口。”
周老摸了摸胡子。
郑先生哈哈大笑，承诺道:“周兄放心，定是好酒。”
聊完正事，周老就要回去了，方南枝送他。
师徒俩趁机说了点悄悄话。
“枝枝，这几日，你不要进宫去。”
方南枝眨眨眼，不解其意。
周老就摸着胡子，慢悠悠道:“才过年，邢太医上了一封折子。”
“是关于去军营里义诊的？”方南枝眼睛一亮。
“你知道？”
周老看了她一眼。
方南枝点头，将林大人去他家吃酒的事说了。
周老就明白原委了，不过，方家怎么选择，他是不会干预的。
“太医院现在处于风口浪尖，你若进宫，只怕被有心之人牵扯进去。”
所以，要等风波平息，事情定下来之后，再进京。
方南枝年纪小，还有着十几岁该有的“老实”。
她扣了扣手指:“可师父，不是说，这折子是您提议邢太医上的吗？”
而您之所以提议，是为了她啊。
现在狂风暴雨出现了，让其他人在前头冲锋陷阵，她这个得利者，躲在背后等现成的，是不是不太好啊？
周老看出她的心思，无奈笑了笑。
“所以，我周家上折支持此策。”
“这是朝堂上大人们的事，周家可以出面，你方家也可以出面，但你不行。”
“枝枝，如今你只是个官家的小娘子，会点医术，还不能去影响政治。”
还是个小树苗，一下推到了龙卷风里，是会被折断的。
方南枝这次听明白了，她认真点点头。
“现在不能冒头，但不代表你去义诊可以敷衍，这些日子，你不如好好想想，军营里需要什么样的义诊？”
周老又提醒了一句，这才离开。
看着师父上了马车，方南枝挠了挠头。
义诊，不就是看病吗？还要分什么样的吗？
她转身回后院，想着义诊的事，又看了眼背一半的书，还是先拿起书。
不老实记熟，只怕邓先生回来，她真要手心挨板子。
她老实在家两日，每日除了和婉茹聊天，就是读书背书，郑先生看她这么勤勉，满意的很。
而秦彦早就开学了，他算去的晚的，到了国子监第一天，他就被考了。
这是一场专门针对秦彦的考试，也不知道是不是夫子们约好的，考题难度，比起年末考还提升了一截。
直接考了两日，十五那日上午出的结果，夫子们面上没说什么，心里满意的很，放秦彦回归课室了。
不过，也回归不了多久，今日只上半日的课，十五下午放假，还有十六一整天。
临放假前，看着雀跃的学子们。夫子们宣布了，甲班和乙班等开学后，二次考试。
考题秦彦刚做了一次，答的很不错。
一句话，给秦彦拉了一堆仇恨。
他下学都得提前走，生怕被人堵住，找他打架。
不过，他还是被堵了，堵他的人是王弓。
王弓勾着他肩膀:“走，请你喝茶。”
平王世子也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我也去。”
“秦彦，咱俩是亲兄弟，考题你给我点暗示。”
秦彦:……神的亲兄弟。
“给不了，夫子们眼里不揉沙子。”
他拒绝。
王弓也开口:“什么考题？”
王弓比他们大一届，不在一起，还不知道这事。
平王世子说了原委，他咋舌:“秦彦，这下你又要在国子监出名了。”
说实话，秦彦已经不太需要名气了。
先前去赈灾的事，他的名气已经够用。
他这态度，让王弓都嫉妒了。
“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想一日成名都没机会呢。”
他捶了秦彦一拳头。
秦彦蹙眉，看出不对劲:“你想积攒名气？”
王弓也不隐瞒，点头。
“堂堂王家子，你还缺名气？”秦彦疑惑。
王弓勾了勾唇角，只是笑的有些讥讽。
“缺啊，怎么不缺。”
“我现在的名气，绝大多数怎么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是他身为王家宗妇之子，与人争少族长的位置，输得一塌糊涂，才得来的名声。
哪怕明眼人都知道，并不是他弱于王冗，而是他亲生父亲，王氏的族长，行事偏颇，他才会输。
可他到底是失败者，要被人唾弃、轻视、鄙夷。
王弓想要的名气不是这样的，要如秦彦一般，以才能扬名。
这样他才能得到资格，开始和王冗重新争一次。
他就要做下一任的王氏族长，哪怕人人都不看好他，他也要去争去抢。
秦彦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也看到他眼底的野心勃勃。
是有些意外的。
“你这是怎么了？”
他认识的王弓，一开始是有些自暴自弃的怨世愤俗，后来是争前程，想走出一条路来。
重新和王冗争，这可不在王弓以往的打算中。
“他啊，受刺激了呗。”平王世子接话。
“除夕，宫里头家宴后，初三，陛下又请了个世家的族长以及少族长前往。”
“太子体恤，特给了他帖子进宫。”
“王兄本来不想去，但不好拒绝太子，只能应约，想着行事低调些总是没事的。”
“没想到，遭人算计，去了一趟冷宫，冷宫失火，他差点被人烧死。”
平王世子一直在京城，又是皇亲国戚，自然消息灵通。
“冷宫？”秦彦疑惑。
“王兄的母亲，有个亲姑母，是先皇的妃子，也就是太妃。”
“不过早年就被打入冷宫了。”
平王世子扫了眼王弓的神情，见他不排斥，就把这事说了。
事实上，王弓生母十岁之前，就是姑母教养长大的，两人和亲母女也不差什么。
后来……太妃失宠，王弓外祖父家怕怵了先帝眉头，自动当没这个女儿。
久而久之，这位太妃就更没人记得了。
但王弓记得，他母亲生前一直惦记着。
要不是有所求，他也不会就这么被算计了。
秦彦微微颔首:“那你，见到人了？”
王弓默了默:“嗯，人被关久了，有些疯颠，其他还好。”
这下，秦彦有点诧异了。
要知道，先皇都没了多年，他留下的冷宫，恐怕宫人们都不会想起来送吃食，人是怎么回下来的？
“母亲嫁妆的一半收入，一直都用来打点宫里。”
王弓并不隐瞒。
他们打点，也不做别的事，就是想让太妃能活着，并不涉及谋害人的阴司，自然还是能找到人的。
秦彦明白了，他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以你的心智，应该能看出来，太子是故意请你去的。”
也就是说，从他进宫，就是一场算计。
是太子的算计，王弓是棋子，而王冗或者背后谋害他的人更是。
“我知道。”王弓面上的神色看不出来喜怒。
“太子或许有许多算计，但实际上，他只走了一步棋，让我进宫。”
“是王冗，王家再也容不下我，才有的后来。”
“太子或许，也只是想让我看清局势。”
“亏我以为，我已经沦落至此，再也威胁不到他的位置，此后就是他走他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可他偏不允许。”
“他想要我的命！”
“他见不得我入了太子的眼。”
“或许这事，我父亲也知道，甚至纵容了。”
“既然他们要把路走绝了，那我不介意，把失去的东西全抢回来。”
王弓是明白人，加上太子从始至终没做过什么遮掩。
甚至他出事时候，都是太子救的。
他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他已经给太子投诚，太子想让他争，那他争一争又何妨？
秦彦见他这么通透，也不多说了。
“走，去喝茶，商量下帮你扬名的事。”
王弓勾唇，得此好友，足矣。
不过三个年轻人凑到一块，怎么可能只讨论正事，顺带就把京城的新鲜事都说了。
什么宁王世子和三皇子打架？
什么岳相大人一开年，就盯上宁王府，可劲找茬。
什么王府用度奢靡，世子的马车超出规制，王妃和世子妃私下参与商事，与商队来往密切……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天天弹劾，皇帝不能不管。宁王人在家里养伤，事却一波一波的，让他难以休息。
而岳大人是百官之首，深受皇帝的信任，他这么做，在宁王眼里，就是受了皇帝的指使。
皇帝果然容不下他了。
宁王心生愤懑，酒后失言，说了几句对皇帝不敬的话。
本来是在王府说的，也不知道岳相怎么知道的，直接在朝堂告状。
皇帝也很不高兴，下旨斥责宁王，还有查宁王及其家眷名下产业。
这样一来，宁王府简直乱成一锅粥。
还有就是，清闵走了狗屎运，和岳府三小姐定亲。
平王世子说这话时候，语气有些艳羡。
秦彦看了他一眼:“你认识岳三小姐？”
平王世子摇头:“没见过，不过父王曾派人帮我求亲过，被拒绝了。”
秦彦就懂了，这是觉得不平衡，怎么拒绝他，不拒绝清闵？
都是同辈人，都是皇子皇孙，他也比清闵更金贵些。
秦彦摸着下巴，认真打量他:“或许你被拒绝，不是因为内在？”
平王世子没听懂，疑惑抬头:“什么意思？”
王弓憋笑道:“意思你长相不如清闵。”
平王世子拍桌:“胡言乱语，我母妃说，如我这样圆滚滚的模样，才最招人喜欢。”
“是招人喜欢。”秦彦点头:“是不是，那些夫人们、老夫人们都夸你有福气？”
平王世子矜持的抬了抬胸膛，没错，就是如此。
秦彦看他这么骄傲，不厚道的继续道:“上了岁数的人，就喜欢长得胖乎的人，不过嘛，这样招夫人老夫人喜欢，只怕不招小姑娘们喜欢。”
平王世子一呆，似乎有点道理啊。
比如每次出门，路上的姑娘家都多看秦彦，根本没有盯着他的。
他丧气的低下头。
“原来我没成亲，是因为我其貌不扬？”
“噗。”王弓没憋住，笑的直接喷了茶，茶水险些喷秦彦脸上。
秦彦用托盘挡了挡，让他注意仪态，才又温声细语对平王世子道:“你不是长得丑，你可是皇室中人，皇室的人哪有丑的？”
“你是太胖了，影响了五官，等瘦下来就好了。”
平王世子仔细想了想，几个皇子、王府世子甚至太子的容貌，确实个个不差。
那他也必定差不了。
他重新高兴起来，只是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肉，有些萎靡不振。
“父王说了，我不能吃太少。”
“没关系，回头让枝枝给你看看，她是大夫，或许有办法。”
秦彦说了最终目的，他是想忽悠平王世子减重。
想到回京前，被枝枝拉着，特意拜访于家，将减重的计划文书，给了于正海一份，还给了于伯父一份，他就想笑。
当时于正海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写两份。
不过，应该很快就明白了。
枝枝说了，减重是人类的一大苦事，会让人失去生活的幸福感。
因此，是需要人监督的。相信于伯伯，能做好这个监督人。
枝枝还念叨，她想专门看些减重的病人。
可惜世上的胖人少，愿意找她减重的更少。
秦彦就想把平王世子忽悠过去。
不过，他知道，平王世子的肥胖和于正海不同似乎是身体上有些毛病，造成的。
也不敢把话说死了，万一枝枝治不了咋办？
平王世子不知道他的险恶用心，只当他是真心建议。
“好，我有空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