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桑,你说不觉得,也就是和我意见不一样,你还夸我好眼力,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大便桢乡终于用对了一个成语。
莫小年对这个称呼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后来才想到是因为莫泊桑。
“大先生,我不是跟您意见不一样,我是看不懂,所以很难判断!但是您给了判断结果,那就比我强,所以我得夸您好眼力!大先生好眼力!“
“原来如此!”便桢乡接着说道,“那就卖不上四千了!”
“不不不。”桂生接话,“不管它什么年份,最低都得卖四千,因为这是掌柜的定的!”
“倪掌柜什么时候回来?”
“这说不好啊大先生,他到山西抓货去了,贵国的中谷商会不是要举办古董供销会嘛!”
大便桢乡皱眉,“这只梅瓶,是从山西传递回来的?“
“对!西收的,正好有熟人回来,帮着捎了几件东西,可以先卖着。”
“除了这只梅瓶,还捎带了什么东西?”
“还有一些青铜器,您不感兴趣,而且也已经被买走了。”桂生信口胡诌,“只有这两件瓷器。”
便桢乡略略顿,“你把另件拿出来我起看看!”
这也难不住桂生,他从一个货柜里拿出了一个小锦盒,打开,里头是一个青花牡丹纹印泥盒。
“这是民窑的东西,太粗糙了。”大便桢乡评论。
“您要看,我就给您看看,这是明晚期民窑青花,粗是粗了点儿,但味道在那里。”桂生还振振有词。
大便桢乡又回到龙泉窑梅瓶的话题,“既然到不了南宋,那么四千的定价就是不合理的。”
“大先生,我们也没办法啊,掌柜的定的价儿,要不您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莫小年应道。
大便桢乡刚要说话,莫小年却又道,“不过我们是给好几个老主顾打了电话,第一个给您打的,也必定第一个给您看,但若是您看不上····
”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等倪掌柜回来,东西却不能一直给我留着。”
“还是那句话,您要是看不上,也没有必要留。”莫小年笑道。
“我不是看不上,是觉得价格太高!”大便桢乡摆摆手,“古董生意,哪有一口价直接叫死的?”
莫小年和桂生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都只是微笑看着大便桢乡。
不能降价。
道理很简单,如果大便桢乡真觉得到不了南宋,或者说他咬定就是元明之物,那给他降价三千也没用,因为他只能出个四五百。
如果他觉得能到南宋,只是在诈莫小年和桂生,那么最终他四千还是会买。
这东西,要么四千卖出去,要么留在铺子里。
大便桢乡也没立即说话,他也在盘算。
其实他觉得能到南宋,却又有些尤豫。
他的尤豫并不是感觉到了哪里不对,他的眼力还没看穿莫小年手艺的地步。
他的尤豫在于,万一他看错了怎么办。
而且这事儿衔接得有点儿过于圆润了,昨天刚说要龙泉窑梅瓶,今天一下子就冒出一件,还定死了价格。
大便桢乡终于说话了:
“这样,我来的太着急,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完!
现在东西看了,我先去处理下,然后再回来。
你们尽量给我留下东西,最多一个小时我就回来了。”
莫小年应道,“好的,大先生,您先忙。”
桂生笑着点点头,没说话。
大便桢乡真的走了。
桂生问莫小年,“你说他还回来么?”
莫小年回答,“会,他可能想找个人掌掌眼。这东西,他看上了!若是他看不到南宋,直接就走了,不用留个尾巴。“
桂生想了想,又问,“回头他真花四千买了,然后等掌柜的回来,再来问掌柜的怎么办?”
莫小年笑起来:
“我们在替掌柜的赚钱,而且我们又没断代,没给掌柜的留麻烦。
而掌柜的回来,肯定先见你。
你只需要说收了硬鼓陈一件梅瓶、觉得能到南宋、四千卖了就行。
剩下的事儿,掌柜的还能摆弄不了?“
“原来你早就想好了。”桂生也跟着嘿嘿笑了。
“这东西,我们不断代,让大便自己断代,他要是买了,还有什么脸找后帐?”
莫小年淡淡说道,“那没办法,他不要也不能硬塞。我们两百收的东西,怎么还卖不出去?亏不着。”
“兄弟,说实话,洋人之中,我也最不喜欢倭国人。”桂生轻咳两声,“中谷商会京城支店的那个支店长池田四六,听说特别阴险狡诈。“
一说池田四六,莫小年就想到新佑卫门,顺带往门口看了看。
结果还真看到有人来了。
大便桢乡不会这么快回来吧?
定睛一看,却是那友三。
“三爷来了?”莫小年现在和那友三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了,他知道桂生不待见那友三,便先上前招呼起来。
桂生不待见那友三,但嘴上却也没落下,“三爷,您吉祥!”
“桂生最近胖了啊?看来倪掌柜喂得不错。”那友三先是调侃了一句桂生,而后不等他回答就对莫小年说道,“莫爷,借一步说话?”
莫小年脑中灵光一动,“三爷,找我的事儿急么?不急的话,暂且在铺子里帮我个小忙?”
“急倒不急,就是不想让桂生听到。帮忙,啊!”
桂生笑道,“三爷,您是真瞧不上我,可是我不生气,我还请您喝茶,三爷请!”
桂生在铺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了,莫小年一说,他就明白了,让那友三帮忙,不就是当龙泉窑梅瓶的托儿嘛!
“恩,正好渴了,我谢谢你桂生。”那友三走到桌边,又是大马金刀地坐下了。
莫小年给他倒茶,接着三言两语就把要求说明白了。
那友三鼻孔朝天哼哼两声,“让我算计别人不,但是洋人,那必须让他吃瘪!”
“三爷,你先看看东西,这可是一件南宋龙泉窑梅瓶,你先看这釉色,再看这胎底”
莫小年让那友三当托儿,那得先给他几句鉴赏的话。
以那友三的眼力,也看不透真南宋假南宋,记住话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