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三言听了莫小年的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早就听说宝式堂的伙计,不象个伙计,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我记住了。”
“告辞。”莫小年转身就走。
钟百炼笑了笑,“宫掌柜,这都是赶巧了,欢迎继续从我那边进货蒙洋人。”
宫三言也笑了笑,“钟先生一方霸主,来了京城想必也有靠山,我不过小本生意,今儿的事儿了了就好。”
“宫掌柜话里有话,我就不琢磨了。告辞!”
“请!”
宫三言送完他俩回来,一胖一瘦两个伙计又跟了进来,顺带关上了门。
“掌柜的,刚才那个年轻的大高个儿,就是宝式堂新收的伙计莫小年?”胖伙计祥生接着就问。
“对,我也只是远远见过一次,不过关于这个小伙计的传闻可不少,都说他眼力过人,来了没多久,就勾搭上了几个大主顾。”宫三言摆摆手:“其实我早就厌了和倪玉农斗了,两败俱伤,浪费了白花花的大洋,何苦呢?
“”
祥生又问,“但是今儿倪玉农又安排上了,而且还找了个景德镇的大庄家,掌柜的,咱们怎么应对?”
“这一次,定不是倪玉农安排的,应该就是赶巧了。只不过我没想到这个莫小年,居然还认识景德镇的钟百炼!”
“不是倪玉农安排的?您是信了他们俩的话了?”祥生挠挠头。
“蠢东西,我说不是倪玉农安排的,是因为信了他俩的话么?”宫三言又看了看偏瘦的伙计,“你知道为什么?”
“掌柜的,我脑子笨,更看不出来。”
“你不是脑子笨,你是比祥生会藏拙。”宫三言叹了口气:“这两个人,无论眼力还是见识,都不在倪玉农之下啊!他们两个若是真的联手来打我,不会这样的。”
祥生想说话但是没说。
宫三言看了看他,“你是想问,既然眼力和见识都不在倪玉农之下,怎么会到宝式堂当一个伙计?”
“是。”祥生应道。
宫三言看了看他,“你和莫小年,都是琉璃厂古玩铺子的伙计,宝式堂和瑞时轩的规模和名气也都差不多,你说,你们差在哪里呢?”
“您都说了,眼力和见识。”祥生这次回得倒快。
宫三言点了点他的脑门,“莫小年如果不干宝式堂的伙计,丝毫不影响他吃香的喝辣的,而你祥生,如果离开瑞时轩,你能饿死。”
祥生的倔劲儿上来了,“掌柜的,谢谢您点我,但是还没帮我点开呢!他有这样的眼力和见识,干嘛要在宝式堂当一个小伙计?”
“文章盖世,孔子厄于陈邦;武略超群,太公钓于渭水。大人物都有如此经历,何况他了!不过,你看着吧,他干不久了,顶多年后的事儿。
宫三言说完,便往铺子最里头的八仙桌走去,“给我把唱机搬到桌上,放谭鑫培谭老板《卖马》那张片子。”
莫小年和钟百炼离开瑞时轩,一路沿着琉璃厂西街往东走。
“这都什么事儿啊,兄弟,回头你们掌柜的肯定能知道,你给他惹麻烦了。”钟百炼话虽如此,却也没太在意,微微一笑。
莫小年摆摆手,“没事儿,回去我就实话实说。这要是被宫三言拿捏了,确实不好说,现在把他拿捏了,倪掌柜说不定还能挺高兴。”
“兄弟你上中谷商会的供销会么?”钟百炼又问。
莫小年应道,“我们掌柜的现在好东西都出了,应该不怎么重视了。不过他请束都收了,应该还会带点儿东西去,我也想跟着看看,看看倭国人怎么操作的。”
“好,如果会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倭国人没收成的,你告诉我一声,或者告诉许老爷子也行。先谢了。
“没问题,举手之劳。”
两人一起走到南新华街的路口,便就此分开了。
莫小年走回到了宝式堂,却见倪玉农已经回来了,而且很高兴的样子,正在里头的八仙桌旁听唱机。
放的是谭鑫培的《卖马》:“店主东带过了黄骠马,不由得秦叔宝两泪如麻,提起了此马来头大,兵部堂王大人相赠与咱·:
”
倪玉农远远冲莫小年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如果有事让他听完再说。
桂生上前小声对莫小年说道,“我给掌柜的说了,你陪着朋友去瑞时轩看那个郎窑红了。”
莫小年也没怪他多嘴,问他:“掌柜的怎么说?”
“掌柜的说你干得漂亮。”桂生有些不解,“他还不知道结果,怎么就说干得漂亮呢?”
“因为我陪着朋友,是以顾客身份去的。”
桂生点点头,又问:“宫三言没认出你来吧?”
“认出来了。”
“怎么着?骂你了?”
“他要是骂我,我可不惯着他,必定给他个狗血淋头。但并没有。”
桂生嘿嘿笑了,“那怎么着了?”
“跟我一起的,是景德镇来的钟老板,你还记得吧?上次大便桢乡买龙泉窑那次,他也来找过我。”莫小年介绍,“他把宫三言给拿捏了。”
“有印象,那位钟老板派头不小,估计在景德镇是个人物。怎么拿捏的?”
莫小年看了看里头听唱片的倪玉农,“这事儿肯定得给掌柜的说,又不是几句话的事儿,我不说两遍了吧?”
“行,那等你跟掌柜的说,我一直听了。”
倪玉农听完了《卖马》之后,莫小年便就将在瑞时轩看郎窑红观音瓶的过程说了一遍。
桂生自然也跟着听了。
不过莫小年说钟百炼的时候,没那么详细,只是挑了几个点。
倪玉农哈哈大笑,一拍桌子,“我就说嘛,这东西不对!看吧,真就不对!
“”
“掌柜的,这么一来,宫三言不会觉得是您设计安排的吧?”桂生问道。
倪玉农摆摆手,“宫三言只是坏,并不是蠢。这事儿,他能明白确实是碰巧了。”
顿了顿,倪玉农又道,“不过可惜啊,虽然这次把他拿捏了,但还是不影响他发财,卖给中谷商会,他还能赚钱!”
桂生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掌柜的,咱们不让他赚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