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泉城头的硝烟还没完全散去,张大庆站在刚插上青天白日旗的城楼上,叉着腰看着城里忙忙碌碌的部队,咧着嘴笑。
“他娘的,这回打得痛快!”
副师长谢鹏从楼梯跑上来,手里拿着份电报:“师长,军长电报!”
张大庆接过电报,眯着眼睛看了两遍,他认字不算多,但军令看得明白。
“让咱们派一个团东进,拿下娘子关车站,收复娘子关。”张大庆挠了挠头,“军长这胃口不小啊!”
谢鹏指着地图:“娘子关在阳泉东边四十里,正太铁路的咽喉。拿下来,东边的鬼子援军就算到了山西门口,也得先啃这块硬骨头。”
“这道理我懂。”张大庆把电报揣兜里,冲着城楼下喊:“传令兵!叫三个团长都过来!”
十分钟后,14团团长石宝根、15团团长孙大勇、13团团长何玖全跑上了城楼。
“听着,”张大庆开门见山,“军长有令,派一个团东进,拿下娘子关。”
三个团长眼睛都亮了。
“我去!”孙大勇第一个举手,“我们团今天刚打完火车站,士气正旺!”
石宝根不乐意了:“凭什么你们去呢?我们14团今天还是第一个攻进城的,应该我们去。”
何玖慢悠悠说:“我们13团前天就拿下了平定县,对东边地形熟。”
“熟个屁!”张大庆一瞪眼,“娘子关在铁路线上,要沿着铁路打过去。石团长,你们团去。”
石宝根咧嘴笑了。
“别高兴太早。”张大庆补充,“给你配个野炮连,四门75野炮,助你轰开娘子关工事。”
“明白!”石宝根立正敬礼,“什么时候出发?”
张大庆看看怀表,“现在下午四点五十,给你两个小时准备,六点五十出发,连夜奔袭。明天天亮前,我要听到娘子关拿下的消息。”
“是!”
石宝根转身就要走,张大庆又叫住他:“等等,娘子关是古关口,地势险要,别傻乎乎硬冲,多动动脑子。
“师长放心!”
石宝根跑下城楼后,张大庆又看向孙大勇:“你们15团,从明天开始扫荡阳泉周边所有日伪军炮楼、据点。记住,能劝降就劝降,伪军现在人心惶惶,吓唬几句可能就投了。”
“那要是鬼子死守呢?”
“那就轰特娘的。”张大庆说,“咱们现在炮弹不缺,别给老子省,但也别浪费!”
三个团长离开后,谢鹏走到张大庆身边,低声说:“师长,军长电报里还说,他率暂5军、暂7军、独5师、独6师加快速度南下了,估摸着明后天就能到阳泉。”
“来得好。”张大庆点了根烟,“等军长到了,咱们就能往西打寿阳、榆次,捅太原的腰眼子了。”
他吐了口烟圈,望着西边渐暗的天色:“筱冢义男那老鬼子,这会儿该睡不着觉喽。”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确实没睡。
他站在巨大的山西沙盘前,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脸色铁青。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几个参谋连大气都不敢喘。
“阳泉,丢了。”筱冢义男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电报的手在微微发抖,“下午四点半失守,帝国军队全员玉碎,治安军投降了。”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楠山秀吉少将小心翼翼地开口。
筱冢义男抬手制止他,转身看向沙盘,用指挥棒指着阳泉的位置:“阳泉一丢,正太铁路就被切断了。河北的援军,就算突破八路军的袭扰,到了山西门口,也得先打下阳泉才能继续西进。”
他把指挥棒重重按在沙盘上:“我们被两面包围了。”
楠山秀吉硬着头皮说:“或许可以命令阳泉周边的部队反扑?昔阳、寿阳、和顺都还有驻军。”
“反扑?”筱冢义男冷笑,“支那军的右翼兵团有十万人,阳泉现在至少有一个师。我们那些分散驻守的部队,加起来不到一个联队,去反扑就是送死。
他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接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我要和多田骏司令官通话。”
等待接线的间隙,筱冢义男快速下达命令:“传令昔阳、寿阳、榆次、和顺等地驻军,全部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依托现有工事,加修防御阵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击,死守待援。”
“是!”参谋们赶紧记录。
电话接通了,筱冢义男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多田司令官,我是筱冢义男。”
电话那头传来多田骏的声音:“筱冢君,我正要找你。八路军在正太铁路邢台至石家庄段的活动加剧,援军的推进速度受到影响。”
“司令官阁下,”筱冢义男打断了他,“阳泉失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多田骏的声音陡然提高:“什么?阳泉?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四点半,帝国军全员玉碎,治安军大部投降。”筱冢义男语速很快,“这意味着正太铁路被彻底切断。平林师团长就算突破八路军拦截,到达山西边境,也必须先攻克阳泉,才能打通铁路线。”
多田骏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然后急促地说:“阳泉不能丢!那是正太铁路的枢纽!筱冢君,你手里还有没有机动兵力?马上组织反攻!”
“司令官阁下,”筱冢义男声音冷静,“东线支那军有十万人,阳泉守军至少一个师。我在晋北的部队被牵制在忻口,晋南的部队都只剩下了治安军,没有多余兵力反攻阳泉。”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平林师团长加快速度,尽快突破八路军阻击,进入山西,夺回阳泉。否则太原东侧门户大开,支那军可以从阳泉直扑榆次,距离太原只有五十公里了。”
多田骏又沉默了。筱冢义男能听到电话那头粗重的呼吸声。
“我明白了。”多田骏终于开口,声音阴沉,“我会命令平林盛人,不惜一切代价突破阻击,全速向山西推进。筱冢君,在你那边,务必守住榆次、寿阳一线,为援军争取时间。”
“我会尽力。”筱冢义男说完后,挂断了电话。
保定,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多田骏放下电话后,脸色难看至极。他走到墙上的巨幅华北地图前,盯着阳泉的位置看了很久。
参谋长笠原幸雄少将低声说:“司令官阁下,阳泉失守,山西战局危矣。是否向派遣军司令部报告?”
“报告?”多田骏苦笑,“报告说什么?说我们8万帝国军队加治安军16万人,被八路军袭扰得寸步难行,导致阳泉门户大开?”
他深吸一口气:“给平林盛人发急电,阳泉已于今日下午四时三十分失守,正太铁路被切断。命你部不惜一切代价,突破八路军阻击,全速向山西推进,夺回阳泉,打通正太线!”
“不惜一切代价”这几个字,多田骏说得很重。
笠原幸雄记录着命令,犹豫了一下:“司令官阁下,八路军在太行山区的袭扰非常顽强,平林师团已经苦战数日,进展缓慢。如果强行突破,恐怕伤亡会大大增加。”
“顾不了那么多了。”多田骏打断他,“阳泉一丢,太原东侧就暴露了。如果李宏拿下榆次,太原就陷入东西夹击。到时候别说山西,整个华北战局都要动摇。”
他盯着地图:“告诉平林,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四天之内,必须进入山西境内!”
“是!”
太行山中,黑夜笼罩着蜿蜒的山路。
平林盛人坐在颠簸的汽车里,看着刚收到的急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阳泉失守。”他把电报捏成一团,怒道,“八嘎!”
副官小心翼翼地说:“师团长阁下,方面军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突破阻击,三天内进入山西。”
“我知道!”平林盛人低吼,“但八路军像山里的鬼一样,神出鬼没!我们走大路,他们炸桥梁、扒铁路;走小路,他们打伏击、埋地雷!一天前进不到三十里,怎么突破?”
他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摊开地图,用手电筒照着。
“传令,第53联队改为前锋,轻装疾进,遇小股八路军不要纠缠,直接冲过去。第54联队保护炮兵和辎重,跟在后面。至于治安军,让他们走两侧山路,吸引八路军火力。”
“这样治安军伤亡会很大。”
“他们就是用来消耗的。”平林盛人冷冷说,“只要能突破阻击进入山西,死多少治安军都值得。”
他看着地图上阳泉的位置,咬了咬牙:“另外,给先头部队配发双份弹药,告诉他们,进入山西后,第一个拿下阳泉的部队,全体官兵晋升一级,赏金翻倍!”
很快,日军队伍开始调整,速度明显加快。但黑夜中的太行山,危机四伏。
几里外的山头上,几个八路军战士趴在岩石后面,用望远镜看着山下公路上移动的火把长龙。
“连长,鬼子好像变阵形了。”一个年轻战士说。
被称作连长的中年汉子接过望远镜看了看,咧嘴笑了:“小鬼子着急了。通知各排,按第二套方案,专打他们的辎重队和炮兵。”
“那前锋部队呢?”
“放过去。”连长说,“团长说了,咱们的任务不是全歼,是拖延。让鬼子前锋先走,咱们啃后面的肥肉。”
他收起望远镜,从腰间掏出两颗手榴弹,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告诉同志们,友军已经拿下阳泉了。咱们多拖住鬼子一天,山西的战友就多一天时间巩固防线。这买卖,划算!”
战士们低声笑起来。
山风呼啸,吹过太行山的千沟万壑。在这片古老的山脉中,一场关乎山西命运的赛跑,正在黑夜中悄然进行。
娘子关前,石宝根的14团已经急行军两小时,距离那座千年雄关,只剩下不到二十里了。
石宝根走在队伍最前面,抹了把脸上的汗,对身边的副团长说:“老周,你说娘子关的鬼子,现在知不知道阳泉丢了?”
副团长周铁汉笑道:“估摸着还没收到消息。阳泉是下午四点半丢的,这才过去四个小时,电话线又被我们切断,鬼子通讯兵没那么快修好。”
“那正好。”石宝根眼睛亮了,“咱们给他来个突然袭击。传令下去,全员噤声,火把全灭,摸黑前进。凌晨三点,准时发起进攻!”
命令像涟漪一样在队伍中传开。3000人的团,迅速融入太行山的夜色中,只留下沙沙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