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点50分,阳泉城北三里,暂71师前沿指挥所。
师长张大庆站在观察哨里,手中的怀表指针咔嗒咔嗒走着。他国字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睛里闪着锐利的光。副师长谢鹏站在他身侧,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城墙上日军的动向。
“老谢,都准备好了吗?”张大庆问。
“准备好了。”谢鹏放下望远镜,“炮兵营十二门炮全部对准城北西段,坐标已标定。各团的步兵炮、机关炮、迫击炮都已就位。工兵连准备了三十个炸药包,随时可以爆破。”
张大庆点点头:“告诉各团,两点整准时开炮。集中火力轰特娘的城墙西段,给老子轰出个缺口来!”
“是!”
命令通过电话线传达到每个阵地。炮兵阵地上,炮手们已经装填好炮弹,瞄准手反复核对坐标。步兵阵地上,士兵们检查武器,把子弹压满弹匣,手榴弹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2点整。
“开炮!”
张大庆的声音通过电话传到炮兵阵地。
轰!轰!轰!
十二门山炮、野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飞向阳泉城北西段城墙。紧接着,各团的炮兵连、营属迫击炮、连属迫击炮全部开火。整个阳泉城被炮火笼罩,爆炸声震耳欲聋,大地都在颤抖。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下午3点,炮火渐稀。硝烟散去后,城北西段城墙出现了一个宽约八米的缺口。砖石坍塌,形成了一个三米多高的斜坡。
“好!”张大庆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咧嘴笑了,“告诉14团,冲锋!”
城北,14团阵地。
团长王志刚放下望远镜,拔出驳壳枪:“一营,上!”
冲锋号吹响。一营三个连呈战斗队形冲向城墙缺口。营属机炮连的四挺民二四式重机枪在后面提供火力掩护,子弹如泼水般洒向缺口两侧的日军阵地。齐盛暁税蛧 更歆蕞筷连属的60毫米迫击炮不断发射,压制城墙上的残存火力点。
缺口处,日军的抵抗异常凶猛。
松本少佐把仅有的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全部调到了缺口两侧,构成交叉火力。九六式轻机枪和掷弹筒也在疯狂射击。子弹、榴弹如雨点般落下,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士兵瞬间倒下。
“火箭筒!敲掉左侧那个机枪!”一营长嘶吼。
两名士兵扛着铁拳100火箭筒匍匐前进。但日军发现了他们,机枪调转枪口扫射。一个火箭筒手中弹倒地,另一个继续前进。
距离80米,70米
“掩护他!”一营长下令。
所有武器同时开火,压制日军火力。火箭筒手趁机站起,瞄准,扣动扳机。
咻!轰!
左侧机枪被炸飞。
“继续冲!”
部队再次前进。但日军的迫击炮小队开始射击,四门九七式81毫米迫击炮以每分钟15发的速度急速射,炮弹在冲锋队形中爆炸。
又一批士兵倒下。
一营长眼睛红了:“团部!请求压制迫击炮阵地!”
炮兵连的九二式步兵炮开始发威。十数发炮弹划出弧线,精准落在日军迫击炮阵地附近。爆炸声中,一门迫击炮被炸翻。
“冲啊!”
一营终于冲到了缺口下。工兵连的爆破组趁机上前,在缺口两侧放置炸药包。
“撤!”
爆破组拉燃导火索,转身就跑。
轰轰轰!
连续三声巨响,缺口被炸得更宽,斜坡更平缓。
“冲进去!”一营长带头冲上斜坡。
激烈的近战在缺口处爆发。日军从两侧工事里冲出来,端着刺刀发起反冲锋。一营战士用冲锋枪、手枪、手榴弹迎战。
刺刀碰撞声、枪声、爆炸声、怒吼声响成一片。
战斗持续了20多分钟。当一营终于控制缺口时,全营已经伤亡了40多人。
几乎是同时,城南和城西也传来了爆炸声。
13团、15团用炸药包炸开了城墙缺口,部队如潮水般涌入城内。
张大庆在指挥所接到报告,立刻下令:“命令各团,快速向城中心推进!沿途遇到伪军,先喊话劝降,不降者杀!遇到鬼子,一个不留!”
城内,日军指挥部。
松本少佐站在二楼的窗口,用望远镜看着三路涌入的国军。他的脸色铁青,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发白。
“少佐,支那军已经进城了!”参谋声音颤抖,“城内的治安军,大部分投降了!”
“八嘎!”松本转身,一巴掌扇在参谋脸上,“命令所有部队,退守指挥部、军火库!我们要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
“可是少佐,我们只有四百人,支那军至少上万人。”
“那又怎样?”松本眼睛通红,“帝国的军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投降!告诉士兵们,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
他走到电话前,接通了军火库:“山田君,你那里怎么样?”
电话里传来山田中尉的声音:“少佐,军火库外围已经被支那军包围。但我们有充足的弹药,可以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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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松本说,“我这边也是。咱们互为犄角,拖住支那军。每拖一小时,都是胜利。”
挂断电话,松本走到作战地图前。地图上,代表国军的箭头已经密密麻麻,像三把尖刀刺向城中心。
他知道,阳泉守不住了。但他不能退,也不会退。
“少佐。”一个年轻士兵怯生生地问,“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松本转身,看着这个只有十八九岁的士兵,突然笑了:“是的。我们会死在这里。但我们的死,会有意义。我们会让支那军知道,帝国的军人,是不可战胜的!”
他拔出军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诸君,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吧。”
下午三点四十分,城中心。
14团、13团、15团从三个方向完成了对日军指挥部的包围。这是一座三层砖石建筑,墙上满是射击孔,门窗都用沙袋堵死,屋顶上还有机枪位。
张大庆亲自来到前线。他趴在一处街垒后,用望远镜观察着这座建筑。
“师长,这楼修得真结实。”14团团长开口道,“硬冲的话,伤亡会很大。”
张大庆放下望远镜:“谁说我要硬冲了?通知炮兵,把战防炮拉上来。那玩意儿打混凝土工事最好使。”
很快,师属战防炮连的四门47毫米战防炮被拉到了前线。炮手们迅速架设,瞄准指挥部一楼的射击孔。
“开炮!”
砰!砰!砰!
穿甲弹呼啸着飞出,准确钻进射击孔。建筑内部传来爆炸声和惨叫声。
“机关炮,压制屋顶机枪!”张大庆继续下令。
各团的厄利孔机关炮开始扫射。20毫米高爆弹如雨点般洒向屋顶,打得砖石飞溅。一个日军机枪手连人带枪被打成碎片。
炮击持续了20分钟。当炮火停歇时,指挥部一楼已经千疮百孔。
“爆破组,上!”
工兵连的三个爆破组冲上去,在墙根下放置炸药包。这次日军没有还击,一楼的守军已经被战防炮清理得差不多了。
“撤!”
爆破组拉燃导火索,转身就跑。
轰隆一声巨响,指挥部被炸开一个大洞。
“冲啊!”
部队如潮水般涌入建筑。激烈的巷战在楼梯、走廊、房间里展开。冲锋枪扫射,手榴弹爆炸,刺刀见红。
松本少佐在二楼指挥部里,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知道最后时刻到了。他整理了一下军装,拔出军刀。
门被炸开,几个中国士兵冲了进来。
“天闹黑卡板载!”松本嘶吼着,举刀冲了上去。
迎接他的是密集的子弹。身中十余弹,他瞪着眼睛倒下,军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下午四点二十分,指挥部最后一个日军被击毙。
几乎同时,军火库的战斗也结束了。
15团用同样的战术,步兵炮轰开射击孔,机关炮压制屋顶,爆破炸开墙壁,然后步兵清剿。顽抗的日军全部被歼。
下午四点半,阳泉全城光复。
张大庆站在指挥部废墟前,听着各团的战报。
“报告师长,指挥部鬼子全部被歼,击毙少佐以下250人。”
“军火库鬼子全部被歼,击毙中尉以下150人。”
“伪军除300余铁杆汉奸被击毙外,其余全部投降或起义。我军伤亡约230人,其中阵亡107人。”
张大庆沉默片刻。200多人的伤亡,拿下一座有400日军、3000伪军防守的城市,这个代价不算大。但每倒下一个弟兄,他心里都像被刀割一样。
“厚葬阵亡将士。”他缓缓说道,“重伤员立即后送。伪军俘虏和起义人员妥善安置。”
“是!”
谢鹏走过来:“师长,阳泉拿下了,正太铁路被我们切断了。”
张大庆望向西边,那里是太原的方向。
“太原的东大门,关上了。”张大庆缓缓开口,“接下来,就该看忻口那边了。”
随后他转身,看着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们,看着城头上新升起的中国军队的旗帜,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夕阳如血,染红了阳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