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抬手,指向那座他曾死守的高坡,声音低沉却清晰:
“我想用他们的遗物,在那座山顶立一块碑。
请组织批准。”
他知道,遗体会被运回国,享受最高规格的国葬。
但作为并肩作战的兄弟,他也清楚——
他们想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听到祁同伟的请求,高刚一伙人当场愣住。
这小子不争功也就罢了,居然主动提立碑?
他们还以为这“小人”又要往上爬呢。
“呵,演得真像那么回事。”成才冷笑一声,眼神锋利如刀。
这话一出,原本稍稍放松的气氛瞬间冻结。战友们刚缓和的脸色再次冷下来——差点被他这招给绕进去!
高明啊,太他妈高了!
一座墓碑,不只是纪念,更是把这次行动钉进了历史。指挥所里的那些大佬巴不得有人提这事儿,指不定心里已经乐开花。
这场行动是他们指挥的,成功了就是政绩,是履历上闪亮的一笔。
往后几十年,每逢提起,都是脸上有光的大事。
可到时候谁会被记住?
第一个跳进他们脑子里的,不就是祁同伟这个老狐狸?
不少队员在心底咬牙切齿。
该死!这孙子太会来事儿了!
每句话都精准踩在领导心坎上,简直是个人精。
果然,不到两秒,电台传来回复:
“同意,组织批准你的请求。”
指挥所内。
赵蒙生话音刚落,郝部长迟疑片刻,低声开口:“老领导……咱们这么搞,是不是有点狠了?”
刚才那一连串操作,明摆着把祁同伟架在火上烤。郝部长看得直揪心。
“我懂你在想什么。”赵蒙生淡淡一笑,“等他们凯旋,我会亲自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放心,国家的英雄,不能寒了心。”
郝部长这才长舒一口气。
到底是老江湖,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金三角,村寨外的山坡。
特别行动小组迅速动工,墓碑拔地而起。
祁同伟蹲在边上,顺手扯了几根野花藤蔓,编成一个花环,轻轻挂在碑前。
晚风轻拂,花环微微晃动,像是无声的低语。
“敬礼!”高刚一声吼,幸存的队员们齐刷刷抬手,动作整齐划一。
指挥所里。
赵蒙生猛地站起身,眼眶泛红。
他盯着屏幕上那随风轻舞的花环,手指颤抖着扣好中山装的最后一粒纽扣,缓缓抬起右手——一个标准到刻进骨子里的军礼。
时间倒流回几十年前。
那时他也年轻,带着一身硝烟归来,在边境的山岗上,看着战友们为牺牲的兄弟垒起一座座无名坟冢。
一样的空旷荒野,一样的朝阳微风,漫天花环飘飞如祭魂之蝶。
回忆翻涌,这位铁血老人终究没忍住,老泪纵横。
指挥所内的所有人,不约而同起身,面向屏幕敬礼。
向英烈,致敬。
至此,湄公河行动圆满完成。
在接应部队的护送下,特别行动小组走出金三角,踏上国境线上的集结地。
四周鸟鸣清脆,花香扑鼻,空气甜得让人想哭。
祁同伟深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还是国内的空气香啊。”
赵蒙生、郝部长及留守人员早已等候多时,迎接他们的英雄归来。
操场上掌声如雷。
高刚踏着正步上前,声音铿锵:“报告首长,特别行动小组任务完成,归队报到!”
赵蒙生点头,嘴角扬起:“干得好。”
当晚,郝部长牵头,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人人盛装出席,灯火通明。
有趣的是,特别行动小组的成员坐了一桌又一桌,硬是没人往祁同伟身边凑。
反倒是指挥所的几位大人物,轮番过来敬酒,谈笑风生,热络得不像话。
“呵,人家一步登天,咱们就是垫脚石。”成才猛灌一口酒,脸色涨红。
“少喝点吧。”高刚笑了笑,摇头,“命而已。”
这世道,本就如此。
怕死的活得滋润,嘴巧的升得飞快,而拼了命的人,往往只留下背影。
晚会临近尾声。
赵蒙生忽然走上台,全场瞬间安静。
“同志们,胜利,来之不易啊。”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入耳:“这一次行动,我们经历了太多……”
“有老虎队雇佣兵团突然杀出,还有所谓三国联合部队单方面撕毁协议——这次行动,难如登天。”
“但我们顶住了压力,任务,完成了。”
赵蒙生站得笔直,抬手敬礼,语气沉稳如铁。
可这句话,却像一颗手雷,在特别行动小组里炸开了锅。
尤其是高刚,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
三国联合部队违约?
老虎队佣兵介入?
这些事……他怎么听都没听过?
不只是他,整个小组都愣在原地,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鬼”?
当时村寨一片火海,枪声四起,他们只能靠本能战斗,哪顾得上背后有多少暗流涌动?
“领导,能说详细点吗?”
高刚终于忍不住,霍然起身。
“可以。”
赵蒙生点头,干脆利落。
一挥手,幕布应声垂落。
“现在,我们来看真相。”
画面亮起,视频开始回放。
第一枪,是祁同伟开的。
高刚盯着屏幕,脑海中瞬间闪回——那个从头顶坠落的敌方狙击手。
果然……是他。
他侧目看向祁同伟,眼神复杂,却藏着一丝藏不住的感激。
不管这人过去多招人厌,那一枪,救了他命。
视频继续。
枪战全面爆发,糯卡仓皇外逃,高刚带队追击。
而下一帧画面,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镜头拉远——在他们四周,藏着数不清的伏击者,位置刁钻,杀机四伏。
可就在这些人扣动扳机前,一个个全被远处一道黑影精准点杀。
全部爆头,无一落空。
“……什么?”
高刚脸色骤白。
其他人也坐不住了,心跳几乎要撞出胸膛。
原来不是他们运气好……
是有人替他们扫清了所有死局。
是祁同伟,用一把大狙,撑起了整条追击线。
没人牺牲,不是侥幸——是有人在暗处,替他们扛下了地狱。
“怎么会这样……”
成才喃喃自语,反复拖动画面,仿佛不敢相信。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更大的冲击接踵而至。
糯卡乘快艇逃向湄公河,按计划,三国联合部队应在水面设伏。
可视频里,江面空荡荡,不见一船一人。
“根本没人来。”
赵蒙生淡淡开口,“所谓的联合行动,从头到尾,只是一纸空文。”
全场死寂。
“不可能!”成才猛地站起来,“没人拦截,糯卡是怎么被抓的?!”
众人齐刷刷望向屏幕,眼中全是质疑。
赵蒙生不答,只是轻笑一声,继续播放。
真相,浮出水面。
就在行动小组深入追击时,一支神秘佣兵团悄然出现——老虎队。
“老虎队?!”
有人失声叫出名字,声音都在抖。
这支排名世界前三的佣兵噩梦,谁没听说过?
凶名赫赫,沾血即疯。
而视频中,祁同伟接到命令,孤身一人,正面硬扛整支老虎队。
那一刻,所有人心里轰然炸开。
原来最靠近死亡的,从来不是他们。
而是那个他们曾嗤之以鼻、踩在脚下的“小人”。
画面中,祁同伟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冲向绝境。
一人,一枪,一座破庙,死守阵地。
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国际顶尖佣兵,他竟打得有攻有守,寸土不让。
狙击枪连射到枪管发红,冒烟,依旧稳如磐石。
每一发子弹,都带着死亡的预判。
每一次换弹,都在刀尖上跳舞。
那手速,那意识,那心性——根本不是人,是杀神附体。
成才,自诩“枪王”,看到这一幕,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同样是狙击手,差距比天堑还深。
他拼尽一生,或许也只能仰望那个背影。
高刚呼吸粗重,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们曾以为自己是力挽狂澜的英雄。
可现在才知道——
真正的孤胆死士,一直站在阴影里,默默为他们铺出一条生路。
可谁能想到,跟祁同伟一比,他们之前那点操作简直就是过家家。
人家在泉眼处杀疯了,他们却还在跟几个残兵打得有来有回,居然还觉得自己打得不错,沾沾自喜。
这念头一冒出来,不少行动小组的成员立刻臊得低下头,脸都烧了起来。
紧接着,糯卡藏匿直升机的位置被锁定——就在祁同伟狙击点前方两公里处。
而那个位置,正是老虎队雇佣兵团的老巢。
换句话说,想拦住糯卡登机,就必须硬闯老虎队的地盘。
“完了……”
有人喃喃出声,冷汗直冒。
哪怕只是看回放,所有人也都感到窒息般的压迫感。
这场行动,从一开始就没留任何翻盘的余地!
队员们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迫切想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画面中,指挥所下达命令——让祁同伟独自一人冲向敌阵,充当诱饵,为大部队撕开突破口。
“哈?”
高刚脱口而出,眼睛瞪得老大。
这是什么指令?明摆着就是让他去送死!
其他队员也手心发湿,脊背发凉。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祁同伟接到命令后,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就冲了出去。
“不可能!”
成才猛地站起,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这和他心里那个贪生怕死、投机钻营、临阵脱逃的卑鄙小人,完全对不上号!
眼前这个祁同伟,分明是战技顶尖、悍不畏死、甘愿赴死的真男人!
其他人也都懵了,脑子里一片混乱——这到底是谁?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接下来的一幕直接炸裂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