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还特意晃了晃袋子。
贾队长心里顿时火起,面上却不敢表露。
他在海上干了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赵姐背后做的什么生意?甚至可以说,整个海警系统对此都心照不宣。
过去他带队巡逻,路线都是刻意绕开这片水域。
可今天不一样——省厅直接登船,航线被控死,他想躲都没处躲。
现在最怕的不是抓人,是深挖。
一旦往上捅,牵连出来的东西,足够掀翻半座城。
他正咬牙沉默,眼角余光却瞥见那名拿冰的男子——对方捏着证物的动作太过熟练,明显早有准备。
可省厅的人毫不在意,反而抬手指了指天空。
远处轰鸣声逼近,两架直升机劈开海风,低空掠过船舷。
“祁疏计,”那人对着通讯器简短汇报,“目标全部控制。
涉嫌聚众淫乱、吸食违禁品、非法持械,证据确凿。”
祁同伟站在甲板另一侧,微微颔首。
他知道,这些罪名不过是浮在水面的泡沫。
眼下社会秩序看似井然,实则暗流汹涌。
许多事,位置越高看得越清。
要收拾这些所谓的“二代”,根本不需要设局,随便找个由头就行——大家心照不宣,规则本就如此。
此刻他也很清楚:只要动手,没人能逃。
而程度,正是这场行动的实际操盘手。
老道、精准、滴水不漏,多年经验早已刻进骨子里。
祁同伟望着程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轻声道:
“程度,这次……干得漂亮。”
“你心里真的一点不打鼓?这些人背后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祁同伟这话带着几分玩笑,却也试探着程度的底气。
其实刚开始,程度确实心里发虚。
谁不知道那些人身后站着的是什么角色?一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儿。
可现在不一样了,那份最初的忐忑早被磨没了。
听祁同伟这么一问,他咧嘴一笑,笑容里透着股实诚劲儿。
“祁疏计,担心嘛,总归是有的。
可要说怕……那真没有。
我有今天,全靠您给的机会。
要是没您,我现在还在哪个角落里熬年头,没人看得上一眼。
这些我都记在心里,清清楚楚。
所以这时候也不用说太多漂亮话,只要是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哪还有什么怕不怕这一说?”
这番话,不是场面应付,是掏心窝子的实话。
程度对祁同伟,早已是死心塌地。
不说别的,光是眼下这份身份、这份待遇,在过去连想都不敢想。
当初他跟着赵瑞龙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拼死拼活到最后,也不过是个随时能被踢开的小角色。
可在祁同伟这儿,一切都变了。
他的地位、他的前程、他如今拥有的一切,全是祁同伟一手托起来的。
这种转变,像梦一样。
可梦终究会醒,而他的现实比梦还真实。
别说眼前这点风波,就算真要他豁出去当个先锋,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公安系统里的人都知道祁同伟的名声——只要不是丧尽天良、祸害百姓的事,他都能给你兜住。
特别是那些在特殊岗位上执行任务的人,有时为了破局不得不踩线,事后一旦被追责,往往是他出面,用些别人想不到的办法把事情压下来、绕过去。
这些事没人明说,但大家都懂,心里有数。
正因如此,那些平时谁都不服的“刺头”警察,到了祁同伟面前,一个个都乖乖听话。
比如秦武那种人,赵东来喊他十次都不一定理,可只要祁同伟一句话,立马动身,从不含糊。
这就是威望,是用实打实的信任攒出来的。
此刻听程度说得认真,祁同伟忍不住笑出声,斜眼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你到公安厅才几天?马屁功夫倒练得炉火纯青。
既然你现在嘴皮子这么利索,待会儿海警大队来了人,你去接待怎么样?”
程度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海警那边肯定要来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虽然编制上归武警管,但日常指挥是和海事局、公安厅共管,很多事大家心照不宣。
海上那些灰色地带的利益链条,他们也都分一杯羹。
这次公安厅直接插手,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和面子。
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尤其这次还牵出了枪支——这不是普通的治安案,性质完全不同。
哪怕报告里多写一句、少写一句,都可能让海警大队长背上责任。
这个时候,谁都明白,对方一定会跳脚。
为的就是保住自己的位置和退路。
可形势所迫,也只能硬上。
程度也是咬牙赌了一把,借着海警的势动手,反正背后有祁同伟撑腰,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
现在祁同伟拿这事打趣他,他只能苦笑摇头。
祁同伟不在乎,可他在乎啊!真要面对面跟海警打交道,那帮人可不是讲道理的主。
动手不至于太过分,可推搡几句、甩两句狠话,绝对少不了。
在这种节骨眼上,谁碰上谁倒霉。
但他没得选,也不想选。
因为他知道,自己早就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了。
就是这般光景,祁同伟正要开口,那人便急忙说道:
“祁疏计,您再不露面,我可真要吃挂落了。
这帮当兵的哪讲什么情面?别说是我,就连厅长他们来了都敢围堵叫板。”
祁同伟听了这话,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丝冷笑。
这种事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闹?尽管闹去!
他语气干脆,毫不掩饰地回应道:
“我接下来要歇三天,调养身子,手机也关了。
你别怕,有什么事全都推到我头上。
让他们找来,我倒要看看,谁能翻出什么浪花。”
这一回,汉东的动作可谓雷霆万钧。
五位“二代”人物,背后无一不是正部级以上的家庭背景,却接连被拿下。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瞬间震动各方。
几位后台靠山顿时坐不住了。
自家孩子出了事,他们的底子自然也不干净。
老话说得好,清者自清,浊者才惧查。
这几人之所以如此紧张,正是因为经不起查。
不过面上的分寸还得拿捏好,不能显得太过急切。
但压力,是一定要施加出去的。
而此刻,最头疼的,莫过于那位海警大队长。
这个位置,说是肥缺一点也不为过。
海上通商的线路,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船只要想顺风走货,少不得给他“供奉”。
明面上走私查得严,可暗地里的门道,他门儿清。
那些缝隙里漏出来的油水,足够让他吃得脑满肠肥,寻常人一辈子都碰不上这样的差事。
可如今,这职位却成了烫手山芋。
巡海中队回来汇报情况时,他起初只是觉得有些蹊跷,没往心里去。
公安厅的案子牵扯到海上事务,稀松平常。
至于在海上搞些聚会玩乐的事,更是家常便饭——他自己都没少参与,根本没当回事。
直到京城第一个电话打来,他仍不以为意。
这点小事,值得惊动他亲自处理?派个人去应付就行。
可第二个电话紧跟着来,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虽然还是没动身,只让手下前去周旋。
可第三个、第四个,乃至李国务亲自来电,他再也坐不住了。
老天爷啊,这到底是什么阵仗?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掌控。
身为海警大队长,他不过是个副局级干部,虽说手里有权,但和电话那头的人物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突如其来的风暴,让他有种被从天而降的大锅砸中的感觉。
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第一反应便是找到当时带队的中队长,细细盘问。
一番了解之后,他才恍然大悟——自己被人当枪使了,而且猎物还被直接抢走,连个响动都没留下。
这一点,他万万没想到。
毕竟他们和公安厅的关系一向微妙。
虽同属警察系统,用的也是警衔制度,但在编制归属上,他们更贴近海事局与海关,和公安厅只是名义上的上下级关系。
就像早年的铁路公安,体制特殊,独立性强。
正因如此,他此时心中怒火中烧。
好一个公安厅!以前有祁同伟压着也就罢了,那是他惹不起的人物。
如今赵东来接任,竟然也敢这样摆他一道,欺人太甚!
他当即不再忍耐,直奔公安厅而去,势要当面质问赵东来。
他对赵东来毫无畏惧——对方虽是正厅级,但尚未迈入省部行列,在他面前并不占优势。
可当他抵达公安厅,赵东来的神情却同样错愕。
原来,这件事赵东来也毫不知情。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此事早已划归证法委专项小组直接管辖。
公安厅仅有备案之权,指挥调度,全由证法委说了算。
换句话说,真正的主事人,是祁同伟。
一听到这个名字,海警大队长脑袋就嗡地一声。
他在汉东待了多年,怎会不清楚祁同伟的分量?
在那人面前,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霎时间,仿佛天塌地陷。
可事已至此,躲不过也逃不开,只能硬着头皮去找祁同伟。
纵然心中怨愤难平,认定是祁同伟借刀杀人、拿他们海警当垫脚石,也只能低头。
无奈之下,他只好搬出自己的真正靠山——
汉东的军事常委,也就是他的直属上级。
没有这位大佬撑腰,他根本没有资格踏入祁同伟的门。
这条路,他不得不走。
祁同伟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哪怕此刻也是如此。
想找机会教训他一顿都不奇怪,这在平常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当他动身前往省韦时,身边多了一个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