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吕州监狱。
望着祁同伟离去的背影,监狱长后背一阵发凉,冷汗浸湿了衬衫。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物竟会亲自踏进这扇门?
在他的职业生涯里,这种层级的人从未出现在这座高墙之内。
当年祁同伟执掌公安厅时,他虽已是这座监狱的一把手,但两人不过是在几次全省会议上远远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至于私下来往,更是无从谈起。
如今祁同伟已坐上证法委疏计的位置,突然驾临此处,毫无征兆,让这位老狱长心头直打鼓——莫非是出了什么纰漏?有人捅到了上面,才引得这位大人物亲临?
可监狱这地方,真要按条文规矩走,一天都运转不下去。
不只是这里,整个系统皆是如此。
明面上的制度,和实际运行之间,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人心没法称量,人性更无法量化。
在这种地方想活得长久,就得懂得变通;若一味讲原则、守规矩,迟早得栽跟头。
而眼下这位新来的“贵客”,脾气秉性如何,他是一点摸不准。
坊间传闻祁同伟过去为人圆滑,能说会道,可那也只是听说罢了。
毕竟,监狱系统的警察和其他条线的干警,本质上就不是一路人。
唯一的共同点,或许就是身上那身警服还穿得一样。
除此之外,无论是行事风格、处世逻辑,还是背后的资源网络,全都天差地别。
所以此刻监狱长内心的惶恐与忐忑,外人根本难以体会。
当祁同伟走进大门那一刻起,他就彻底乱了阵脚。
以往迎接上级检查,哪怕是副厅级干部过来,也会提前一个月通知,全监上下层层动员:犯人要背台词,环境要反复打扫,连谈话内容都要预演多遍,务求滴水不漏。
来的通常也就是公安系统的副厅长,顶多证法委副疏计级别,已经算得上“高配”了。
可这一次,来的却是祁同伟本人。
这分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突袭”,监狱长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硬着头皮应付,言语之间全是慌乱与迎合。
但祁同伟压根不在乎这些表面功夫。
他此行目的明确——来找赵瑞龙。
赵瑞龙这些年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和那些官二代、富二代打得火热,交情深厚。
从他嘴里撬出些线索,足以牵动某些人的神经,成为反击的利器。
这才是祁同伟真正的目标。
赵瑞龙被判二十年,既非无期,也未死刑。
关键就在于,案子里没直接的人命挂在他头上。
即便硬要关联,也只有花斑虎一案勉强沾边。
可那人是程度亲手击毙的亡命之徒,早已死无对证。
有关刘新建的问题,也就顺势被轻轻揭过。
而赵立春的事,则通过另一条线做了“技术处理”。
这样一来,赵瑞龙反倒成了个不大不小的边缘角色。
再加上赵立春亲自出面打了招呼,对他的惩处自然也就“网开一面”,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祁同伟虽未亲自插手,但这些暗中的动静,他心里都有数。
最明显的迹象是,最近有人正在悄悄运作,打算为赵瑞龙办理保外就医。
背后推手的能量不小,动作隐蔽却有力。
倘若没人搅局,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赵瑞龙最多再关两年就能重获自由。
届时天地广阔,依旧是条逍遥龙。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祁同伟不出手阻拦。
而如今,身为证法委疏计的他,恰恰握着这张牌的最终决定权。
此刻,祁同伟坐在监狱长办公室里,透过监控画面看着监舍内的景象,神情恍惚了一瞬。
若是前世没有死,自己或许也会沦落至此。
甚至,连进这种地方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记忆碎片,在今日看来,仿佛一场荒诞梦境。
正出神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名特勤押着赵瑞龙走了进来,顺手从他的囚服口袋里掏出一包中支中华,啪地一声甩在桌上,向祁同伟敬了个礼后转身离开。
祁同伟盯着那包烟,嘴角微微扬起。
这烟在外面都难买,赵瑞龙倒好,在牢里抽得比谁都滋润,还随身带着一整包。
他也不客气,伸手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随后随手抛给赵瑞龙一支。
姿态随意,毫不避讳。
赵瑞龙接过烟,虽然比之前单独关押时瘦了些,但精神头十足。
在这片天地里,他活得如鱼得水。
有钱,有路子,有人脉。
哪怕身陷囹圄,依然是这里的“九五之尊”。
吃穿用度样样顶级,唯一缺的,不过是女人罢了。
可这点难题,对他来说也算不上障碍。
最近,他已经快要拿下一位女狱警的心防。
日子过得,半点没受限制。
此刻见到祁同伟,他是真心高兴。
也赶紧凑上前,给祁同伟递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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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叼了一根,懒洋洋地倚在桌边。
“祁哥,今儿怎么想起来瞧我了?
有事儿直说,咱俩谁跟谁啊,不用见外。
你想知道啥,我只要晓得,准保不藏私。”
此刻的赵瑞龙,态度出奇恭敬。
他心里门儿清——虽然当年是被祁同伟亲手抓进去的,可他一点怨气都不敢露。
两人之间这点情分,就像将熄未熄的烟头,稍一吹气还能冒点火星。
要是他敢摆脸色、耍脾气,祁同伟真能让他在这牢里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所以他明白眼下该怎么做,更清楚自己的处境。
这种事,早就在无数次权斗中学乖了。
哪还犯得着干那种蠢事?
而祁同伟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丝笑意。
这样的赵瑞龙,正是他愿意看到的。
毕竟现在他是来取经的,不是来听冷话的。
既然对方识相,那他也就不绕弯子了。
“瑞龙,问你个事。”
祁同伟吐出口烟雾,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最近京城来了几拨人,有央行那位副行长的儿子,还有住建部疏计家的公子。
这一群少爷兵,我想拎一个出来立威。
你说,从谁下手最合适?”
话音刚落,赵瑞龙脸上掠过一抹苦笑。
这些人,他当然熟。
那几位主儿,是地道的京城衙内,圈子不同路,平时也没深交。
但真要动他们,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手笔不小。
换作以前,他绝不会碰这烫手山芋。
可当他看见祁同伟半眯着眼、似笑非笑的模样时,忽然就明白了——
如今真正压在他头顶上的,只有眼前这位。
别的靠山再硬,远水救不了近渴。
得罪那些人,或许难缠;但惹恼了祁同伟,今晚就能让他睡不上床。
念头一定,嘴也就利索了。
“我知道一个事儿。”他压低声音,“那个副行长家的老三,钱老三,有个癖好——抽大麻卷。”
这钱老三打小就被送出国念书,高中起就在国外混。
耳濡目染之下,沾上了些洋习惯。
在国外,吸个叶子不算稀奇,但在国内,性质可就变了。
这是实打实的违法,抓住就是铁证。
不过这类事,在某些圈子里早已见怪不怪。
许多高门子弟私下玩这个,既不贩也不卖,纯粹自娱自乐。
家里存个几十克,够抽半辈子。
行事低调,不张扬,有关部门通常也就装看不见,懒得较真。
钱老三便是如此。
车上常年备着一包,就跟带烟一样自然。
仗着家里根基深,根本不把这当回事。
只要不出事,没人敢查他;就算查了,也能轻轻松松抹平。
祁同伟听到这儿,眼神顿时亮了几分。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别的罪名或许还得斟酌,可毒驾——板上钉钉,证据确凿,办起来师出有名。
至于最后是重判轻放,那就看他自己心情了。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汉东根本不怵那家银行。
前阵子油气项目转手,一笔进账惊人,财政宽裕得很。
各大行抢着巴结都来不及,谁还敢为个不成器的公子哥翻脸?
眼下经济形势紧绷,哪家银行不需要大额存款撑场面?
汉东的钱摆在账上,那就是底气。
正因如此,祁同伟才敢动这些“太子党”。
他来了兴致,转头看向赵瑞龙,饶有意味地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事可不是随便能听说的。
那钱老三,就这么明目张胆?”
赵瑞龙冷笑一声,狠狠啐了一口。
他怎么会不知道?当年差点栽在里面。
那玩意儿看起来和普通烟卷差不多,他年轻时贪新鲜,跟着那帮二代混场子,一时没留意,随手拿了一根点上。
一口下去,脑袋发晕,脚下发飘,整个人像飞了起来。
那种感觉,至今想起来还心惊肉跳。
当时幸好在场都是背景深厚的人,没人声张。
否则真要出了门,遇到突击检查,尿检一验一个准。
别说他是汉东的“太子”,就算姓赵,在京城的地界上,照样得蹲局子。
要知道,他一旦离开汉东,赵立春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那时候,谁也护不住他。
但这一次,他彻底跟那些人划清了界限。
他不是傻子,清楚自己要什么、能做什么。
赚点钱,玩玩女人,这都不算事。
可要是拿自己的身子去换那种荒唐日子,他是真干不出来。
那种事,光是想想就让他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