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淮茹耐着性子,但语气里的不满清晰可辨,“你要是真吃了,吃了就吃了。
可棒梗是您亲孙子,你一口一个‘乖孙’‘贾家命根子’,有好吃的好喝的,怎么也得给他留一口吧?
四个大肉包,您一个人全吃了?这让邻居们怎么说?让孩子怎么想?”
她想起今晚的那一幕,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这家人的脸,今晚算是丢尽了。
“我……”
贾张氏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
她能怎么说?
说自己根本没吃,是吹牛撑面子结果被戳穿了?
那岂不是更丢人?
尤其是在前儿媳妇面前。
她只能硬着头皮,声音却不由自主低了下去,带着外强中干的虚张声势:
“我……我那是饿了,一下没忍住,怎么着?我还不能吃点东西了?棒梗晚上不是也吃了肉吗?”
“我哪吃了多少。”
棒梗一听不干了,带着哭腔喊,“我都让着妹妹,没吃几块,奶奶你吃独食,你坏!”
小孩子的逻辑简单直接,认准了奶奶有肉包不给他。
“你听听!妈!”
秦淮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孩子都这么说了,你要是真买了,哪怕给他留半个呢?也不至于闹成这样,让全院人看咱们家笑话。”
“笑话?谁敢看我们家笑话。”
贾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又尖利起来,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那些长舌妇懂什么,我就是吃了,怎么着吧,”
她拍着藤椅扶手,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泼辣架势。
然而,就在她这色厉内荏的叫嚣声刚刚落下的瞬间——
“咕噜噜……咕噜……”
一阵来自腹腔的空鸣声,不合时宜地从贾张氏腹部传出。
瞬间。
寂静。
秦淮茹愣住了,看向婆婆的肚子。
棒梗的抽泣也停了,忘了哭,呆呆地看过去。
连小当都睁大了眼睛。
贾张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那张刚才还涨红着、竭力维持着强硬表情的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变得窘迫。
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腹部,可那声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无情地戳穿了她所有的谎言和强撑的体面。
吃了四个大肉包,撑得不得了的人,肚子会叫得这么响,这么空吗?
答案不言而喻。
秦淮茹看着婆婆那副无地自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样子,满腔的责备和怒火,突然泄掉大半。
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了点虚无的面子,吹这种一戳就破的牛,结果呢?
在邻居面前丢人现眼,被孩子怨恨质疑,最后连自己饿着肚子的真相都掩盖不住。
这到底图什么?
秦淮如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转身不再看僵在那里的贾张氏,而是对棒梗说:
“棒梗,别闹了。奶奶……奶奶可能是记错了。听话,洗洗脸睡觉,明天妈……明天再看看。”
她本想说明天想办法,可想到捉襟见肘的家用和稀缺的肉票,后面的话也说不下去。
棒梗看看奶奶那副奇怪的样子,又看看妈妈疲惫的脸色,虽然还不甘心。
但也懵懵懂懂地感觉到气氛不对,撇撇嘴,没再大声哭闹,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
“反正我就是想吃肉包子……”
贾张氏依旧僵坐着,捂着小腹的手微微发抖,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任何人。
太打脸了。
看脸丢尽。
夜已经深了。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遥远的狗吠和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
傻柱一手紧紧攥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口袋——里面是几斤好不容易淘换来的野猪肉。
另一只手提着一个鼓囊囊的面袋子,里头是精细的白面。
从刘海中酒席结束后,他就离开了,为的就是来黑市买肉和采购物资。
他脚步匆匆,心里既有些做贼似的紧张,又带着点期待。
这年头,正规渠道的肉和细粮都紧俏,要不是为了明天婚礼酒席……咳,他也不会冒险来这鱼龙混杂的黑市。
可刚交易完,没走出那片阴影笼罩的杂乱区域多远,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身后好像有尾巴。
傻柱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回家必经的僻静的小巷。
果然,刚走进巷子中间,前面就被三个人堵住了。
借着惨淡的月光,傻柱认出了为首的黑皮,他是这一片有名的地痞。
没想到他干起了打劫的勾当。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倒霉。
上一次,也是差不多这时候,他买了几个鸡蛋想给秦淮茹补补,结果被人二话不说就下了黑手。
钱和鸡蛋被抢走不说,还挨了好几脚,重点照顾了下三路,疼得他好几天走路都不利索,差点就“人道”毁灭了。
这次又来?
真当我何雨柱是泥捏的,可以随便捏圆搓扁?
一股怒火混着旧恨,“噌”地就窜上了脑门。
欺人太甚!
黑皮嘴里叼着个烟屁股,眯着眼打量着傻柱手里的东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哟,哥们儿,出手挺阔啊,野猪肉,白面……看来是只有钱的主儿。”
他身后两个流里流气的小弟也嘿嘿笑着,不怀好意地往前逼了两步。
傻柱没吭声,目光扫过三人,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但手却很稳。
吃一堑长一智,上次吃亏就是毫无防备。
这次出门前,他特意在棉袄后腰别了根结实的枣木短棍,就是防着这一手。
黑皮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吓傻了,更加得意,把烟屁股往地上一吐,用脚碾了碾,语气变得凶狠:
“识相点,小子,把手里东西放下,钱也掏出来,爷们儿今天心情好,饶你一次,让你滚蛋。不然的话……”
他阴恻恻地笑了两声,“可就不是几脚那么简单了,今天非得卸你三条腿,让你以后爬着走。”
三条腿!
这话像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傻柱脑子里“嗡”的一声,上次被踢中要害的剧痛和屈辱瞬间涌上心头。
新仇旧恨交织,让他眼睛都红了。
上次套自己麻袋,敲自己闷棍得,必定是他们。
此三人心思如此歹毒,断不可留!
今天不是他们躺下,就是自己完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