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登基，国祚延续，然清军势大，福建海防薄弱，若不添利器，恐难长久！”
隆武帝朱聿键刚在福州布政使司衙署登基，龙椅尚未坐热，庞天寿便手持西洋火炮图纸，大步闯入学堂改建的朝堂。他身后跟着传教士毕方济，手中捧着一尊火炮模型，金属光泽在晨光中晃眼。
朱聿键前倾身体，指尖划过图纸上的炮身：“此炮威力如何？”
“回陛下，此乃红夷大炮，射程百丈，可轰塌城墙，清军在扬州、南京皆靠此炮破城。”庞天寿抬手示意毕方济，“毕先生精通炮术，可督造操练，若能批量铸造，福建防线可固。”
毕方济上前一步，用生硬的汉语道：“陛下，火炮需精铁、焦炭，更需熟练工匠，澳门有葡萄牙工匠，可协助铸造。”
“铸造需时日，清军已占浙江，旦夕可至福建！”户部尚书何楷出列反对，“国库空虚，军饷尚缺，哪有余银打造火炮？”
“银钱我来设法！”殿外传来脚步声，马吉翔带着两名随从，抬着一口木箱闯入，“臣马吉翔，愿献珍宝助陛下复明！”
木箱打开，黄金、珠宝、玉器堆积如山，晃得百官睁不开眼。马吉翔跪地叩首：“臣原任南明东厂掌印，南京陷落后，携宫中珍宝出逃，日夜盼陛下登基，今日特来投效，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朱聿键眼中一亮：“马爱卿忠心可嘉，暂封你为锦衣卫指挥使，掌管诏狱。”
“谢陛下隆恩！”马吉翔起身，目光扫过庞天寿，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庞天寿皱眉，对马吉翔的突然出现心存疑虑，却未多言：“陛下，即便即刻开工铸造，首批火炮也需三月才能完工，不如先派人赴澳门求援，借调现成火炮与火枪手，解燃眉之急。”
朱聿键点头：“准奏！庞天寿、毕方济即刻筹备，渡海赴澳门求援，所需银两，从马爱卿献上的珍宝中支取。”
退朝后，马吉翔拉住隆武帝的亲信太监：“公公，庞天寿勾结西洋人，恐有异心。臣听闻，他在淮安时便与葡萄牙人过从甚密，此次求援，说不定是想出卖大明利益。”
亲信太监将话转告隆武帝，朱聿键虽未全信，却也多了一层顾虑，密令马吉翔暗中监视庞天寿的动向。
三日后，庞天寿正与毕方济清点赴澳门的物资，马吉翔突然带着锦衣卫闯入：“庞公公，陛下有令，查验求援物资，不得私藏违禁之物。”
“放肆！”庞天寿怒喝，“物资清单已呈陛下过目，你这是何意？”
马吉翔冷笑，挥手让锦衣卫搜查：“奉陛下密令，以防公公与西洋人勾结，不得不防。”
锦衣卫翻箱倒柜，最终在毕方济的行李中搜出一封书信。马吉翔抢过一看，高声道：“果然有问题！这封信是写给清军将领的，说要献福建海防图！”
毕方济脸色大变：“这是伪造的！我从未写过此信！”
庞天寿接过书信，见字迹模仿毕方济的风格，却破绽百出：“马吉翔，你竟敢伪造书信，诬陷忠良！”
“是不是伪造，陛下自有判断！”马吉翔带着书信，立刻入宫禀报。
隆武帝看过书信，犹豫不决。庞天寿入宫辩解：“陛下，毕方济先生忠心耿耿，愿助大明抗清，怎会通敌？此信定是马吉翔伪造，他想独占陛下信任，排除异己！”
马吉翔跪在一旁：“陛下，臣若诬陷，愿受凌迟之刑！庞天寿手握兵权，又与西洋人勾结，若不除之，必为后患！”
就在此时，总兵郑芝龙出列：“陛下，当前正是用人之际，庞公公精通火器，毕先生可联络西洋援军，不宜轻易定罪。不如暂缓查验，待求援归来，再作定论。”
隆武帝思索片刻：“准郑总兵所奏。庞天寿，你即刻启程赴澳门，限期三月，务必带回援军，若逾期未归，或求援无果，再治你通敌之罪！”
“臣领旨！”庞天寿叩首，心中清楚，马吉翔已将他视为眼中钉，此次求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与此同时，广东乡间的一座破庙里，王坤正蜷缩在角落，啃着干硬的窝头。南京陷落后，他一路向南逃亡，途中遭遇劫匪，随身财物被洗劫一空，只能流落广东，靠乞讨度日。
“听说了吗？福州的隆武帝登基了，正在招兵买马，抗清复明呢！”两名乞丐闲聊着走过。
王坤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曾是崇祯朝的太监，熟悉宫廷事务，若能投奔隆武帝，或许能谋得一官半职。但他又想起马吉翔的手段，担心自己会遭其陷害，只得暂时按捺住念头，继续流落广东，暗中观察局势。
福州港口，庞天寿与毕方济登上一艘商船，带着十名亲信和部分珍宝，扬帆起航，前往澳门。渡海途中，突遇狂风暴雨，商船在海浪中剧烈摇晃，船帆被狂风撕裂，船舱进水。
“快！堵住漏水的地方！”庞天寿大喊，与船员们一起搬运木板，封堵船舱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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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方济跪在甲板上，双手紧握十字架祈祷。风浪越来越大，一名船员被海浪卷走，船身渐渐倾斜，随时可能翻覆。
“弃船！乘小艇逃生！”船长嘶吼着，指挥船员放下小艇。
庞天寿与毕方济等人登上小艇，在狂风巨浪中艰难前行。不知漂了多久，小艇终于靠岸，众人已精疲力尽，却发现此处并非澳门，而是一座荒岛。
“清点物资！”庞天寿挣扎着起身，“看看还有多少食物和淡水，有没有通讯工具。”
亲信们翻查小艇，发现食物和淡水所剩无几，唯一的罗盘也已损坏。毕方济望着远处的海平面：“根据太阳的位置，澳门应该在西南方向，我们可以沿着海岸线航行。”
众人休整一日，修复小艇，继续出发。三日后，终于抵达澳门。刚上岸，就被葡萄牙士兵拦住：“奉总督之命，外来船只需登记查验，不得随意入内。”
庞天寿出示隆武帝的诏书和信物：“我乃大明隆武朝司礼监秉笔太监庞天寿，特来拜见总督大人，有要事相商。”
士兵将他们带到澳门总督府，总督费雷拉坐在堂上，目光审视着庞天寿和毕方济：“大明已失半壁江山，清军势不可挡，你们来澳门，想要求什么？”
“求援军！”庞天寿上前一步，“我朝愿与澳门通商，给予葡萄牙商人关税优惠，只求总督大人支援三百火枪手和六门火炮，助我朝抗击清军。”
费雷拉冷笑：“三百火枪手、六门火炮？这可不是小数目。清军已派人来澳门，威胁若我们援助大明，便会攻打澳门。我不能拿澳门的安危冒险。”
“总督大人，清军野心勃勃，今日灭大明，明日必攻澳门。”毕方济上前，用葡萄牙语说道，“援助大明，既能获得贸易优惠，又能牵制清军，实为明智之举。”
“贸易优惠？”费雷拉挑眉，“大明能给予我们什么具体的优惠？若只是口头承诺，我不能答应。”
庞天寿取出随身携带的珍宝，放在案上：“这些是先行之礼。若援军能助我朝击退清军，我朝愿开放广州、厦门两处港口，允许葡萄牙商人自由通商，十年内免征关税。”
费雷拉盯着珍宝，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却仍犹豫不决：“此事事关重大，我需与议会商议，三日后给你们答复。”
庞天寿知道，这三日必然充满变数，他对毕方济说：“你在澳门人脉广，可暗中联络支持援助大明的葡萄牙商人，说服议会同意。我则派人打探清军密探的动向，防止他们从中作梗。”
接下来的三日，庞天寿与毕方济分头行动。毕方济拜访澳门的富商和议会成员，陈说利害，承诺通商后的巨大利益；庞天寿则派出亲信，监视清军密探的活动，发现他们正在暗中贿赂议会成员，散布“大明必亡”的言论。
“不能让他们得逞！”庞天寿得知后，立刻带着亲信，夜闯清军密探的住处。密探们正在商议如何破坏谈判，被庞天寿等人当场抓获。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庞天寿拔出佩刀，架在为首密探的脖子上。
密探宁死不招，庞天寿只得将他们交给费雷拉，以示诚意：“总督大人，这些是清军密探，意图破坏澳门与大明的合作，还请大人严惩。”
费雷拉见庞天寿如此果断，心中颇为赞赏。三日后，议会召开，支持援助大明的成员占了多数。费雷拉宣布：“同意援助大明三百火枪手、六门火炮，但大明需签订正式通商协议，且火枪手的军饷由大明承担，若火枪手战死，大明需赔偿每人五百两白银。”
“没问题！”庞天寿立刻答应，“通商协议可即刻签订，军饷和赔偿金，我朝会按时支付。”
协议签订后，费雷拉下令，让火枪手和火炮做好准备，三日后启程前往福州。庞天寿心中大石落地，立刻派人送信给隆武帝，告知求援成功的消息。
然而，就在启程前夜，费雷拉突然反悔：“庞公公，清军已派十万大军逼近福建，隆武朝危在旦夕，我不能让澳门卷入这场战争。援助的事，取消吧。”
庞天寿脸色一变：“总督大人，协议已签，岂能出尔反尔？”
“协议可以作废！”费雷拉摆手，“我已收到清军的最后通牒，若援助大明，澳门将面临灭顶之灾。我不能拿澳门百姓的性命冒险。”
“总督大人，你错了！”庞天寿上前一步，“清军此次出兵，名为攻打福建，实则意在澳门。你今日拒绝援助，明日清军攻破福建，必挥师南下，澳门同样难保。不如与大明联手，共抗清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费雷拉沉默不语，心中动摇。毕方济趁机道：“总督大人，我愿以传教士的名义担保，隆武朝必会信守承诺。若清军真的攻打澳门，大明也会出兵援助。”
就在此时，一名士兵匆匆来报：“总督大人，清军的舰队已抵达澳门外海，要求我们交出庞天寿和毕方济，否则便发动进攻！”
费雷拉脸色煞白：“清军竟然来得这么快！”
“总督大人，现在只有与大明联手，才能击退清军！”庞天寿大喊，“让火枪手立刻登上战船，火炮架在岸边，准备迎战！”
费雷拉别无选择，只得下令：“按庞公公说的做！让火枪手和火炮做好战斗准备！”
澳门的港口瞬间沸腾，火枪手们手持火铳，登上战船；火炮被推到岸边，瞄准清军舰队。清军舰队见澳门已有防备，率先开火，炮弹呼啸着砸向岸边，房屋被炸毁，火光冲天。
“开火！”庞天寿亲自操控一门火炮，瞄准清军旗舰，点燃引线。
火炮轰鸣，炮弹准确击中清军旗舰的船身，船身立刻起火。葡萄牙火枪手们也纷纷开火，清军舰队遭到重创，只得下令撤退。
经此一战，费雷拉彻底打消了顾虑，对庞天寿道：“庞公公，我相信你了。明日一早，三百火枪手和六门火炮，随你前往福建。”
庞天寿拱手：“多谢总督大人！大明与澳门的友谊，必将万古长青！”
次日一早，庞天寿与毕方济带着三百火枪手、六门火炮，登上商船，扬帆起航，前往福州。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去的澳门，庞天寿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这些援军，是隆武朝的希望，也是大明复明的希望。
而此时的福州，马吉翔正不断向隆武帝进谗言，诬陷庞天寿勾结葡萄牙人，意图谋反。隆武帝虽心存疑虑，但并未处置庞天寿的亲信。他在等待，等待庞天寿求援归来的消息。
广东的破庙里，王坤得知庞天寿求援成功的消息，心中的希望再次燃起。他收拾行装，决定前往福州，投奔隆武帝。他知道，这一路必然充满艰险，但他不愿就此沉沦，他要在乱世中，寻找自己的一席之地。
商船在海上航行数日，一路平安无事。庞天寿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些援军，加固福建海防，击退清军。他知道，马吉翔不会善罢甘休，回到福州后，必然会面临更多的阴谋诡计。但他已无所畏惧，只要能为大明尽一份力，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终于，商船抵达福州港口。隆武帝亲自率领百官前来迎接，看到三百火枪手和六门火炮，龙颜大悦：“庞爱卿，你立下大功！有了这些援军，何惧清军！”
庞天寿跪地叩首：“陛下洪福齐天，澳门总督感念大明恩德，才愿出兵相助。臣只是尽了分内之事。”
马吉翔站在百官之中，脸色阴沉，心中暗恨。
庞天寿起身，目光扫过百官，最终落在马吉翔身上。两人目光交汇，充满了敌意。
王坤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一幕，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隆武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