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清军已渡过黄河，直逼徐州；大顺军残部在河南集结，意图南下！两份军情奏报，恳请陛下即刻批阅！”
韩赞周捧着奏报，大步闯进乾清宫，声音刺破殿内丝竹之声。弘光帝朱由崧正靠在龙椅上，看着殿中舞姬翩跹，手中酒杯微微晃动。
“吵什么？”朱由崧皱眉，挥手让舞姬退下，“军国大事，有马士英、卢九德打理，朕看了也无用。”
“陛下！”韩赞周上前一步，将奏报拍在案上，“徐州守将派人求援，粮草只够三日；河南巡抚奏称，大顺军已聚众五万，若不派兵拦截，不出一月便会兵临南京！”
卢九德从旁走出，笑道：“韩公公未免小题大做。清军与大顺军是死对头，他们自会相互攻伐，哪有功夫南下？陛下刚登基不久，理应享受太平，不必为这些琐事烦心。”
“琐事？”韩赞周转头怒视卢九德，“徐州乃南京屏障，一旦失守，清军便可长驱直入；大顺军虽遭重创，但根基仍在，若与清军夹击，南京危在旦夕！这怎是琐事？”
朱由崧放下酒杯，脸色沉了下来：“韩赞周，朕念你是前明旧臣，对你多有容忍。但你屡次三番冲撞朕，扫朕雅兴，莫非以为朕不敢治你罪？”
“臣不敢！”韩赞周双膝跪地，“但臣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陛下登基半年，不问军政，只知选秀女、建宫室、饮宴作乐，若再如此，大明江山危矣！”
“放肆！”朱由崧拍案而起，“朕坐拥江南富庶之地，四镇兵马数十万，何惧清军与大顺军？当年万历皇帝三十年不上朝，大明不也安然无恙？朕想怎么享乐，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卢九德连忙上前：“陛下息怒。韩公公也是一片忠心，只是不懂变通。如今江南安定，百姓安居乐业，陛下享受太平，乃是理所当然。”他转向韩赞周，“还不快向陛下请罪？”
韩赞周叩首：“臣若有冒犯之处，愿受责罚。但臣恳请陛下，暂停选秀，削减宫室开支，将银两用于军备，派遣将领驰援徐州！”
“够了！”朱由崧不耐烦地挥手，“将他拖下去，罚俸三月，禁足司礼监，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宫！”
锦衣卫上前，架起韩赞周便走。韩赞周挣扎着回头：“陛下！听臣一言，莫要重蹈崇祯皇帝覆辙！”
朱由崧脸色铁青，抓起案上的酒杯砸了过去：“滚！”
酒杯落在韩赞周脚边，碎裂一地。韩赞周被拖拽出殿，乾清宫内的丝竹之声再次响起，朱由崧重新靠回龙椅，脸上的怒色渐渐散去：“继续奏乐，让舞姬上来！”
三日后，韩赞周禁足解除，他不顾阻拦，再次闯进乾清宫。此时朱由崧正在查看新选的秀女画像，见他进来，脸色骤变：“你怎么来了？朕不是让你禁足吗？”
“陛下，徐州失守了！”韩赞周声音嘶哑，“守将战死，清军已占领徐州，正沿运河向东进军！”
朱由崧手中的画像掉在地上：“什么？马士英为何不早奏报？”
“马大人说，徐州失守是小事，怕惊扰陛下，已下令让刘泽清率军拦截清军。”韩赞周回道，“但刘泽清部军饷欠发三月，士兵哗变，已溃散大半，根本无力抵挡！”
“军饷欠发？”朱由崧皱眉，“户部为何不拨款？”
“户部库房空虚，上月税收仅够宫室开支和四镇将领的赏赐。”韩赞周从怀中掏出一份账册，“这是近半年的开支明细，陛下选秀女花费五万两，建暖阁花费三万两，饮宴赏赐花费八万两，而军备开支不足两万两！”
马吉翔恰好走进殿内，见状连忙道：“陛下，户部奏报不实。江南税收尚未完全收缴，待收缴完毕，军饷自然充足。韩公公拿这份账册来，无非是想让陛下停止享乐，实在是太过苛刻。”
“苛刻？”韩赞周冷笑，“士兵们饿着肚子打仗，陛下却在这里花天酒地！刘泽清部士兵哗变，就是因为无粮无饷，若其他三镇也效仿，南京便成了空城！”
朱由崧捡起画像，不耐烦道：“朕知道了。传旨户部，即刻拨款三万两，作为刘泽清部军饷。韩赞周，你若再敢小题大做，朕便将你贬为庶民！”
“三万两不够！”韩赞周坚持，“刘泽清部需军饷十万两，粮草五万石，才能重新整顿兵马！”
“朕说三万两就三万两！”朱由崧怒喝，“退下！再不退下，朕治你欺君之罪！”
韩赞周看着朱由崧决绝的神色，知道多说无益，只得叩首：“臣遵旨。但臣恳请陛下，日后减少宫室开支，专注军政，否则悔之晚矣！”
说完，他起身退出乾清宫，心中满是忧虑。他知道，三万两白银对于溃散的刘泽清部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抵挡清军的攻势。
接下来的一个月，韩赞周又三次进谏，恳请弘光帝勤政理事，加强军备，均被朱由崧驳回。有时朱由崧甚至避而不见，让锦衣卫将他拦在宫门外。
正月十五元夕，南京城内张灯结彩，皇宫内外更是灯火通明。韩赞周在司礼监坐立难安，听闻弘光帝在宫中大摆宴席，召集百官饮宴赏灯，他再也按捺不住，直奔皇宫。
刚进午门，就看到宫女太监们提着灯笼，穿梭往来，殿内传来阵阵欢笑声。韩赞周不顾锦衣卫阻拦，冲进宴会场。
弘光帝正与马士英、卢九德、马吉翔等人饮酒作乐，见韩赞周闯进来，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韩赞周，你敢违抗朕的旨意，擅自闯入？”
韩赞周没有起身，径直跪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流下：“陛下！徐州失守，清军逼近扬州；大顺军已攻占安庆，直逼池州！江南半壁江山已摇摇欲坠，陛下却在此张灯结彩，饮宴作乐，臣实在痛心！”
百官见状，纷纷停下饮酒，面面相觑。马士英上前道：“韩公公，今日是元夕佳节，百官与百姓都在庆祝，陛下设宴，也是为了安抚民心，并非贪图享乐。”
“安抚民心？”韩赞周抬头，泪水模糊了视线，“百姓们忧心忡忡，担心清军和大顺军南下，而陛下却在这里歌舞升平！卧薪尝胆犹恐不胜，陛下何意在此琐事！”
“琐事？”朱由崧怒拍案几，酒杯摔落在地，“元夕赏灯，是祖宗传下的习俗，怎是琐事？韩赞周，你屡次三番扫朕的兴，是不是觉得朕软弱可欺？”
卢九德趁机道：“陛下，韩赞周目无君上，屡次冲撞陛下，若不严惩，日后百官效仿，朝堂将无宁日！”
马吉翔附和：“陛下，韩公公虽忠心，但方式太过极端。如今局势虽紧，但有四镇兵马和长江天险，清军和大顺军未必能攻破南京。陛下理应享受佳节，不必被这些烦心事困扰。”
韩赞周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陛下！长江天险需士兵驻守，四镇兵马需粮草军饷支撑！如今士兵哗变，粮草短缺，长江天险形同虚设！若陛下再不振作，大明江山将毁于一旦！臣愿以死相谏，恳请陛下即刻停止饮宴，召集百官商议军政！”
“以死相谏？”朱由崧冷笑，“朕偏不！你想死死远点，别在这里碍眼！”他对锦衣卫下令，“将韩赞周拖下去，打三十大板，关进天牢，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任何人探视！”
锦衣卫立刻上前，架起韩赞周。韩赞周挣扎着，高声喊道：“陛下！醒醒吧！再沉迷享乐，你将成为大明的千古罪人！”
喊声响彻宫殿，渐渐远去。弘光帝脸色铁青，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继续奏乐！谁再敢提军政之事，休怪朕不客气！”
丝竹之声再次响起，宴会上的欢笑声渐渐恢复，但百官们却各怀心事，再也无心饮酒作乐。他们看着弘光帝沉迷享乐的模样，想到韩赞周的劝谏，心中充满了忧虑。
天牢内，韩赞周被打得皮开肉绽，趴在冰冷的地面上。陈德懋偷偷来看他，泪水直流：“公公，你何必如此执着？陛下根本不听你的话。”
韩赞周睁开眼，虚弱地说：“孩子，我是大明的臣子，不能眼睁睁看着大明灭亡。就算陛下不听，我也要尽我的本分。”他咳嗽几声，吐出一口血水，“你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能忘记大明，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
陈德懋点头：“公公，我记住了。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不必。”韩赞周摇头，“我在天牢里，或许还能让陛下良心发现。你出去后，密切关注局势，若清军或大顺军逼近南京，立刻想办法通知庞天寿，让他带兵驰援。”
陈德懋含泪点头，悄悄退出天牢。
而皇宫内的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弘光帝喝得酩酊大醉，被宫女搀扶着回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