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陛下!八百里加急!西安失守了!”
锦衣卫校尉跌撞着冲进太和殿,甲胄碰撞的声响打破死寂,手中军报高高举起,声音带着破音。
崇祯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袍角扫过案几,茶盏应声落地。“怎么回事?孙传庭的秦军呢?”
“孙督师力战殉国,秦军溃败,李自成已在西安称帝,国号大顺,眼下正整兵东进,直指京城!”校尉跪地,额头贴地,军报滑落在金砖上。
王承恩快步上前,捡起军报呈给崇祯,声音急促:“陛下,西安乃关中门户,一旦失守,大顺军可沿黄河东下,不出三月便能兵临城下!”
崇祯翻看军报,手指颤抖,纸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召集百官,即刻议事!”
半个时辰后,太和殿内百官齐聚,人人神色凝重。崇祯将军报扔在案上:“西安已失,李自成旦夕可至,诸卿有何对策?”
兵部尚书张缙彦出列:“陛下,当速调山海关吴三桂、宣大姜镶率军勤王,内外夹击,可破李自成!”
“勤王?”户部尚书倪元璐立刻反驳,“边军粮草已欠发三月,吴三桂部四万余人,每月需粮万石,饷银十万两,内库空虚,如何支撑?”
“那便加征赋税!”张缙彦跺脚,“眼下生死关头,百姓当为国分忧!”
倪元璐冷笑:“陕西、河南已被流寇蹂躏,山东、河北旱灾不断,再加赋税,百姓只会倒向李自成!”
百官争论不休,殿内人声鼎沸。王承恩上前一步,高声道:“陛下,勤王路途遥远,边军未必能及时赶到,即便赶到,粮草不济也难一战。臣请陛下南迁金陵!”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礼部尚书林欲楫立刻反对:“王公公此言差矣!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南迁便是逃跑,会动摇民心,千古留骂名!”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王承恩转身,面对林欲楫,“金陵乃龙兴之地,城防坚固,漕运便利,可召集南方兵马,徐图恢复。若死守京城,一旦城破,陛下、百官、宗庙社稷皆难保全!”
“我等世受国恩,当与京城共存亡!”御史毛九华跪地,“王公公身为内臣,不思报国,反而劝陛下弃城而逃,其心可诛!”
“你敢污蔑我?”王承恩怒视毛九华,“我随陛下多年,岂会贪生怕死?只是眼下局势危急,南迁是唯一生机!李自成在西安整备兵马,沿途州县望风而降,京城守军不过三万,且多是老弱残兵,如何抵挡?”
崇祯抬手,制止了双方争执,脸色铁青:“南迁之事,事关重大,容朕三思。”
“陛下,不可三思!”王承恩急切道,“李自成大军旦夕可至,拖延一日,危险便增一分!需即刻下令,收拾宗庙神器,明日便可启程!”
张缙彦附和:“王公公所言极是,陛下当断则断!”
林欲楫却高声道:“陛下,万万不可!南迁会让天下人认为大明气数已尽,各路藩王若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不如坚守京城,下诏罪己,安抚民心,再令吴三桂星夜勤王,未必不能扭转局势!”
崇祯眉头紧锁,来回踱步:“罪己诏……勤王……或许还有转机。”
“陛下!”王承恩上前拉住崇祯的衣袖,“吴三桂远在山海关,即便日夜兼程,也需一个月才能赶到,李自成不会给我们时间!”
“放肆!”崇祯甩开他的手,“朕乃天子,岂能不战而逃?传旨,下诏罪己,减免陕西、河南赋税,令吴三桂即刻率部勤王,沿途州县务必接应,不得延误!”
王承恩急得跺脚:“陛下,此乃下策!”
“住口!”崇祯怒喝,“朕意已决,再敢妄言南迁者,斩!”
王承恩僵在原地,看着崇祯决绝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崇祯的犹豫,已经错失了最后的生机。
三日后,罪己诏颁布,可民心早已涣散,沿途州县纷纷投降李自成,勤王诏书送抵山海关时,更是陷入了两难。
王承恩奉崇祯之命,携带仅有的五万两白银和粮草调令,星夜赶往山海关。抵达关城时,已是五日后的深夜,城门下的守军蜷缩在角落,见到他的仪仗,只是懒洋洋地起身。
“开门!奉圣旨犒劳边军,速请吴总兵前来!”王承恩身边的锦衣卫高声喝道。
守军头目揉着眼睛,上前打量:“公公可有信物?”
王承恩掏出圣旨,展开:“这便是信物,再敢阻拦,以通敌论处!”
守军头目见状,不敢怠慢,连忙打开城门。王承恩进城后,直奔总兵府,远远便听到府内传来争吵声。
“军饷欠发三月,士兵们都快饿死了,再不想办法,迟早哗变!”
“吴总兵,不是我不发饷,是户部调拨的粮草迟迟未到,我也没办法!”
王承恩推门而入,只见吴三桂正怒视着粮饷官赵全,桌上的茶杯被打翻,茶水四溅。
“王公公?”吴三桂见到王承恩,先是一愣,随即上前见礼,“公公远道而来,可是有援军或粮饷的消息?”
王承恩点头,将圣旨和白银清单递给他:“陛下赐白银五万两,另下旨令通州粮仓调拨万石粮草,三日内运抵。我此次前来,便是协助你稳定军心,加固城防。”
吴三桂接过清单,脸上却无喜色:“五万两白银,四万大军,每人不过一两二钱,只够支撑半个月。粮草万石,也仅够一月之需。公公,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我知道。”王承恩坐下,“但眼下内库空虚,只能先解燃眉之急。士兵们的情绪如何?”
吴三桂叹了口气:“昨晚已有三十多名士兵逃跑,被抓回来斩首示众,可还是挡不住人心浮动。方才巡营,听到不少士兵抱怨,说与其饿死在关城,不如投降李自成。”
王承恩猛地起身:“带我去巡营!”
吴三桂不敢怠慢,立刻带着王承恩前往关城守军大营。夜色中,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见到吴三桂和王承恩,也只是勉强起身行礼。
“军饷什么时候发?再不给钱,我就回家种地了!”一名年轻士兵高声喊道,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就是,跟着吴总兵打仗,连饭都吃不饱,还守什么关?”
“李自成那边听说开仓放粮,不如投奔他去!”
吴三桂脸色一沉:“放肆!再敢妖言惑众,军法处置!”
士兵们却不怕,一名老兵站出来:“总兵大人,不是我们想作乱,实在是饿怕了。家里的妻儿还等着我们寄钱回去,再这样下去,我们真的撑不住了。”
王承恩上前一步,高声道:“弟兄们,陛下知道你们辛苦,特派我送来五万两白银,明日便足额发放。通州的粮草三日内就到,以后每月军饷按时发放,绝不拖欠!”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质疑:“公公这话当真?之前也说过要发饷,可每次都不了了之。”
“我以尚方宝剑立誓!”王承恩抽出腰间尚方宝剑,剑刃出鞘,寒光闪烁,“若三日内粮草不到,军饷不发,我愿以死谢罪!但你们也要记住,山海关是京城屏障,若山海关失守,李自成便会长驱直入,你们的妻儿老小,都会遭殃!”
士兵们沉默了,眼神中带着犹豫。王承恩继续道:“明日发放军饷,每人先领一两白银,剩下的半月后补齐。粮草抵达后,每日三餐管饱,有肉有酒!但谁若再敢逃跑、造谣,一律斩立决!”
“公公说话算数?”那名年轻士兵又问。
“君无戏言,我亦无戏言!”王承恩语气坚定。
士兵们不再议论,纷纷散去。吴三桂松了口气:“多谢公公,若非你及时赶到,恐怕真的要哗变了。”
“这只是权宜之计。”王承恩收起宝剑,“明日发放军饷时,我要亲自监督,另外,把粮饷官赵全叫来。”
回到总兵府,赵全已等候在侧。王承恩坐下,开门见山:“赵全,近半年的粮饷账目,尽数呈来。”
赵全脸色微变:“公公,账目都在库房,容我去取。”
“不必,让你的副手去取,你留在此地。”王承恩对身边的锦衣卫使个眼色,“跟着他,寸步不离。”
赵全的副手很快取来账目,王承恩翻看几页,便发现了问题:“这账上显示,上月收到户部调拨粮草五千石,为何士兵们却说没饭吃?还有这笔三万两白银的支出,注明是采购军需,却没有采购清单。”
赵全低头:“公公,粮草确实收到了,但运输途中损耗了一部分,剩下的都已发放给士兵。三万两白银,是采购了弓箭和火药,清单还在库房。”
“损耗多少?”王承恩追问。
“大约……大约两千石。”赵全迟疑道。
“两千石?”王承恩冷笑,“五千石粮草,损耗率高达四成,天下哪有这么高的损耗?来人,去粮仓清点库存!”
两名锦衣卫应声而去,半个时辰后回报:“公公,粮仓实际库存不足一千石,且多是发霉的粗粮。”
王承恩将账册扔到赵全面前:“你还有何话可说?五千石粮草,损耗两千石,发放两千石,剩下的一千石去哪里了?三万两白银,采购的弓箭和火药在哪里?”
赵全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公公,我……我招了!粮草被我克扣了一千石,卖给了关外的商人,三万两白银,我私吞了一万两,剩下的两万两给了兵部主事李奎,让他在户部那边帮忙遮掩。”
“好胆!”王承恩怒喝,“士兵们饿着肚子守关,你却中饱私囊!来人,将赵全拿下,关进大牢,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锦衣卫上前,架起赵全便走。赵全哭喊着:“公公饶命!我愿意把贪墨的银两和粮草都交出来!”
“晚了!”王承恩语气冰冷,“军饷关乎军心,你这等蛀虫,留着只会动摇防线!”
处置完赵全,王承恩转向吴三桂:“吴总兵,即刻派人去关外追查被倒卖的粮草,务必全数追回。另外,我已传信给通州粮仓,让他们日夜兼程运送粮草,三日内必定抵达。”
吴三桂点头:“多谢公公,我这就派人去办。”
“还有城防。”王承恩起身,“山海关虽险,但年久失修,部分城墙已有破损,需即刻组织士兵加固。另外,关城外的壕沟要加深加宽,弓箭、火药要清点补充,做好应战准备。”
“公公放心,我这就下令,全军出动,加固城防。”吴三桂立刻吩咐亲兵,传下军令。
次日一早,王承恩亲自监督军饷发放。五万两白银被分成小份,逐一发放到士兵手中。拿到白银的士兵们脸上露出笑容,抱怨声渐渐消失。
“真的发饷了!王公公没有骗我们!”
“有了钱,就能给家里寄点回去了!”
“粮草三日内就到,以后能吃饱饭了,好好守关!”
看到士兵们的情绪稳定下来,王承恩松了口气。午时,赵全被斩首示众,士兵们见到贪墨粮饷的官员被严惩,更加信服王承恩。
接下来的三日,王承恩和吴三桂日夜操劳。士兵们干劲十足,加固城墙、加深壕沟、修缮城楼,关城内一片忙碌。通州的粮草也按时抵达,一万石粮草被妥善存入粮仓,士兵们的三餐得到了保障。
三日后,王承恩再次巡营,士兵们见到他,纷纷主动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敬意。
“公公,城墙已加固完毕,壕沟加深了三尺,加宽了五尺,弓箭和火药也已补充到位。”吴三桂汇报。
王承恩点头,走到城墙边,伸手触摸着新砌的砖石:“很好。但李自成大军随时可能东进,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传令下去,全军加强戒备,日夜巡逻,一旦发现敌军动向,立刻禀报。”
“是!”吴三桂应声。
“希望陛下能早日醒悟,再派援军前来。”王承恩喃喃自语,将密信交给锦衣卫,“立刻送往京城,务必亲手呈给陛下。”
锦衣卫接过密信,翻身上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