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佳益离开后,平台上陷入一片死寂。
风声呜咽,卷过暗红山峰与焦黑荒原。
叶白站在原地,银发微扬,白衣不染尘。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地上昏迷不醒、被青色符文禁锢的石浩,片刻后,隔空一点。
嗡——!
温润而寂灭的混沌流光没入石浩眉心,青色符文如雪消融。
石浩身躯一颤,缓缓睁开双眼。
起初是空洞与虚弱,但很快,那冰冷、怨毒、桀骜的眼神便重新凝聚。
他发现自己被一股更霸道的寂灭之力彻底封禁,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只能仰躺于地,死死盯着那道俯视他的白衣身影。
四目相对,空间死寂。
恨意、不甘、恐惧,在石浩眼中翻涌。
而后,
“叶……白!”
他嘶哑开口,声音破裂如砂纸。
叶白则神色淡漠,看着他就如同看着一件物体。
“原来,那人所说的见面礼,便是把我交给你!”
石浩喘息着,仿佛看出了一切。
“呵哈哈哈!”
说着,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癫狂与扭曲,还有一丝不甘。
最终,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看出这一切是我布的局的?”
石浩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叶白,仿佛要从中挖出答案:
“清道令的篡改,记忆的植入,禁忌之物的引导,混沌源核的陷阱……每一步都藏在因果暗处。你凭什么看穿?”
叶白静静听着,直到他笑声歇止,才缓缓开口,道:
“你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我的修为实力,又如何自以为掌控全局?”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就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嗯?!
石浩闻言,瞳孔骤缩。
叶白这时嘴角也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继而道:
“你以为,我只是第五境,或是五境巅峰,此后便停滞不前?”
“你以为,你以混沌源核为饵,我便不得不吞,否则修为难进?”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刃,刺入石浩惊疑不定的眼底:
“我自觉醒禁忌之力那天起,便已是第五境。而后每一天,修为都在增涨。你所见的叶白,从来不是你以为的叶白。”
“你布下源核之局,自认算尽了我对力量的渴望,对失忆的担忧。算尽了我为护身边之人不得不争的弱点。”
“可你算错了一件事……”
叶白看着他,接着道:“我从来不需要外物来提升实力。”
“我的道,在我心中,不在诸天馈赠,更不在你布下的所谓造化里。”
“你以五境巅峰估我,以源核诱我,不过是以蝼蚁之目窥天,以井蛙之思量海。”
“既不知天高海深,又谈何布局?谈何掌控?”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石浩摇摇欲坠的认知之上。
他浑身颤抖,眼中疯狂与恨意被一种更深的惊骇取代。
是了……
他一直以第五境来界定叶白的实力上限,所有的算计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
他以为混沌源核是叶白突破的必经之路,是引诱叶白入局的绝佳诱饵。
可他从未想过——
叶白乃禁忌,更是穿越者,他的实力,根本不受此界常理束缚!
每一天都在增涨?
那如今的叶白,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原来……是这样……”
石浩喃喃着,声音嘶哑,眼中血泪混杂,道:
“我自以为执棋,却连棋盘多大都未曾看清,可笑……真是可笑!”
但下一秒,他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眸中,却又猛地迸发出最后一点诡异的光。
他死死盯着叶白,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绝望、嘲弄与某种病态明悟的笑容,道:
“叶白,你以为你看穿了我,看穿了这局,就真的跳出棋盘了吗?”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你我这些从外来的穿越者,便是这遁去的一。”
“我们是变数,是异类,是这片宇宙自身演化永远无法完全涵盖的意外。”
“你以为那些站在此界巅峰、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老怪物们……会真的容得下我们吗?”
他笑出声来,笑声嘶哑而凄厉:
“清道夫?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刀子罢了。真正执棋的手,从来都藏在最深最暗的规则之后。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遁去的一,你……也不会例外。”
叶白静静听着,脸上无波无澜。
石浩见状,笑容越发诡异,他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道:
“不成主宰,终是蝼蚁。不得超脱,终为棋子。”
“叶白,你又怎会认为……”
他死死盯住叶白的眼睛,一字一顿,最终道:
“你自己,就不是那个被改造了记忆、被编入了剧本、自以为清醒的……棋子?”
话音落下,
平台上顿时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唯有荒原的风,呜咽着吹过,卷起细碎的黑尘。
石浩躺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扭曲的笑容,仿佛在等待叶白眼中出现一丝动摇,一丝惊疑。
然而,
叶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蔚蓝如星海的眼眸深处,没有惊愕,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与一种近乎漠然的了然。
“说完了?”
叶白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石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只见叶白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上,一点混沌幽暗的光晕悄然旋转,寂灭真意弥漫四野。
他看着石浩那双逐渐被恐惧取代的眼眸,缓缓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你所见的遁去,是异类,是变数,是需被清理的错误。”
“而我所见的遁去……”
他顿了下,眼中星海似有微光流转:
“是生机,是可能,是大道为众生留下的一线超脱之机。”
“至于棋子……”
叶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我之心,我之道,我之路,皆由我定。”
“记忆可篡改,因果可编织,剧本可安排。”
“但——”
他掌心光晕骤然一盛,照亮了他平静而笃定的面容:
“这颗历劫万般、明见本真的心,无人可改,无人可代。”
“我是否为棋,不由你定,不由幕后之手定,更不由这所谓天命定。”
“只由我,叶白,自己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