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
林倾城那低沉沙哑的指令,如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律令,穿透了头顶土石崩落的轰响与岩甲犀狂暴的咆哮,清晰地灌入地窖中每个人的耳膜!
叶梦情反应快到极致!她甚至没有一丝犹豫,瞬间将身前的小宝和小凤猛地按倒在地,同时厉喝:“趴下!所有人趴下!”冷月心也被她一把拽倒,三个人类和一个毛球瞬间紧贴冰冷湿滑的泥地。
就在他们伏低的瞬间——
“滋啦——!!!”
一道无法形容的、刺穿耳膜的锐鸣撕裂了空气!那不是雷声,而是某种力量被压缩到极致后骤然释放的尖啸!紧接着,是远比自然雷霆更加凝聚、更加狂暴的毁灭气息从天而降!
“轰——咔!!!”
一道凝练如实质、仅有手臂粗细的刺目蓝白色电光,仿佛无视了祠堂厚重的屋顶和地基,精准无比地从地窖入口那被岩甲犀头颅堵住的缝隙中贯入!它带着审判般的威势,狠狠地劈在岩甲犀那覆盖着厚重岩甲的头颅正中央!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头筑基期妖兽狂暴的嘶吼戛然而止!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后一仰!覆盖着岩石般甲片的头颅中央,一个焦黑冒烟的孔洞赫然出现,边缘闪烁着细密的电弧!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贯入它的大脑,摧毁了所有生机!
“嗷…呜…”一声短促、扭曲、带着难以置信和极致痛苦的哀鸣从它喉咙深处挤出。下一刻,这头重达万斤的攻城巨兽,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下去,巨大的身躯堵死了被它撞开的豁口,也隔绝了地窖外肆虐的风雨和兽吼。
地窖内一片死寂。
只有泥土和碎石从被震得簌簌发抖的顶棚不断落下,砸在众人身上、地上。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土腥味和一丝奇异的、带着金属气息的臭氧味。
小宝和小凤被叶梦情紧紧护在身下,小脸埋在泥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冷月心趴在地上,双手却死死抱着怀里的显微镜箱子,指关节捏得发白。球球则把整个身体都缩在小宝怀里,只露出一双惊恐未定的琥珀色眼睛。
“没…没事了?”刘大颤抖的声音从地窖深处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叶梦情缓缓抬起头,清丽的脸上沾着泥点,眼神锐利如鹰,第一时间扫视入口。确认那巨大的妖兽尸体堵住了缺口,暂时安全后,她才松了口气,立刻去检查两个孩子:“小宝?小凤?有没有受伤?”
“妈妈…我没事…”小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小凤也没事…”妹妹的声音更小,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叶总…”冷月心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怀中的显微镜箱子上——刚才扑倒时太急,箱子的一角重重磕在了地上!更要命的是,箱子在翻滚和泥水中早已湿透,此刻箱盖边缘正有浑浊的泥水,如同贪婪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顺着缝隙往里渗!
“不!!”冷月心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那声音里的恐慌甚至超过了刚才面对妖兽!她手忙脚乱地打开箱扣,掀开箱盖——
里面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
银灰色的精密仪器静静地躺在特制防震海绵里,但原本光洁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泥点和污水渍。最致命的是,目镜筒和物镜转换器这些最精密的光学部件接口处,已经能看到明显的水痕!几滴浑浊的泥水,正缓缓地、无情地顺着目镜筒的缝隙,往里渗透!
“水!水进去了!”冷月心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颤抖着想去擦拭,却又怕造成二次伤害,悬在半空不知所措。这台显微镜是她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是她在此界安身立命、对抗灰雾污染的唯一武器!如果核心光学部件受潮损坏…在这个世界,她根本找不到替代品进行维修!
“月心!冷静!”叶梦情的声音斩钉截铁,瞬间压过了冷月心的慌乱。她迅速扫视地窖环境。头顶还在落土,入口被堵死,空气混浊而潮湿。“必须立刻处理!不能让水汽侵蚀镜片!刘大!”
“在…在!”刘大慌忙应声。
“火!我需要火!干燥的火!还有干净的、吸水的布!越细软越好!快!”叶梦情语速极快地下令。她不懂精密仪器,但她知道受潮是电子设备的大敌!此刻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火…火把!有火把!”一个村民反应过来,连忙将插在墙缝里、刚才用于照明的几支松油火把拔了出来,递了过去。火光摇曳,驱散了些许地窖的昏暗和寒意,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烟和热浪。
“不行!烟尘会污染镜片!热量太高也会损伤内部结构!”冷月心看到递过来的火把,立刻尖叫着阻止,脸上毫无血色。
叶梦情眉头紧锁,思维电转。她目光扫过地窖角落堆放的一些杂物,眼睛猛地一亮:“有了!小宝,小凤,把你们口袋里最干净的手帕拿出来!还有谁有干燥的细棉布或者丝绸?快!”
小宝和小凤立刻在自己湿漉漉的衣服口袋里摸索。小宝掏出了一块虽然有些皱、但还算干净的格子小手帕。小凤也翻出了一条绣着小花的细棉布帕子。几个村民也慌忙翻找,有人贡献出一条准备给孩子做肚兜的新细棉布。
“球球!”叶梦情又看向紧张的小狼崽。
“嗷?”球球疑惑地抬头。
“甩干!把你身上的水,特别是皮毛尖的水,用最快的速度甩干!”叶梦情命令道。雷狼的皮毛天生具有极强的斥水性。
球球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叶梦情的命令本能服从。它立刻从小宝怀里跳出来,站在相对干燥的地面,身体像个小马达一样高速抖动起来!“呜——噗噜噜噜!”无数细小的水珠被离心力狠狠甩出,打在四周的墙壁和地上。它那身银灰色的短毛,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内,甩掉了大部分表面水分,变得蓬松起来,在火把光线下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静电火花跳跃。
“好!”叶梦情赞了一声,迅速将收集到的几块最干净的布叠在一起,递给冷月心:“快!先用这个,小心地、轻轻地吸掉外壳上所有能看到的水珠!特别是镜头接口的地方!记住,是吸,不是擦!千万别用力蹭!”
冷月心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接过那叠软布,手指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剧烈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屏住呼吸,用布的一个小角,以近乎绣花般的轻柔力度,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去吸附显微镜外壳和目镜筒缝隙处的水渍。每一个动作都全神贯注,仿佛在对待世界上最脆弱的珍宝。
“小宝,小凤,”叶梦情继续指挥,“你们拿着这些布,围在月心阿姨旁边,随时准备换掉湿掉的布!记住,动作要轻!”
“嗯!”两个孩子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使命感暂时压过了恐惧,各自拿着一块干燥的布片,紧张地盯着冷月心的动作。
“球球,”叶梦情看向甩干毛的小狼崽,“过来!用你身上现在最干燥、最蓬松的毛,围着这个箱子,但别碰到它!用你的体温和干燥的毛给它…嗯…烘一烘!就像…就像孵蛋那样!”她一时想不到更贴切的词。
球球歪了歪脑袋,似乎理解了“温暖”和“干燥”的意思。它低低“呜”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靠近装着显微镜的箱子,然后蜷缩起身体,将蓬松干燥的腹部和侧身皮毛,虚虚地笼罩在箱子周围,像一个活体的、毛茸茸的保温罩。它小心地控制着距离,避免直接接触仪器,但身体散发的热量和干燥的毛绒环境,开始缓缓驱散箱子周围的湿冷水汽。
地窖里陷入了另一种紧张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冷月心那极度轻柔、如同羽毛拂过般的吸水声。泥土的潮湿气息、焦糊味、松油燃烧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每个人都在为抢救那台来自异界的精密仪器贡献着力所能及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冷月心换掉了好几块被水浸湿的布片,外壳上明显的液态水渍终于被吸干。但她的脸色依旧凝重无比。她知道,最危险的不是表面的水,而是可能已经渗入内部光学元件缝隙的水汽!在潮湿的地窖环境里,如果不尽快彻底烘干,镜片内部起雾甚至霉变几乎是必然的!
她焦急地看向叶梦情,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叶总…外壳的水暂时处理了…但里面…里面的水汽…”
叶梦情看着冷月心绝望的眼神,又看看在球球“毛茸茸烘箱”下依旧湿漉漉的仪器外壳,再看看地窖里无处不在的潮湿和头顶不断落下的细小泥尘。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几支燃烧着、却因冷月心的警告而不敢靠近的火把上。
火光在她眼中跳跃,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瞬间成型。
“把箱子盖打开!”叶梦情突然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冷月心惊呆了,“不行!打开箱子灰尘会进去…”
“顾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最大的敌人是水汽!必须让内部通风!”叶梦情斩钉截铁,“月心,你负责稳住显微镜主体,绝对不能让它在开箱时晃动!刘大,你们几个,把火把拿到地窖最远的角落!然后,用你们能找到的所有东西——衣服、木板、身体——给我在火把和仪器之间挡住!不是挡光,是挡烟!把烟和大部分热浪都给我挡在那边!快!”
命令如山!刘大和几个村民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叶梦情有着本能的信任,立刻抓起火把冲向地窖最深处,同时七手八脚地脱下外衣、举起能找到的木板,甚至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一道人墙,尽量将火把燃烧产生的烟雾和大部分热量隔绝在角落。
地窖中央,顿时形成了一个相对“洁净”的空间,虽然依旧昏暗,但烟尘大大减少。
冷月心一咬牙,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她深吸一口气,用最稳定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显微镜箱子的顶盖和两侧防护板,将内部精密的镜筒、载物台、反光镜系统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冰冷的金属部件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那些细小的旋钮和接口处,仿佛都能看到无形的湿气在弥漫。
“球球!”叶梦情再次下令,“保持距离!现在,用你身上最干燥的毛尖,对着打开的仪器内部,轻轻地、轻轻地吹气!就像…就像你平时吹凉热汤那样!要均匀!要温和!”
球球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觉得这个任务有点奇怪,但它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它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小脑袋凑近打开的箱子,微微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朝里面吹气。它呼出的气息带着雷狼特有的微暖体温,以及刚刚甩干毛发后的干燥感。这气流极其微弱,远不足以吹动灰尘,却如同一股股温和的暖风,轻柔地拂过显微镜内部的每一个角落,带走附着的水汽。
冷月心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仪器内部,双手稳稳地扶住箱子边缘,确保没有丝毫震动。她能感觉到球球吹出的那微弱暖风带来的些微干燥效果,但这还远远不够!地窖太潮湿了!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汗水混合着泥水,从冷月心的额角滑落,她也浑然不觉。
就在冷月心几乎要再次陷入绝望时——
“姑姑!姑姑回来了!”小宝突然指着地窖入口的方向,惊喜地叫了起来。
只见被岩甲犀尸体堵住的缝隙处,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灵巧地滑了进来。正是王胜男!她身上沾满了泥污和血迹(显然不是她的),发髻有些散乱,但那双灵瞳在昏暗的地窖中却亮得惊人。她手中,赫然提着两个用油布紧紧包裹、似乎还带着余温的包裹。
“嫂子!孩子们!”王胜男快速扫过众人,确认无大碍后,目光落在打开的显微镜箱子上,瞬间明白了状况。她二话不说,直接将手中的一个油布包裹抛给叶梦情:“快!刚在废墟里扒出来的灶膛草木灰!最细的那层!吸潮最好!”
叶梦情眼睛一亮!草木灰!她怎么忘了这个天然的干燥剂!她迅速解开油布包,里面是满满一包细腻、干燥、还带着灶火余温的深灰色草木灰!
“月心!让开一点!”叶梦情低喝一声,抓起一把温热的草木灰,极其小心地、均匀地撒在打开的显微镜箱体内部,避开最核心的光路区域,但覆盖了所有金属部件和缝隙!细密的灰烬如同无数细小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的湿气。
同时,王胜男打开了另一个小些的油布包,里面竟是几块烤得温热、干燥的粗布!这是她在撤离时顺手从烤火的村民那里抢来的。
“用这个!干净的!”她将温热的干布递给冷月心。
冷月心激动得手都在抖,接过温热的干布,替换掉小宝和小凤手中那些早已潮湿的布片,更加轻柔、更加细致地继续吸附仪器外壳上最后残留的潮气。球球持续吹着温和的暖风。温热的草木灰在箱体内静静吸收着水汽。
地窖深处,刘大等人依旧在奋力阻挡着烟尘。时间在无声的抢救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当冷月心用最后一块温热干布小心拂过目镜筒接口,当她看到箱体内那些细密的草木灰依然保持着干燥蓬松的状态,当她感受到球球吹出的气息带来的暖意驱散了仪器内部最后一丝阴冷湿气…
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身体晃了晃,差点虚脱。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台历劫重生的显微镜,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暂时…暂时稳住了…但必须尽快彻底烘干…还有镜头…需要检查是否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