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薄雾,温柔地洒向临波别院时,院中除许星遥外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微妙的变化。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冯安。他因内伤未愈,气血亏虚,灵识也比平日敏感脆弱些,睡得本就比旁人浅,天光微亮时便已醒来。按照往常,他盘膝坐起,尝试缓缓运转功法,温养受损的经脉。然而,外界灵气刚被一丝丝牵引着纳入体,他便猛地睁大了眼睛。
不对劲!
以往在院中修行,虽然得益于许师叔布设的聚灵阵,吸纳天地灵气虽比城中其他地方顺畅些许,但也需费心引导,分离出适合自身功法的部分,炼化其中杂质。
可此刻,那些弥散在空中的灵气,竟如同温顺的溪流,自然而然地向他周身窍穴汇聚而来。灵气入体,毫无滞涩之感,几乎无需他额外消耗心力去淬炼提纯,便能轻易融入经脉,滋养着那些因冲关失败而产生的细微裂痕,带来阵阵清凉舒适之感。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疑,起身推开窗户。清凉的晨风立刻涌入,带着临波城惯有的微咸气息,但其中混杂的,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新与灵动。
那感觉,仿佛置身于雨后初晴的深山幽谷,又似漫步在波澜不惊的宁静湖畔。他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只便觉得神思清明,连胸口那隐隐的闷痛都减轻了几分。
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他弟子也陆续从睡梦或晨修中醒来,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周遭环境的变化。
江小鱼的反应更直接。他心无挂碍,昨夜睡得格外香甜,是被窗外过于清脆的鸟鸣声吵醒的。
他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推开窗户,本想抱怨几句,却被扑面而来的空气噎住了话头。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草木清香、泥土芬芳,以及一种他无法准确形容的淡淡灵韵。他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瞬间涤荡了残存的睡意,通体舒泰,精神健旺。
李海和张文刚从长途商旅的疲惫中恢复过来,早起想在院中活动筋骨,也立刻察觉到了异样。两人刚刚拉开架势,便同时停下了动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别院的灵气浓度,一夜之间,至少提升了三成!而且这灵气异常温和纯净,极易吸收。
众人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陆续汇聚到前庭,低声交流着自己的发现。
“都感觉到了?”许星遥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身着常服,神色平静,仿佛昨夜那惊天动地的变化与他毫无关系,只是又一个寻常的清晨。
“师叔!” 众人连忙收敛神色,齐齐躬身行礼。
“师叔,院里的灵气……好像变得不一样了?”江小鱼忍不住开口问道,眼中满是好奇。
许星遥微微一笑,淡淡道:“地脉流转,暗合天时,偶有灵机勃发,滋养一方水土,此乃天地自然之理,周而复始,不足为奇。”
“再说,别院所坐落之地,本就有些灵秀根基,只是往日深藏不露。经年累月,聚沙成塔,水到渠成,地气上扬,灵韵自生,有此变化,亦是常理之中。你等既已察觉灵气转盛,便当珍惜这难得的修行良机,收束心神,勤加用功,莫要辜负了这份造化。”
他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将如此惊人的变化轻描淡写地归因于“地脉灵机偶然勃发”与“经年积累”。然而,院中众人哪个是愚钝之辈?这变化岂止是“有些”?简直像是给整个别院换了片天地!
但师叔既然不愿明言其中关窍,他们也不敢多问,只是将这份惊喜与感激深深埋在心里,对许星遥的敬畏与信服,无形中又增添了几分。
“铁山,小鱼。”许星遥看向二人,“灵气变化,对灵田影响最着。你们随我去院后看看。”
“是!”王铁山和江小鱼立刻跟上。
来到灵田,眼前的景象让许星遥也微微动容,更让王铁山和江小鱼惊得张大了嘴巴。
原先十余亩灵田的边缘,是开垦后与普通荒地接壤的清晰田垄。可如今,原本贫瘠板结,只长着些杂草的荒地,土壤颜色变得深黑油润,表面甚至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灵光,与灵田的土壤看上去已无太大差别。
许星遥不言不语,上前几步,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泥土。入手触感细腻湿润,指间微微用力,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丰沛水土灵气。
“这……师叔,这地……”王铁山看着眼前的变化,话都说不利索了。
江小鱼更是直接跑到原本的田垄处,用手比划着,来回看了好几遍,才喃喃道:“不止扩大了!师叔您看,原来中间那七八亩最好的灵田,灵气浓度好像也提升了!我感觉……感觉都快赶上冯家租给咱们的那五亩中等灵田了!不,可能……可能还要好一点!”
他说得没错。在许星遥神念感知中,原本灵田中心区域的七八亩地,土壤中的灵气浓度显着提升,稳定地达到了中等灵田的水准。
这意味着,日后种植二阶灵草,将不再完全依赖从冯家租种的那五亩地。而新扩张出来的田地,虽然品质稍次,但种植一阶灵草绰绰有余,甚至稍加调理,未来也有望提升。
粗算下来,临波别院的灵田面积,在一夜之间,悄然扩张到了二十亩出头!其中品质达到中等的,占了超过三成!
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灵气滋养大地,反哺生机。地气上扬,润泽土壤,品质渐升,皆在自然衍化之理中。”许星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目瞪口呆的二人道,“你二人今后肩上的担子,怕是要更重几分了。这新扩出的土地,需尽快开垦平整。原有灵田所种的灵植,也要重新调整。中等灵田,优先保证二阶灵草的种植。”
“是!弟子明白!”王铁山和江小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满是狂喜与昂扬。灵田是别院根基之一,根基越厚,未来越可期!两人立刻凑到一起,蹲在地上就开始兴奋地低声商量起具体的开垦方案、轮作计划,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开始劳作。
许星遥不再打扰他们,信步离开后院,来到前院书房。推开门,便见冯安已等候在内,手中拿着一卷新誊写的账目。
“师叔。”冯安行礼,“这是上个月奇珍楼的收支细目,还有商队此次带回的货物清单与灵石数目。”
许星遥接过账目,示意他坐下:“账目之先不说。如今别院地气有变,灵气转盛,对你疗伤大有裨益。从今日起,你每日可在火行之地多坐两个时辰,以温养经脉,驱散残余郁结。再辅以丹药,内外兼济。如此坚持,一月之内,伤势当可痊愈。届时,你因祸得福,修行根基,或许反能更加扎实稳固几分。”
冯安闻言,眼眶微红,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师叔!弟子……弟子定不负师叔期望,早日养好伤势,恢复修为,此后必当更加勤勉,为别院尽力!”
“嗯,你有此心便好。伤愈之前,不宜急躁,循序渐进方是正理。”许星遥点点头,翻开账目。奇珍楼的利润比上月又增长了两成,商队的收益也颇为可观。有了更充足的灵石和更优质的灵草产出,许多之前限于资源而无法开展的计划,如今都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正思索间,院外杂役弟子传来通报,说冯家家主冯天雷来访。
许星遥眼神微动,放下手中账目。冯家这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反应也够快。
不多时,冯天雷被引至书房。这位冯家家主比起数年前许星遥初见他时,,精神面貌已然焕然一新。旧伤痊愈后,修为精进,如今已然稳稳踏入灵蜕后期,举手投足间气度更显从容。
他今日前来,显然是经过了一番准备,衣着正式却不显夸张,身后跟着一名双手捧着尺许见方檀木礼盒的管事。
“许城主,冒昧来访,还望勿怪。”冯天雷笑容满面,拱手寒暄。
“冯家主客气了,请坐。”许星遥还礼,吩咐上茶。
两人分宾主落座。冯天雷先是对奇珍楼生意兴隆表示祝贺,又关切询问了冯安的伤势,言语间满是长辈的慈爱。
寒暄过后,他才似不经意地提到:“说来也奇,昨夜城中似有灵气异动,源头仿佛在别院方向。今日一早,冯某便觉城中灵气似乎都活泛了些许,尤其是靠近别院这边。许城主此地,果然是钟灵毓秀之所在啊。”
许星遥抿了口茶,淡然道:“冯家主过誉了。许某也不过是借地势之便,稍加引导罢了。天地灵机,周流六虚,偶有勃发汇聚,如潮汐起落,日月盈亏,实乃自然之理,非人力所能强求,亦非一地可独占。”
见许星遥滴水不漏,显然不欲深谈昨夜异象与灵气变化的根由,冯天雷识趣地不再追问,话锋一转:“不管如何,灵气充裕,总是好事。实不相瞒,今日冯某前来,另有一事相商。我冯家丹坊近来接了几笔来自外地商号的丹药生意,对几味二阶辅药的需求量陡增。因自家药园产出有限,外购渠道又恐品质参差。思来想去,还是别院出产的灵草品质最为上乘可靠。不知……别院能否在原有基础上,允许冯家再多采买一二?”
这才是他今日前来的主要目的。冯家以丹药立家,对优质灵草的需求是长期的。他这是在以实际行动,进一步巩固与别院的关系,以期在未来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许星遥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冯家主开口,自然可以。具体品类与数量,稍后我让冯安与贵府管事详谈。”
冯天雷脸上笑容更盛,又闲谈片刻,便起身告辞,留下了那份不轻的礼物,说是给冯安养伤之用。
送走冯天雷,许星遥站在窗前,望着冯家马车远去,目光沉静。昨夜异动,冯天雷虽不知别院地下的具体情形,但也必定有所察觉。冯家这是彻底下了决心,要攀附别院这棵正在快速成长的大树了。
接下来的几日,别院上下都沉浸在一种欣欣向荣的忙碌与喜悦之中。
灵气浓度的提升,让所有弟子的修行速度明显加快。王铁山在尝试运转功法后,惊喜地修为瓶颈隐隐有松动迹象。那几名杂役弟子,也感觉气力增长,精神健旺。
灵田的扩张与品质提升,更是带来了立竿见影的效果。王铁山和江小鱼带着几名杂役,日夜赶工,很快将新扩张的土地平整出来,划分畦垄。一部分播下了需求量大的几种常见一阶灵草种子,另一部分则精心调配土壤,准备移植一些较为娇贵的品种。
而原本那七八亩达到中等品质的灵田,更是被重点照顾。江小鱼根据许星遥的指点,小心翼翼地将几样二阶灵草种子播下。
七日之后,一个早已在部分人预料之中,却依旧足以震动全城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猝然炸响,彻底打破了临波城表面的平静。
杨家家主杨震山,闭关潜修多年,终有所成,于近日一举冲破灵蜕九层之桎梏,历经艰险,成功登临玄根大道!即日起正式结束闭关,重掌家族权柄,整顿内外事务!
消息由大长老杨震烈对外公布。杨家府邸门前,立时车水马龙,冠盖云集。临波城中,但凡有些身份地位的家族、首领、有名号的散修,无不竞相前往道贺。胡家、冯家作为城中另两大家族,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备下重礼,由家主亲自登门。
玄根境!
在偏居东海一隅的临波城,灵蜕后期便已是一方豪强,足以支撑一个家族数十年兴盛!上一个已知的玄根境修士,还要追溯到数十年前一位过路散修,早已不知所踪。
而如今,杨震山成功破境,意味着杨家拥有了绝对碾压性的高端战力,临波城第一家族的地位,将变得几乎不可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