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乌云垂挂,遮星蔽月。
空气闷热,一场瓢泼大雨似在那翻涌的黑云层中蕴酿,即将倾洒而下。
堂中,一片死寂,百官个个大汗淋漓。
非是热的,而是被西凉军即将大举来犯的消息给吓的。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大红氍上跪着的胡轮、杨定和胡赤儿身上。
刘协已回到御座上,脸色有些泛白,显然亦为这炸裂之消息给震得不轻。
然他举止之间,却极是稳得住。
此刻刘协身上已无适才宴饮间的随和,一举一动间已恢复了帝王的威仪。
此间宴饮,已变为朝议。
吕琮牵着蔡琰站在角落里,将刘协的表现都瞧在了眼中。
这小家伙真是天生的帝王!
“老夫问汝,汝怎知此消息?!”
王允眸光锐利如鹰隼,审视着身前胡轸三人,眸间是惊疑不定。
百官竖耳倾听,眸间亦皆是狐疑,冷静下来后似乎又都不是很相信适才胡轸之言。
毕竟这三人,乃董卓之旧部,不可信。
“这——”
“呃!”
“”
面对王允的质问,胡轸、杨定和胡赤儿三人竟你看我,我看你,皆面露迟疑之色。
见状,堂中众人心中怀疑更甚。
王允瞪眼,猛然喝道:“说!汝三人莫不是在谎报军情,图谋不轨!”
霎时,胡轸三人身躯纷纷一颤。
“是,是胡轸告于我知的。“胡赤儿看向杨定,脸色有些心虚。
瞬间,胡轸瞪大眼看着胡赤儿,气得脸色噌一下变关公了。
“你你,你你你,你个胡狗,怎敢信口胡诌!”胡轸指着心虚得低下头的胡赤儿,气得几欲吐血。
“说是不说?!”
王允满脸不耐,声色俱厉,爆喝一声,脸色涨红。
他没时间在这听看三只恶狗互相攀咬的戏码。
今夜这宴席,他几平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如今刘协祝婚之中诏都发了,蔡吕两家婚事已定,他再难相阻。
这三姓家奴亦有了与关东士人勾连之桥梁,双方已具备互相信任的基础。
未来这些人于朝堂之上,势必会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尚不知会给他带来何等之大的麻烦掣肘。
他心中正烦闷无比,恨不得杀人泄愤。
不曾想这三个西凉匹夫、无知蠢货又来与他添堵,说什么西凉军打来了。
还聚起了十数万众。
简直荒唐可笑至极!
如今之西凉军,惶惶如丧家之犬,怕是正寝食难安,又何来的胆子做这等事。
简直是胡说八道。
胡轸恨不得生撕了胡赤儿,被王允这一声喝叱,当即浑身便是一激灵。
可这消息的来源,不能说。
最起码不能先从他嘴里说出来。
否则,他解释不清为何要现在才来告发。
他二人虽归附了王允,可王允从未将他们当人看,否则亦不会安排儿子心腹去军中夺他们的兵权。
是以,一旦将真相说出,他怕王允借机夺了他的兵权。
正当胡轮憋得呼吸紊乱急促之时,忽见到了身边的杨定。
顿时,胡轸眸间一亮,猛地抬手一指杨定,惊惶道:“是杨定,是杨定告诉某的,王公,是杨定!”
杨定脸唰一下就白了。
“胡轸,老子入你全族,入你祖宗一百零八代!’杨定气得险些岔了气。
“王公!
亦非我所言,是胡赤儿,是胡赤儿与我说的!”杨定脸上豆大汗水不断滑落,慌乱下又指着胡赤儿,语速极其之快。
霎时间,御座上刘协气得都快背过气去了。
“呵呵!”角落里,吕琮特喵也看傻眼了,一脸的哭笑不得。
好嘛!
转了一圈,闭环了!
这三个货,他真心是服气了。
难怪贾诩看不上这杨定和胡轸。
难怪李傕郭泛破长安后,没这两大中郎将的事。
原是这种货色。
“阿姊,你怎么看?”吕琮忽用手肘捅了身侧同样看得有些发傻的蔡琰。
“他们应当是隐瞒了些事,不敢说出,好似是怕说出来解释不清,都想让对方先说。”蔡琰柳眉微蹙,缓缓说道。
吕琮乐呵呵盯着堂中三人,眸间饶有兴趣,喃喃自语,“这事不太对劲,这种消息这三个家伙怎么知道的?有意思。“
吕琮忽嗅到了一点阴谋的气息。
“那人是谁?”
忽地,蔡琰抬手,纤细白淅的食指指向了三人中一人。
吕琮一愣,顺着看去。
“胡赤儿!”
“阿姊,瞧出什么了?“吕琮笑问。
“适才那杨定指向他时,他的反应极快,与我之感觉,似是早有准备。”
“此人慌张,多半是作伪!”蔡琰语出惊人。
霎时,吕琮脸上笑容一滞,“阿姊,确定?”
“恩!”蔡琰轻轻颔。
得到蔡琰的肯定答复,不知为何。吕琮脑海中忽然跳出一个人来。
没什么证据,纯属直觉。
“胡闹!”
“荒唐!”
“——”
堂中,见胡轸、杨定和胡赤儿三人互相推逶攀咬,百官纷纷摇头,气得不轻。
今夜这宴席,本就刺激非常。
临了这三混帐又来了这么一出闹剧,险些没吓死他们。
“混帐!”刘协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喝叱声都破了音。
“胡轸,杨定,胡赤儿,汝三人莫非今夜闲来无事,见朕年幼好欺,特来戏耍于朕?
!”
这时,王允反而冷静了下来,眸光极为阴冷,轻声道:“若不说,便无需说了。”
“来人!”王允朝堂外执金吾持戟呼喝。
“在!”
霎时,四名虎狼之甲卒哗啦啦走入。
见状,胡轸三人脸色狠狠一变,只觉刀已悬在项首之上,吓得身子齐齐一抖。
“不!我说!我说!”开腔,“是,是,是是——“
然是了半天,却是不出个所以然来。
王允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强忍心中不耐。
“是贾诩,他派人来劝我为内应。”胡轸终是说出路口。
然随即,他又连指杨定与胡赤儿两人,“王公,陛下,他们亦与轸一样,也收到了贾诩的信件。”
杨定狠狠的瞪着胡轮,心中暗恨。
往日当真是眼瞎心盲,竟引此等鼠辈为知己友人,当真是恨煞人也。
“王公,定未曾答应那贾诩来使,此乃叛逆,我等已迷途知返,洗心革面,又怎会自寻死路。”杨定亦为自己开脱了一句。
胡赤儿双眸有些呆滞,似仍处于震惊之中。
见王允看来,胡赤儿身子狠狠地抖了起来,如同患了痢疾之人。
忽地,王允只觉得一股骚热之气扑面而来。
腚眼一看,这才发现,胡赤儿袍服湿润了大片。
竟吓得失了禁。
一时间,心中嫌恶更甚,心中疑虑亦散了些许。
“这般说来,汝三人皆知此消息,”王允眯着眼,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转换,“只是因怕说不清,拖延至今方来报?”
“对对对对。”胡轸点头如捣蒜。
杨定亦是。
而胡赤儿,极为不堪,只会趴在地上抖个不停。
也不知是不是还没尿完。
见得这三人这般不堪的模样,王允心中的疑虑,终于是彻底的烟消云散。
而角落里,吕琮却笑了。
好熟悉的味道!
“簌簌——哗啦——哗啦——”熟悉的甲叶碰撞声再次于堂外传来。
众人举目。
便见董承又来了。
“陛下,府门外来了一军中斥候,说是奉温候之命前往华阴境内探查,有重大军情禀报!”
霎时间,堂中淳于嘉,土孙瑞,王允,马日?等人齐齐看向吕布。
吕布脸色大变,双目瞪得其大,迅速往角落里看。
然,哪还有自家那狗儿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