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协和王允相互默契的妥协下,蔡邕之死便就这般被刘协高举轻放。
一时间,殿内百官心头五味杂陈,皆为之寒心。
蔡邕,那可是国朝一代大儒啊,就这般不了了之了,死得不明不白。
然此时已回到御座上的刘协,脸上笑容却极为璨烂。
直至今日,此时此刻,他方体会到了皇权的滋味。
见殿内百官有些沉寂,心潮澎湃的刘协再道:“列位爱卿,如今西凉叛军进寇长安在即,我等应力同心,共同应对才是。”
刘协话落,百官立时看向武官班次中的吕布。
然吕布却是怀抱笏板,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与老子无关的神情。
吕布这副淡定模样,顿时令百官心中颇为惊奇。
若是往常,这时候的吕布,早蹦出去请战了。
这莽夫今日这是怎地了?
昨夜宴飨上多饮了?尚未醒酒?
“陛下,老臣举荐奋威将军吕布领兵出征,定能将那西凉贼寇尽数攻灭。”
淳于嘉起身朗声道。
话音未落,便见武官群中有人缓步起身离座。
竟是皇甫嵩。
一时间,百官略显错愕。
皇甫嵩自攻灭郿坞回长安,进封车骑将军后,便变得极其之低调。
如今竟主动请战,这可当真是一片为国之赤诚之心。
这才是国朝栋梁,大汉柱石。
众目睽睽,皇甫嵩开腔,字正腔圆,声音浑厚有力,道:“陛下,老臣自荐!”
三公座中,见得皇甫嵩出来,王允亦颇为意外。
旋即,他立即起身走出,持笏道:“陛下,臣以为不妥,奋威将军身系长安安危,岂可轻出。
车骑将军乃我大汉柱石之臣,如今病体未愈,万一有个好歹,岂非是我大汉之损失,天下之损失!”
王允此言一出,顿时百官心头那个腻味。
吕布就不说了,两人矛盾已彻底激化。
可王允却连皇甫嵩都已信不过,这当真是令百官感到意外。
莫非就因皇甫嵩乃是凉州人?
皇甫嵩亦满脸错愕。
他从郿县回来,的确的病了一场,可早已痊愈。
一时间,隐约猜出王允心思的皇甫嵩,不由有些意兴阑姗。
王允这是怕他成为下一个董卓?!
子师,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他若不去,吕布亦不能去,这朝中还有谁能领兵出战?
莫不是那胡轸杨定之流?
糊涂!
“陛下,臣举荐中郎将徐荣、胡轸、杨定三人,领兵出征!”王允图穷见匕。
“哗!”
“荒唐!”
“简直荒唐!”
王允此话一出,霎时殿内哗然,淳于嘉和杨彪甚至直接骂出了声来,脸色极其之难看。
徐荣自是合适。
可那胡轸杨定二人,那日于吕家宴间他们已经见识过了。
人品心性皆不堪大用。
莫说皇甫嵩这等天下名将,便是吕布都要比他二人强上百倍。
如今王允却弃皇甫嵩、吕布不用,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他真就不怕那李催、郭汜等人打到长安城下吗?
“好了!”
御座上,刘协为殿中那嗡嗡嘈杂声吵得有些心烦意乱,骤然大喝了声。
待殿中静下,刘协看向王允,道:“如此便依王司徒之意,就以徐荣为主将,胡轸杨定为辅,领兵征讨新丰李傕郭汜等西凉叛逆!”
“务必要在其尚未集结前,将其一举击溃!”
话音落下,殿中百官是面面相觑,皆是一副难以置信之神情。
座中,杨赞等人见刘协同意了王允所奏,顿时便人人面带喜色。
“陛下,如今叛军来犯在即,”这时,王允目光扫过一众武官,目光在吕布身上略作停留,道:“京师防务乃重中之重。然臣近日查阅董卓乱政时期之兵册,发现京中各军编制混乱、积弊尤深!”
“故此,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对京中所有兵马重新登记造册。
自此,将士调度、粮饷发放乃至将校之任免,皆由朝廷统一事权,如此方能号令严明,以应对当下之危局!”王允持笏中气十足道。
话落,御座上刘协几乎是不假思索,道:“司徒言之有理,准奏!”
“杨尚书,此事便交予卿,厘清各部,务必要快!”
此话一出,武官班次中,人人色变,脸色极为的难看。
吕布和皇甫嵩的脸色,亦阴沉得很。
王允这是冲着所有武将的根基来的。
文官班次中,杨彪脸色亦极为极为的难看。
他看看王允,又看看刘协,眸间满是难以置信。
杨彪正要起身。
却忽见淳于嘉看来,板着脸朝他摇了摇头,遂又坐了回去,整个人有些泄气。
杨彪心中亦满是无奈。
他也看出来了,这根本就是刘协和王允的一次交易。
王允为刘协收拢兵权。
而刘协则支持王允所举荐的徐荣三人领兵出征。
这同时对刘协亦是好事一件。
这二人做得其实无错。
这般做,便可将分散在武将手中的权力收归朝廷控制。
甚至是刘协亲自掌控。
如此,可从根子上杜绝类似董卓之乱再现,重塑汉室权威。
可太心急了。
这一刀切下来,损伤的不仅是武将的利益,更会寒了皇甫嵩等人的心。
何况如今大敌当前,最需要的便是朝廷之上万众一心。
可王允和刘协却在此时推行了这般一个会令武将离心离德之策。
唉,如之奈何。
武将人群中,吕布亦连连摇头,是强忍着心中的怒火。
又被那孽障说中矣。
来上朝前,吕琮便与他说过,无论是王允还是皇帝,他们都不会将李傕、郭汜二人以及那尚未聚集起来的,所谓的十数万西凉军放在眼中。
因为在他们眼中,这就是疥藓之患,可轻易除之。
是什么士人的傲慢。
而皇帝刘协,虽有明君之象,然当下却已被那皇权和亲政的心思给蒙蔽了双眼,是看不到眼前的致命危机的。
半个时辰后,百官心事重重的走出了殿门,相继离去。
城东,霸城门。
城墙上,目视涂夫以及蔡淡护送蔡邕的棺材离开,吕琮长长松了口气。
该走的,终于都送走了。
心头思绪翻转,吕琮眸间愈发凌厉。
接下来,他便可以放开手脚,和各路牛鬼蛇神斗上一斗了。
“公子,温候回府了,让你快些回去。”这时,刁懋忽从城楼中走出,来到女墙前站定说道。
“钰娘他们何时离开?”吕琮转身问。
“呃!”
刁懋面露为难之色,挠了挠头,“掌谛说她不走。”
吕琮脸色一黑,“胡闹!”
忽想起典韦临走前,特意来寻告于他的那些话,吕琮心中又叹了声。
罢了,随她吧。